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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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街上的行人已不剩几个，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还在回家的路上。
云锦书手里提着剑，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地轻巧无声。
一袭黑衣，只有手中的那把剑闪着寒光。
云锦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有着那股若隐若现的腥气。味道在这座小楼附近最为浓重，一般人很难分辨出这样的味道，但会本能地远离这个源头。
真是令人作呕。
他记忆里的东方女人永远优雅恬静，或坐或立在暖阳之下，阁楼之间，连走路都是轻缓之极，不愿惊起一只蝴蝶。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些人相反，躲藏在黑暗之中，伴随着危险的血腥味和暗沉沉的阴谋。
但他倒是很有兴趣一窥她的真面目，也有不少的事情想听这个女人好好说说。
小筑在黑夜里安静地矗立着，一盏灯火都没有，两层高的建筑直上直下，甚至没有窗户。像一个巨大的柜子，或者说一副硕大的棺材。
云锦书没有打算从其他的入口进入，据他所知这个地方也没有其他的进入方法，他朝着门微微鞠了一躬，伸手推开了它。
门板是意料之外的厚重，推开的刹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云锦书面不改色，等到双手推开能够让他从容走进去的宽度之后，才重新拿起剑，踏进了这间屋子。
一进门，重重叠叠的纱幔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屋子里面竟然只有一层，极高的层高以及数不清的帷幔让云锦书看不清顶上是什么情况，他慢慢迈出一步，伸出剑尖挑开眼前的一层纱巾。
“你一个人来了。”女人的声音沙哑飘忽，连云锦书都无法分辨她究竟身处何方。
“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一个人来了。大人的事，怎么能让小孩子插手。”云锦书道。
“嘶嘶”的奇怪声响在身边环绕，云锦书开始轻声念起教义。
“万能的主知晓一切，在黎明的前夜赐福……”
他手中的剑光芒愈加炽烈，简直像是要燃烧尽一切。
“先动手还是先讲讲故事？”云锦书念完一遍，问道。
女人不答，“嘶嘶”的响声突然贴近了云锦书的脚边。
“当——”剑身砍在蛇身上的声音竟然不是切开皮肉应该有的闷响，而是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的巨响，云锦书脸色一变，原地拔起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躲开直直朝着脚踝横扫而来的黑蛇。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他看着一击不中缓缓退回黑暗中的巨蛇道。
女人并不回答他，诡异的轻笑在楼房里回荡，云锦书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什么，剑光飞舞在头顶织成一片光芒的网，被切碎的蛇依旧不死心地喷洒着毒液滚落在地，扭动着靠近云锦书的脚。
下一刻所有的纱幔都动了起来，无数七彩斑斓的毒蛇张着嘴弹射而至！
城头。
“领主大人怎么有兴致来这地方闲逛？天气可冷。”守城的士兵笑着问他。
贺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并不是认识自己，而是对于不属于东方人相貌的人统一称呼为领主。他现在对这个城里的不管是谁都没有好态度，即使他们不是直接参与了那些买卖的事情，但也是依靠这样的活计维生的，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
于是他只是点点头，自顾自散步走到另一边去了。
片刻之前他看见云锦书的剑光从那个建筑的门口闪过，但显然那个人并没有求助的意思，在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光之后，整座城依旧是静寂无声的，他只能蹲在最靠近那一侧的墙头关注着下面的动静。
所以是云锦书猜对了，那个女人的根在那座小楼里。贺戎想着。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应该不会，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战力，云锦书不至于说为了保护他们故意自己只身前往，应该只是碰巧罢了。
“大人您在看什么呢？”那个士兵竟然跟了过来，充满好奇地跟着他往小楼的方向看。
贺戎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发现他并不是像整座城里面的居民那样黑发黑眼，而是顶着一头金发，从头盔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几根金色的头发。
“你不是这里的人？是被雇佣来的？”贺戎问道。
“大人说哪里的话，我是被城主从外面捡回来的，所以不是东方人，为了感谢城主能够收留我，我才自愿上城墙来守卫。虽然上面的事情也不多，但还是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他腼腆地笑着，看上去才不过十八九岁。
连这种年纪的人也要利用。看着他的笑容，贺戎只觉得犯恶心。
他应该不知道这城里做的是什么生意吧？
“你知道你们城主靠什么挣钱吗？”他刻意问得委婉。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看着贺戎怀疑的眼神，士兵连忙摆手道：“但是我相信城主做这些是有原因的，她不会让那些朋友白白牺牲。”
牺牲？贺戎满头雾水，看看这个士兵满脸的“我对城主大人充满了信心”，他有些迷惑。
那个士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紧张起来：“我说得太多了，请原谅我的他唐突，领主大人。”
他走掉了，留下贺戎一个人在冷风里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小筑。
“我认输。”女人被云锦书一只脚踩在胸口，仰面倒在地上。剑锋抵在她的喉咙边，她却一派从容。
