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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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拯救的人都在害怕你，不过你还能为他们做些事情。”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低吟着陌生的话，贺戎跪在地上，茫然地抬了抬头。但此时的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丝丝缕缕的黑雾缠绕裹紧了他的双眼，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小声重复了一遍：
“害怕我？”
“你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她似乎去拿来了什么东西，将那冰凉的东西递到了他的手里。
“看看镜子吧？”
“……我已经看不见了。”
嘶哑低暗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在金属柱子上刮出粗厉的回音全然不似人声，贺戎也听不见，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上的那东西。
“是魔鬼。”温柔的声音极近极轻地响在耳边，却又让他听得一清二楚，“你是魔鬼。”
“我是吗？”贺戎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痉挛着，“魔鬼？”
“对。”她拿走了那块已经被贺戎攥成废铁的镜子碎块，“外面都在传，是你挑拨的大家，让大家和你战斗，也是你亲手杀了封乐宁，还有他那个跟班，不是吗？”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贺戎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震颤停止了，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停顿了许久，最后重重地，痛苦地吐出一口气。
“我还能为他们……为你们做些什么？”
“掏出你的心来吧，为我们照亮前路。”
不用触摸，贺戎知道递到手上的是什么，它陪了自己很久，从他们三人还只是在那个地方相依为命的时候就已经潜伏在了他的血脉里。
“好……好。”
一抹冰凉抵在了喉间，贺戎漆黑一片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雪白的羽翼。
是他的。
“封乐宁……”含在唇齿间的名字像是被嚼碎了千万遍，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回护逃避了近十年的那个人就这么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展开的纯洁羽翼遮天蔽日，那双眼睛却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记忆中的鲜红也被淡化，贺戎僵硬了多年的嘴角动了动，勾出了一点久违的微笑。
好久不见。
英雄跪在忏悔台上，带着笑一低头。
白净的面庞粘上了血污，头颅滚到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他的身躯僵直了片刻，颓然倒下了。
身边跪坐着的女人却像是目睹了什么极大的喜事一般，下颌还溅着温热的血，狂喜却撕裂了表象满溢了出来。
“终于，终于！你终于愿意为了你的人民去死了。”女人咏唱一般高声叫道，“英雄撕开了自己的胸膛！看啊！那是怎样的一颗心？！熊熊燃烧，驱散了鬼怪。”
“但是最后，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有谁在看？”女人提着自己的裙摆，满脸兴奋的酡红，陶醉在自己的舞步里，绕着倒下的躯体旋转。
“我们碾过了那颗心，迎来了新的时代！”
她忽然冷漠了下来，一脚踩在了贺戎的肩膀上，
“真是火星四溅啊。”
意识潜入深渊，摇摆下沉，贺戎觉得自己像是一片被卷进了暗流里的叶子，力量拽着他，像是捂着他的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撕扯。
好痛啊，好痛啊乐宁。
乐宁你在哪啊……我很想念你。
为什么在我死前看见的是你？你也想我了吗？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以此忍受着躯体传来的撕裂痛楚。
渐渐的他意识到似乎这样能够减缓一些痛苦，于是他就强迫自己抖了抖精神，愈发聚精会神地开始回想自己和封乐宁的过去。
他和封乐宁，还有禾绒音是一起长大的。
他们三个在相同的月份出生，互相差了一岁，封乐宁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年长的，虽然只大了一两岁，对他们也完全是哥哥的派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即使在最后的最后，他也维持住了自己的一派冷漠淡然，死在贺戎的剑下。
禾绒音作为三人组里面的女孩儿，从小都和他们一起滚在泥里面，在路边的灰尘里弹弹珠，在屋檐底下撩猫逗狗。不过很快日子就过去了，禾绒音的五官从灰尘里靓丽了起来，长成了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她也不再和他们俩一起在村子门口闲聊，提着裙摆昂首路过他们俩的同时眼睛里总闪着贺戎当时看不懂的光。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
十几年后的贺戎对这个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这么一想，也许禾绒音的野心在那时就已经崭露了端倪。只不过那时她的野心应该是凭借着美貌嫁给这一方土地里最大的领主，摆弄那领主的小小权柄。
而在那场天灾，或者说天启之后，她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天灾，发生在贺戎十七岁那年，当时只是远远的在村子边缘瞥见了一抹冰凉的灿烂的辉光，那光环刹那间扫过了整片大陆，全村的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诡异地保持着瞥见光环的姿态。
