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之约》墨橘桃李

4、第四章

　　开学第一天很快就结束。

　　新学校总体来说还不错。新同学也很友好，很热情。

　　祁夏原本以为换个学校会很烦躁，会很不适应。现在看来，这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祁夏没有选择住校，所以不用像住宿生一样要上晚修，下午放学就可以自行回家。

　　回家途中，经过一间超市，还挺大的。在门口粗略一看，东西还挺齐全的。祁夏刚好要买做饭的食材，就走了进去逛逛。

　　这时候他心情还是不错的，但紧接着一个电话却将他的好心情破坏得烟消云散。

　　“今天怎么样？新学校好吗？”

　　“还行。”祁夏正走到丸子区，今晚祁泽天和他说好了会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他知道祁泽天喜欢吃鱼丸，所以打算买点鱼丸去炸一炸。

　　“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虽然二中高三那边已经上了一个月的课了，但我刚和你们班主任何老师聊过，这老师人挺好的，他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他。落下的课你需要的话，也可以和他说，他会安排科任老师给你补讲，还有教导主任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祁泽天涛涛不绝地说了很多，祁夏就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最后说到了住宿的问题，祁泽天才略微顿了顿，问道：“小夏，那个住宿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二中学校住宿环境挺好的······”

　　“爸，不用考虑了，我不想住宿的。”

　　“小夏，你看······”

　　“爸，没事的，我一个人在家习惯了，住宿反而不习惯，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忙你的，不用担心。”

　　“好……好，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要吃什么就去买，没钱就和爸爸说，爸爸给钱给你。还有，新学校难免会不适应，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慢慢来，好吧……”

　　“嗯。”

　　祁泽天又嘱咐了他放学后自己在家要好好休息的话。

　　说完这些，祁泽天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祁夏也没挂，知道祁泽天可能还有话和他说。

　　果然，祁泽天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道：“小夏，那个，今晚爸爸可能不回去了。”

　　祁夏挑鱼丸的手立马顿住了。

　　“今天临时通知今晚要开会，所以······可能不回去了，你就不用等爸爸回去吃饭了。”

　　祁夏拿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半响才点头，沉声说：“好，我知道了，您忙去吧。”

　　挂了电话。祁夏看着挑了满满一袋的鱼丸，突然心中很不是滋味。

　　祁泽天和妻子林瑾只有祁夏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就对祁夏很宠爱，尽一切能力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祁夏也没有恃宠而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却很听话，对父母很孝顺。祁泽天在外面工作，林瑾就在家做家庭主妇，负责操劳家中琐事，和照顾他们父子，一家人经常其乐融融，很幸福。

　　但这样温馨的家庭因为一场意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林瑾身体本来就没那么好，那几天外公去世，她因为操劳过度突发心肌梗塞也突然去世了。

　　这意外给这个家庭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和影响。祁夏和祁泽天两人都在为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异常而自责。因此，林瑾的离世让本来就不爱说话的祁夏变得更不爱说话，本来意气焕发的祁泽天也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变憔悴。

　　祁夏和祁泽天都忘不了林瑾，但经过两年祁夏反而看开了点，他知道林瑾一定不希望他这样整天郁郁寡欢，因此尽量让自己开心起来。只不过祁泽天还是迟迟走不出来，林瑾去世这两年来，祁泽天每天都用工作麻痹自己，经常夜不归宿。

　　虽然他偶尔还是会打电话给祁夏问问这问问那的，但也止于这些，没有其他过于亲切的表现。

　　祁夏其实还是蛮理解祁泽天这种做法的。失去母亲，祁夏心里不好受，而作为丈夫的祁泽天则是失去妻子，心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愿回去面对这个没有林瑾的家也是正常。

　　只不过他这样经常不回家，忙于工作，自然而然就疏于对祁夏的关心和照顾。当祁泽天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开始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的时候，祁夏已经自己学会做饭，自己处理事情，自律得可怕。

　　林瑾老家在a市，因为一些原因她的墓最近才迁回了a市，因为这个和某些原因，祁夏干脆选择转校过来a市。而祁泽天因为工作原因不方便离开a市。对此，祁夏倒无所谓，反正在a市祁泽天忙于工作，他一个人在家和在这边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在祁夏的说服下，祁泽天同意了祁夏自己一个人过来林瑾老家生活，帮他安排了转校的手续。

　　外婆五年前已经去世了，所以a市没什么林瑾的亲戚了。祁泽天为了方便祁夏上学，就在学校附近的西园小区租了间房。

　　前两天是林瑾的忌日，祁泽天请了假过来a市和祁夏一起去墓地祭奠林瑾，也打算在这边住几天，等祁夏开学再走。

　　本来说好明天走，祁夏打算在祁泽天走之前给他做顿好吃的，却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把计划都泡了汤。

　　祁夏心情很是复杂，他理解父亲不怪他疏于对自己的照顾，可有时候正因为理解，才有苦难说。

　　毕竟······再怎么懂事的孩子都希望的自己的亲人能多陪陪自己。

　　爱尚超市中，背景音乐悠扬悦耳，本来应该让人觉得很舒服，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祁夏只身置身其中，却显得有点孤独。

