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之约》墨橘桃李

31、第三十一章 那一晚，他

　　醉鬼睡着了，叶泠没有办法只能背着他慢慢回西园。

　　到了西园，叶泠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带着祁夏回他家。

　　从祁夏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把人弄到了床上。怕对方第二天醒来头疼，叶泠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解酒。

　　叶泠有点后悔今天让祁夏喝酒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祁夏可能心情不好，所以脑子一抽就给他点了酒。

　　但令人欣慰的是，祁夏喝醉酒不像那些酒鬼一样撒酒疯，丑态百出，反而异常乖巧…

　　盯着人把蜂蜜水喝了，他刚迈开步子准备回去，结果酒被拉住了手。

　　祁夏：“你去哪？”

　　“我回家呀。”

　　“不行，不许回。”

　　叶泠被逗笑了，“这又不是我家，我家在楼下。”

　　祁夏眼珠子向四周转了转，“那我也要去。”

　　“不是，你去我家干嘛？”

　　“睡觉呀。”言罢，祁夏真的起身就要往外走。

　　叶泠见他来真的，忙抓住他的手，放软了声音哄他，“好好好，我在这睡，行了吧。”

　　祁夏满意地笑了，趁叶泠手上力度放松，他身子一下子放软了，抓的手臂顺势下移，挪到叶泠腰上，然后脸往前一靠，整个人和叶泠贴在了一起，

　　叶泠浑身立刻僵硬了。

　　祁夏喝了酒，身子滚烫，靠在他胸口的脸颊透过皮肤敲在他的胸口，染快了他的心跳，也染红了他的脸。

　　“祁，祁夏，你，你别这样。”叶泠别开头，试图躲避对方的气息。

　　“好吵。”

　　“什么？”

　　祁夏手摸上叶泠的胸口，“这里好吵。”

　　叶泠喉咙发干，推了推祁夏，“你，你放开，我要去洗澡了。”

　　“洗澡？”祁夏抬起来头，懒懒地说：“我也要洗。”

　　叶泠真怕他下一句就是“我们一起洗”，于是抢先说：“好，那你洗，我去楼下洗。”

　　谁知小祖宗又不乐意了，抿着嘴，“不行，在这洗。”

　　叶泠发现这家伙醉酒有一个特点，就是什么事都得顺着他，否则就不乐意。而他偏偏对这样的祁夏丝毫没有抵抗力。

　　叶泠也是被折腾得没脾气了，“行，在这洗，我衣服在楼下，我下去拿再上来，总可以了吧？”

　　小祖宗终于点头同意了，叶泠赶紧去衣柜拿了件祁夏常穿的衣服，哄着他去浴室洗澡，自己则下楼去拿衣服。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回来的时候祁夏已经洗好，坐在沙发上。

　　只见祁夏双腿盘着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暗的视线将他的侧颜的线条勾勒得更加俊俏，浓密修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看见叶泠猛地松了口气，随后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叶泠，透露着些许委屈，许是刚刚洗完澡没看见叶泠，就以为叶泠不回来了。

　　叶泠被他那小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说：“洗好啦？那我去洗。”说完，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叶泠洗澡故意放慢了速度，估计着祁夏可能睡着了，才出去。

　　可没想到，他一打开浴室门，猝不及防就对上了祁夏的视线，祁夏依旧坐在沙发上，显然一直在等他出来。

　　叶泠哭笑不得，只好走过去，搙了搙祁夏的头，“怎么还不去睡？”

　　祁夏还是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等你。”

　　叶泠忍不住一笑，没想到祁夏竟然还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和祁夏相处的这几天，叶泠能感觉到祁夏这人对人温和多礼，但他似乎善于倾听，却不喜欢诉说。

　　有什么事都一个人闷着，防备心很重，反正叶泠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就没见他提过几次自己的事。

　　说起这个，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祁夏究竟为什么讨厌英语。

　　叶泠实在好奇，看着还迷糊着的祁夏，忍不住问道：“祁夏，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什么讨厌英语？”

　　这话一问出口，叶泠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万一这里面有祁夏不想说的隐情，而他却在人家不清醒的时候让人吐露不愿被外人所知的秘密，岂不是如同趁火打劫？

　　于是叶泠连忙补了一句：“算了，你别说了，就当我没问。”

　　就在叶泠不期望祁夏回答的时候，祁夏却回答了： “因为我怕。”

　　叶泠皱起眉头 ，“怕？怕什么？”

　　祁夏没说话，起身去了房间。

　　叶泠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怎么了？”叶泠看着祁夏一语不发地在桌子上的架子上翻着什么，越看越不对劲，“在找什么？我帮你一块找。”

　　祁夏突然停住了动作，“找到了。”