下一秒，无声的光束收缩，痛苦的哀嚎响彻天空。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贺戎被体内涌出的力量拍翻在地，十指抓进地里磨破了指尖又不受控制地抓挠着刺痛的额角，贺戎捂着双眼在地上翻滚不止，指甲划破了额角脸颊，鲜血飞快滚出又收为一线被迅速愈合的皮肤吸吮回去。
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钻，持续剧烈的疼痛把他的理智摔碎又拼上。
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不一样的反应，有的只是像被针扎了，有的人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只有贺戎像是从内到外被翻出来扯烂了一样痛苦地嚎叫着。
待到他眼前的白光散去，贺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眼前的世界清晰得毫羽可见，贺戎似乎都能看见风流过的痕迹。耳鸣还没有散去，可他已经听见了远远树上聒噪的鸟叫。
“贺戎，你没事吧。”禾绒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里，蹲在他脑袋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贺戎大字型躺在地上，散乱的目光落在头顶上的女人面孔：“活过来了。”
“恭喜你，你应该是这个村子里，获得了最强大力量的人。”
贺戎现在还记得她当时克制而又欣喜若狂的面容。
她当时是在为了什么而高兴呢？
自己的发小成为了优秀的变异者？
还是说……她的野心有了更好的垫脚石？
“封乐宁呢？”他记得自己这样问。
禾绒音的表情似乎不悦了瞬间，但她很快的遮掩了过去：“在谷仓里。你怎么不问问我？”
贺戎坐了起来，背对着禾绒音：“你还好吗？”
“我没有一点反应，感觉像吹了一阵风。可能我就是那些少数的’幸运儿’吧。”
禾绒音自然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我们去找封乐宁。”贺戎站了起来，迈步朝谷仓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到谷仓的时候，封乐宁还在痛苦的余韵里。他背对着谷仓充满刺眼阳光的门口，赤裸着上身，旁边丢着破碎的衣物。
“呃……贺戎？”他偏了偏脑袋。
贺戎忽然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和自己记忆里封乐宁的不太一样了，自从贺戎长大了，个子开始一天天的拔高，封乐宁就有意无意地在躲开这个少年人。
有一次贺戎在自家院子门口拎了一桶水准备洗洗身子，刚脱完上衣就被身后重物落地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身，看见封乐宁愣愣地看着他，半张脸埋在黄昏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哥……”哥哥还没叫出口，封乐宁就快步离开了，背影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从那之后封乐宁就变得行踪不定了起来，贺戎卯足了劲也只抓到过他两次，这两次里面还有一次是骗他妈妈叫他吃饭。可这样的招式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他满村子地逛，连封乐宁的衣角都摸不到。
明明每每问村口的大爷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哥哥，他们都说他刚从这里路过，几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是有本事消失在视野里。准确的说，是贺戎的视野里。
许久没见，封乐宁的身姿也前所未有地拔高了，但他没有像贺戎那样依旧是小麦色的健康着，封乐宁变得瘦削，在痛苦之下扯掉了上衣的身子看起来苍白，弓起的背部一双蝴蝶骨展翅欲飞。
“哥……乐宁，你还好吧。”小时的称呼似乎叫不出口了，面对着这样的背影，已经近乎是成人的贺戎不知道为什么改口叫了他的名字。
封乐宁抖了一下，低低应到：“没事。”
他好像已经从痛苦里缓过来了，单手撑着地爬起来。瘦削的腰线利落地收进下半身的粗布裤子里，贺戎不知为什么移开了视线，不敢看他。
那时候的心情，究竟该叫什么名字呢？
贺戎忽然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他从肺里深深吐出一串气泡，遗憾又无奈地想：“可惜，就算想知道也没机会了。”
他这辈子没有一天真正的感受到过被爱，禾绒音的巧笑倩兮都是为了在这一天杀了他。
没了血统变异对他神志的损伤，贺戎眼前的迷雾完全散开，他也不傻，禾绒音在盘算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身上的痛苦慢慢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甚至开始消失，贺戎闭着眼睛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了自己，贴在了面前。
终于来了。
会是什么东西？
是和最后的自己长得一样的恶魔要来吞吃他的灵魂吗？
他忍不住想要睁眼，却被眼皮上轻柔如羽毛的触感震惊了。
亲吻他的人在微微颤抖着，吐息一下一下有些激动地扑在他的脸上。这人一次又一次地吻着他的眼睛，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即使近在咫尺，贺戎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具体来说，并不是他耳朵不好使，是那个人的声音里混杂了各种各样的吟唱，歌颂一般地遮掩了他的声音。
这究竟是谁？
贺戎一向不喜欢别人跟他有什么亲密接触，但他并不反感这个人对他的冒犯。
忽然，一滴冰凉的眼泪落到了他的脸上。
泪水淌到了嘴角，贺戎舔了舔，苦的。
他终于忍不住要睁眼了，那人却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把最后一句话渡进了他的胸膛。
“醒来吧，贺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