“你知道我不想杀了你。”云锦书收回了剑，站在她脑袋旁边。
如果贺戎刚才找了过来，就会发现躺在地上的女人拥有一张和那个小女孩极为相似的脸，应该来说她就是那个女孩。
“易容？缩骨？”云锦书又踩了一脚她的胳膊，女人发出轻轻的呻吟，骨骼被发力的肌肉一寸寸拉开，躺在地上的人很快回到了正常人的身材，脸上的面具被撕去，黑鳞城的城主竟然拥有一张冰冷的脸。
云锦书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弯腰抹去她脸上被剑划出来的一道血痕。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他自己的优雅。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粗暴的东方人。”女人喘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条黑色的巨蟒从黑暗里爬出，在她身下盘成一团让她倚靠着。
巨蟒和女人的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剑伤，此时血已经止住，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云锦书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毒液或者是鲜血的混合物，仅仅在左肩有一道伤口，割开了皮肉毒素侵入微微有些发黑。
“解药。”他缓声道。
女人也不含糊，示意他把手伸过来。
云锦书没有犹豫，伸出了被划伤的手，女人身下的那条蛇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了硕大的头颅，给了云锦书的手背一口。
云锦书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已经无碍，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云锦书。你的家人都还好吗？”女人冷笑了一下，挑衅地看着他。
“他们很好。”他并没有被激怒，手中的剑斜斜指向地面，“你被拐到这里的时候想必已经就听说了，云家的异教徒究竟是怎样被审判，坠入了地狱。”
“没错，作为东方人，我可是一直很关注你的动向。”女人呛咳了一下，态度竟然还是高傲的。
“你重新开了晚宴是为什么，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答。”云锦书叹了口气。
女人低下了头，白皙的脖颈下面一道伤痕差点割断她的脖子：“你对我下手这么狠，真不想告诉你。”
“不过看在我们终究都会在最深的地狱里相遇，我还是跟你讲讲吧，省得到时候故人在烈焰里相逢，你还想一剑杀了我。”
“我原本是沈家的二女儿，因为一次独自外出被袭击，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女人的声音低哑沉郁，她缓缓叙述着自己的过去。
“一开始我自认为铁骨铮铮，对他们所有人极尽咒骂羞辱，但很快我就知道这些辱骂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算，他们眼里的我只不过是一条会汪汪叫的狗，只不过比寻常宠物卖得出更高的价格。不用我说你也会知道，他们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我。”
她朝着云锦书探出了脸，指着自己右眼上的一个白色斑点：“你看见了吗？这是我有一次试图逃跑，被他们刺穿了眼球，差一点就瞎了。”
“他们不会破坏我的脸，就用最细的针从一切不会被直接看到的地方折磨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可能是在那个地牢里熬得最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和我一起的女孩屈服在了那些刑罚下面，麻木地被带走，或者是在惩罚中丧生，砍成碎块喂给那些人的宠物。”
“但是三年前，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她伸手抚摸着手底下温顺的蟒蛇，蛇信子吞吐着，它像是小孩一样蹭着她的手心。
“我向他们献上了我自己，换取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想必你对我怎么坐到这里的也不怎么感兴趣，我只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就行了。”
“诱拐以及灭门东方人的那些人，他们自称‘教会’，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教会的人，往西走，一直走到有集会的地方，我向来和他们在那个地方交易，把他们豢养在那里，一旦他们抓到了流浪的或者是来路不明的东方人，我就花我所能花的所有钱把他们买下来，带回这里。”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追查当年杀了你全家的究竟是什么人，我坐上这里的位置之后能看到的有很多，自然也包括那个人，他外号‘猎狗’，带着的人有七八个，都以这个生意过活。”
“你肯定也知道，你们当年被灭门，只是教会的一点小动作罢了。你们大举搬迁到这边来，对教会不服，信仰你们自己的神。他们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我也向他们出钱，买每一个没有遭受过折磨的东方人。近年他们要的价格越来越高，我开始无法支付他们的价码了。”女人喟叹道。
云锦书并没有就此打断她，只是站在一边。
“所以我开始了拍卖。她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自愿的。”女人依旧非常平静，对这一切的交易都叙述得像是“买了一个苹果”那般简单。
“她们会代替我，走到那些贵族的身边，以我曾经用过的方式把他们嚼碎，吞吃入腹。”
“年龄大的会代替年龄小的去，家里没有人了的会代替尚有没找到的家人的。”女人的双眼在黑夜中嶙嶙闪光，像是最坚硬的宝石。
“我没办法救下所有人，我没办法凭借一己之力结束这样的贩卖，但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去结束那些罪恶的贵族的生命。”
“只要每只伸出来买了这些女人的手全都被剁了下来，那么就不会再有人为了肮脏的欲望去买下东方人的命。”
“你叫什么名字？”云锦书忽然问道。
“沈向怀，我叫沈向怀。”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