　　将选好的鱼丸倒出了一大部分，只剩下够一个人吃的量，再把其他东西重新放回原处之后，祁夏已经没有了做饭的欲望，推着货车在货架前漫无目的地溜达。

　　突然他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才发现拽他衣服的是一个小女孩。

　　这小女孩大概五六岁，长得还很可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条眉毛又变小细，胖嘟嘟的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细长的辫子。

　　小女孩看着祁夏，软软地说:“哥哥，我想要那个，你能帮我拿一下吗？”说罢，胖乎乎的小手往货架一指。

　　祁夏顺势看过去，才发现小女孩指的是薯片，货架上的薯片包装各异，口味丰富，不过放的位置有点高，小孩一般都够不到。

　　小女孩的出现暂时让祁夏压抑的情绪沉寂下来。

　　祁夏躬身应道:“当然可以。要什么口味的哥哥帮你拿。”

　　闻言，小女孩兴奋地回应:“我要一包黄瓜味的和一包番茄口味的。”

　　祁夏依言拿下黄瓜口味和番茄口味的薯片，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后，高兴之余，还不忘道谢:“谢谢帅哥哥。”

　　祁夏莞尔一笑:“不客气。”

　　小女孩双手抱着薯片，笑着朝祁夏挥手:“帅哥哥再见。”

　　祁夏摸了摸她脑袋，“再见。”

　　小女孩抱着自己最爱吃的零食蹦蹦跳跳地穿过几排货架，来到她正在认真挑水果的哥哥面前:“哥哥，我买这个可以吗？”

　　叶泠低头看了妹妹一眼道:“可以。把它们放货车里吧。”

　　小女孩将薯片放进哥哥身边的货车中，不过她只放了番茄口味的，另外一包黄瓜口味仍旧抱在怀里。

　　叶泠挑着水果，余光瞥见这一幕，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笑了笑缓缓问道:“小雅，番茄口味的是拿给哥哥的，是吗？”

　　乐雅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哥哥喜欢番茄口味的，所以叫那个哥哥也帮你拿了一包。”

　　叶泠皱了皱眉头，说:“哪个哥哥”

　　乐雅解释道:“刚刚我拿不到货架上的薯片，就请了一个高高帅帅的哥哥帮我拿了。”

　　叶泠蹲了下来，认真地问道:“那你有跟人家说谢谢吗？”

　　乐雅点点头，嘟着小嘴，说:“有的，哥哥说别人帮了你，就得谢谢人家，小雅没忘记。”

　　叶泠揉了揉乐雅的头，表扬道:“嗯，不错。”

　　叶泠挑好水果，对乐雅说：“走，哥哥挑完了，我们去结账吧。”

　　小雅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跟上她哥哥。

　　从超市出来回到家，天刚好黑了。

　　叶泠煮了一碗面和乐雅吃了之后，就和乐雅坐在沙发聊天，问乐雅今天开学有什么好玩的事。

　　乐雅这学期已经二年级了，小学生对待开学这件事与初中生、高中生不同，虽然不舍得家人，还要上课，但相对于这些，与同学玩耍还是能让她们一瞬间就忘掉所有不愉快的。

　　小雅兴高采烈地开始讲今天那些令她开心的事，叶泠静静地听着。

　　“今天，我和同桌小妮玩了荡秋千，还玩了橡皮泥······”

　　家里没有别人，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小雅的声音。

　　叶泠和乐雅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母亲苏锦绣和前夫叶洪涛离了婚，改嫁给了乐雅的爸爸乐平，但乐平两年前因车祸去世了，苏锦绣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伤心过度 ，不久也离开了人世。

　　叶泠虽然不是乐平的亲生儿子，但乐平生前对他很好，奶奶也很喜欢他，几乎把他当亲孙子看，就算乐平去世了，这种喜欢也不减分毫。

　　乐平和苏锦绣去世，叶泠便和乐雅相依为命。奶奶身体不好，需要在C市接受治疗，刚开始爷爷还想接叶泠和乐雅过去C市住，但a市对于叶泠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叶泠不想离开，乐雅对哥哥又甚是依赖，死活要跟着哥哥。

　　叶泠觉得自己能照顾好乐雅，乐雅不肯过去，他也就没有勉强。

　　爷爷奶奶起初很不放心，但叶泠的小姨苏锦漠经常过去照顾他们，而且乐雅也上了小学，他们这才放心了很多。

　　苏锦漠自己开了家服装店，就在叶泠家附近。服装店卖的衣服新颖时尚，而且便宜。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最近还开了家新店，只不过新店就离他们家比较远了。