　　叶泠看着祁夏手里的东西，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找的是一张英语试卷。

　　试卷有点皱，但没有破，还是空白的。祁夏拉开椅子坐下，摊开试卷开始写起来。

　　叶泠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写英语试卷，但还是没有打扰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祁夏就这样盯着一篇阅读理解，刚开始还开得出他眼珠子随着阅读有左右转动。但两分钟之后，祁夏的眼睛不再转头，而是盯着试卷上某一虚空的点出了神。

　　叶泠还以为他精神不集中分神了，但慢慢地发现，并不是这样……

　　祁夏的额头冒了汗，脸色有点苍白，手也在不自觉地抖。

　　“怎么了？”叶泠心一紧，连忙上去抓住祁夏的手，“祁夏，祁夏，你怎么了？”

　　祁夏似乎没有听见叶泠的呼唤，眼睛仍就盯着试卷，脸色越来越苍白。

　　叶泠发现他整个身子都在抖，连忙把祁夏的头板过来，“祁夏别看试卷，看我，我是叶泠。”

　　“告诉你，你看见什么了？”

　　“妈······还有血······”

　　叶泠立刻知道了：这哪是什么偏科？这明明就是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祁夏，听我说，没事了，那里面什么也没有，没事了。”

　　叶泠搂住，“我在这，别怕。”

　　祁夏靠在叶泠肩上，毫无聚焦的眼睛终于动了动，“叶泠？”

　　“欸，我在，”叶泠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别怕。”

　　祁夏没有说话。

　　叶泠拍了拍他好一会儿，祁夏还是靠着他肩上。

　　叶泠微微一动，突然发现后背衣服有点湿。

　　“祁夏，”沉默了一会之后，叶泠很艰难地开了口，“刚刚你看的血是……”

　　祁夏终于离开他的肩，定定地看着叶泠的脸，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叶泠下意识地用拇指抹了抹祁夏的眼角，柔声道：“别哭，别哭，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祁夏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我妈当年患心肌梗塞，就是在收拾我英语卷子的时候吐血的去世的。”

　　叶泠一愣，当初他有猜到祁夏不喜欢英语可能和他母亲有关，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天，我写着作业，同学突然叫我出去玩，我就去了。”祁夏说，“出门前我妈还好好的，叮嘱我要早点回来。可我回去的时候也发现家里异常地安静，回到房间就看见我妈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抹布，她吐的血染红了我摊在桌子上的英语试卷。”

　　那一晚，他妈妈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了；那一晚，他失去了妈妈；那一晚，他从此害怕看到英语试卷。

　　叶泠一直默默地听着，越听越心疼，他终于明白祁夏为什么不愿意上英语课，为什么从不做英语试卷，为什么英语成绩会一落千丈。原来，他妈妈去世的那个场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他每次看见英语卷子就想起他妈妈吐血摊在他桌子上的那一幕。

　　叶泠突然很后悔问祁夏这事，非要戳人伤心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抱住了祁夏，在祁夏后背拍了拍，“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埋在心里太久，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说出来，反而是一种释放，加上有叶泠的安抚，祁夏整个人平静了下来，还有点困了。

　　“困了吗”叶泠问。

　　“嗯？”祁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

　　叶泠的语气温和，“那要不要睡会？”

　　等了一会儿，祁夏也没有回答。

　　叶泠侧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祁夏的头靠在叶泠肩膀上，均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叶泠的脖子上，叶泠小心翼翼把人放倒到床上。

　　给人盖好被子，他坐在床沿发了会呆，他真没想到祁夏有这样的心理恐惧，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阳关开朗的人内心压了这么个事。

　　他看着睡着的祁夏，暖黄的灯影渲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显得有点温顺，只不过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时刻在提防着别人，透露出许冷冽的气质。

　　眉眼被额前的碎发遮挡着，叶泠忍不住伸手把流海抚开了，却意外地发现祁夏右边额角有道伤疤。

　　疤痕不大，要不是头发挡一般情况下都发现不了。

　　可就这么一道不大的伤疤让叶泠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叶洪涛拿着砖头朝他打来，眼看着砖头就要朝他脑袋上招呼，一人猛地推开了他，砖头砸在那人脑袋上，额头流了很多血。

　　那个人流血的位置好像……也是右边额角………

　　这，是巧合吗？

　　叶泠猛地摇了摇头，他突然头有点痛。

　　知道自己小时候发过一次很严重的烧，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没有以前见过祁夏。

　　叶泠情不自禁地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伤疤，沉思了几秒，还是没有头绪。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替祁夏关了灯和门然后下了楼。

　　等到屋内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之后，床上本该睡着的人却慢慢地睁开了眼，慢慢地摸了摸额头的伤疤。

　　第二天早上，祁夏被闹钟吵醒，揉了揉眼下床的时候。

　　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似真似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咚”了一声，叶泠连发了两条消息给他。

　　“醒了？”

　　“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祁夏看着信息沉默了几秒，才回复道：“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