　　这两天，新店装修好了，需要重新布置搬东西，苏锦漠把旧服装店关了几天 ，也有点忙不过来。

　　叶泠说要过去帮忙，苏锦漠不想耽误他学习，没有同意。可谁知叶泠没有和她商量，直接先斩后奏，请了两天假就过去帮忙了。

　　小雅今天刚开学，这所小学没得住宿，只提供午饭，所以小雅中午在学校吃饭，下午放学才能回家，叶泠早上陪着乐雅去学校报道，之后再坐车去了苏锦漠的服装店。

　　服装店离他们家坐公交车得40分钟，原本以为会今天得很晚得回来，没想到忙完时间还早，叶泠便去学校接乐雅，然后一起去逛超市买吃的。

　　到了七点，乐雅去看她最喜欢的卡通片，叶泠则趁乐雅没发现下楼去拿东西。

　　拿完东西回来，刚打开门，乐雅甜甜的声音就应声而起：“哥哥你去哪了”

　　叶泠展眉一笑，“去拿东西了。”

　　“拿什么”

　　叶泠换了鞋，把手里的蛋糕亮了出来，“乐雅，看，这是什么？”

　　乐雅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哇，蛋糕！哥哥，你买蛋糕了？”

　　“嗯，给你的。”

　　“给我？”

　　“傻丫头，今天你生日呀。”

　　乐雅愣了愣，随后豁然开朗，“呀！是哦，今天小雅的生日，哥哥，今天我生日耶！”

　　乐雅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开心地直跳。

　　叶泠无奈地点了点她额头，“小笨蛋，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叶泠拆了蛋糕包装，把六根蜡烛点上。

　　“生日快乐，乐雅。”叶泠认真地对乐雅说，“来，许个愿。”

　　乐雅笑着闭上眼，许了足有一分钟的愿望才睁眼把蜡烛吹了。

　　“什么愿望需要许这么久？”叶泠笑着问。

　　“嘘，”乐雅把手放到嘴上，小声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泠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不说，来，吃蛋糕吧。”

　　叶泠切了蛋糕，然后把蛋糕上乐雅最爱吃的草莓都挑了出来，“草莓都给你。”

　　“谢谢哥哥。”乐雅说。

　　睡前，叶泠照例和乐雅讲睡前故事。

　　讲完故事，乐雅还没有什么困意，叶泠便陪着她聊了会天。

　　乐雅是叶泠同母异父的妹妹，从小爱黏叶泠，这几年因为去上学才好了些。只不过和叶泠待着的时候还是很喜欢问叶泠问题。

　　“哥哥，现在八月份是夏天，是吗？”

　　“嗯对，怎么了？”

　　“八月份出生的人是什么星座？”

　　“有狮子座和处女座。”

　　“那我是什么星座？”

　　“你？八月20日，是处女座。”

　　“处女座好不好？”

　　“挺好的，追求完美，礼貌谦和。”

　　“哥哥是白羊座对吧？”

　　“嗯。”

　　“哥哥觉得什么星座比较好？”

　　“嗯……不知道。”

　　乐雅不放弃，继续追问：“那哥哥喜欢什么星座的人？”

　　“非要选一个的话，”叶泠拧眉思考，“那就摩羯座吧。”

　　“为什么？”

　　“安静，踏实。”

　　“那哥哥……”

　　叶泠和乐雅就怎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乐雅觉得困了，才没有再问叶泠问题。

　　等到乐雅呼吸均匀之后，叶泠才下了床，关了灯和门，出了乐雅房间。

　　黑暗中的乐雅悄悄睁开了眼。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想起今天许的生日愿望，其实那一分钟里她没有许很多愿望，来来回回都是在重复一句话：希望哥哥天天笑口常开，一直陪着小雅，永远不分开……

　　叶泠洗完澡，回房间打算刷一下题。

　　叶泠成绩一直很好，经常拿年级第一。

　　刷着一道数学题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没隔一会就亮了一下，没隔一会就又亮了一下，叶泠皱了皱眉头，不想理。

　　想继续做题，发现思路有点被打断了，只好放下了笔，拿起了手机。

　　给他发微信的是蒋明，叶泠和蒋明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一起考上了初中还一起来了二中，可以说是发小的交情了。

　　蒋明:冷哥。

　　蒋明：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叶泠：“给你一分钟，有事就说，没事就滚蛋。”

　　蒋明立马开始不停地发消息:好消息就是我们第十组终于不是“三人帮”啦。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就坐你旁边。

　　“……”

　　叶泠皱了皱眉头，不觉得这算什么好消息。

　　蒋明:这个转校生是邓洛以前在a市一中的哥们，人长的挺帅。听说是因为被校花追才转的校。

　　蒋明:今天下午我和他打了会篮球，打得还不错。

　　叶泠没有反应，但蒋明知道他在看，于是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坏消息就是你那群迷妹，有些可能要跑路了。

　　屏幕前的叶泠挑了下眉毛，相比刚刚前面那个他有同桌的“好消息”，叶泠反而觉得这个才是好消息，毕竟迷妹少了便意味着麻烦也会随之减少。

　　蒋明:冷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觉得你还是快点回来吧，要不然那群肤浅的女人迟早变心。

　　蒋明：报告，陈述完毕。请叶泠大哥动动手指头，回复一下我吧。

　　叶泠看到最后这条消息，终于动了动手指头，打了三个字:“后天回。”

　　知道了蒋明没什么重要的事之后，叶泠把手机扔远了，继续刷他的题，直到夜里11点多，才放下笔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