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之约》墨橘桃李

25、第二十五章 那个时候他

　　学校旁边的街上就有不少烧烤店，今天学校举办篮球赛，特许了内宿生放学后可以出校门的行为，但要求都必须在晚自习前回来，否则算旷课处理。

　　“要什么？”老板吼道。

　　“一样二十串！”蒋明也吼。

　　祁夏看着这一帮人扯着嗓子说话的人，非常吵，但不厌烦，反而有种舒服和温暖的感觉。他以前的班级没有会这么闹腾，个个埋头学习，而且学校管得也严，根本没什么时间聚会，就算有这种活动他很少参加。

　　“要啤酒吗？”

　　“要，八瓶就好。”李宇凡应道。

　　祁夏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以为按这些人的兴奋程度至少每人得两瓶啤酒才尽兴，没想到就点了十瓶啤酒。

　　他们这里大概有二十几个人，不算那些不喝酒的，一人也分不到一瓶。这让他有点吃惊。

　　刚好蒋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便问蒋明，“你们都不会喝酒吗？”

　　蒋明听了，笑了笑，说：“我们会喝，只不过等会冷哥不是要过来吗？有他在，我们也不敢多喝。”

　　说着，蒋明想到了什么，大声对其他同学提醒道：“都控制着点哈，待会冷哥过来，谁要是醉了敢撒酒疯冷哥揍人，我们可都不拦着哈。”

　　众人笑笑，纷纷应好，“知道了，知道了，就这点酒还醉，那干脆别喝了。”

　　“叶泠也不是说不喜欢别人喝酒，”蒋明坐下来继续道，“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撒酒疯，特别是那种喝酒了打人的那种。我记得一次有人喝醉了借着酒风打人，叶泠见了直接把那人揍得嗷嗷叫，还把那人摁到水里醒酒。”

　　“不过······叶泠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祁夏偏了偏头，“怎么说？”

　　“你听说过叶泠他亲爸的事吗？”

　　祁夏眯了下眼，他当然记得叶洪涛，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更不会忘记他对叶泠的伤害。

　　小时候要不是因为他，他和叶泠或许就不会突然分开。

　　蒋明没有发现祁夏的异状，“唉”了一声，继续道：“我和叶泠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他家很多事我大概都了解。”

　　“的确，叶泠是有一个好长相，但他却没有一个好家庭。人人都说叶泠高冷，不爱说话，很无趣，但我和他朋友这么多年，知道原本的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也爱玩，也很爱说话。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那个爸爸的功劳。”

　　“叶泠他亲爸是个酒鬼，经常一喝醉酒撒酒疯回家打他们母子，有一次叶泠受不了还了手，他爸气得半死，直接把他关到了地下室，整整三天三夜，不准任何人开门。直到最后，他妈以死相逼，才让他爸开了门。因为这些，他对所有的酒鬼都恨之入骨。”

　　祁夏皱起眉头，突然想起叶泠家的特别亮的光线，还有乐雅偷偷告诉他叶泠怕黑的事，心里猛地一揪，攥紧了手——原来，原因在这。

　　“不是我不尊重人啊，叶泠他亲爸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混蛋，早几年前出轨，叶泠妈妈坚持离婚，他爸那个时候有小三了，才同意的，要不然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俩。他们离婚之后 ，他爸就和小三逍遥快活去了，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

　　祁夏脸色越来越差，想起上次他去叶泠家，家里就叶泠和他妹妹，没有看见其他人，再结合还有乐雅和叶泠不同姓的事，就猜到了大概。

　　“他母亲后来改嫁了，那继父怎么样？”

　　“乐平，他对叶泠挺好的，但可惜没几年就去世了。”

　　祁夏一愣，“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被车撞的。”蒋明苦笑了一下：“那司机撞了人之后就逃之夭夭了，出事地点没有监控，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所以案子也只能草草了结了。叶泠母亲也因此伤心过度，最后郁郁而终了。”

　　说到这，蒋明猛地喝了一口酒，“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好人命短，坏人却依然活得那么逍遥快活。”

　　肉串一串地往桌子上送上来，带着刚烤好的香气，滋滋冒着油星，勾起人的食欲。

　　但祁夏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心情沉重。

　　说实话，当初他听说叶泠的父母离异，母亲改嫁的事，他内心其实是高兴的，他为叶泠摆脱那人渣父亲而高兴，为叶泠重获自由而高兴，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泠的继父和母亲会相续去世。

　　这对叶泠是多大的打击他无法想象。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回来找叶泠，以致于让叶泠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仔细想一想，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没法那么快回到叶泠身边。

　　因为那个时候他头部受了伤，需要很长时间的院，还有，那个时候他的心也“病”了，病得很严重。

　　茫然、无措天天折磨着他，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叶泠，又何谈有勇气去找叶泠？

　　……

　　一帮人聚在一起，刚开始还聊今天的篮球比赛，5班也闯进了决赛，所以他们最后一场比赛极有可能和5班杠上。

　　这会儿，他们刚赢了球，浑身都是劲，浑身都是胆，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聊八卦。

　　有老师的，也有同学的。

　　比如他们班主任老何是华师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学历相当高；还有隔壁班的生物老师在追求他们班英语老师林素；聊的八卦最多的还是班里的同学的，比如他们班谁和谁在谈恋爱，谁又暗恋谁······

　　这个话题很容易就转到校草叶泠身上，众人纷纷为那些被叶泠拒绝的追求者感慨这朵高岭之花的冷酷。

　　祁夏也从中得知叶泠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郁闷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叶泠也正好过来了。

　　“冷哥，怎么才来？再不过来我们就吃完了。”张涛说。

　　叶泠看了眼桌子上大堆大堆的烧烤，笑道:“我看来得刚刚好吧，你们也没吃多少。”

　　叶泠和张涛他们聊了几句，见祁夏身边有位置，就过来坐下。

　　祁夏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核对完之后本来想过来的，却被老何拉住了，你也知道老何爱唠叨的德行，硬拉着我聊了半天的战术。”

　　“看来老何真的很看中这次比赛。”祁夏说。

　　“嗯，毕竟这是最后一次篮球赛了，”叶泠顿了顿，又说，“其实，老何年轻的时候很爱打篮球，打得也很好，听说还拿过奖，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搬东西伤了腰才没有打的。”

　　祁夏点了点头说：“那他的战术值得参考参考，他和你说什么了？”

　　“老何主要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后天决赛不论遇上哪个队都是一场硬战，不过他对我们还是挺有信心的，所以他给的建议是稳中突破······”

　　这边祁夏和叶泠聊得正欢，那边一帮人喊得也激动······

　　一洗前耻，进决赛，一帮人激动得不行，要不是店里这时候人不多，要不然这动静，估计有人得过来投诉了。边吃边喝边聊，还带集体高歌，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已经高考完了呢。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才终于有了要散的趋势。叶泠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众人正闹哄哄地准备拍照。

　　班长邹灵雨从书包里拿着手机和自拍杆正在找角度，见叶泠回来，忙道：“叶泠，快过来，就差你了。”

　　叶泠闻言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可以呀，班长，连自拍杆都带了。”张涛调侃道。

　　邹灵雨笑了笑说，“那是，我们班难得有这种集体活动，当然不能放过拍照留念的机会啦。”

　　邹灵雨把手机在自拍杆上固定好之后，一边后退一边说：“你们都往中间靠靠，要不然人拍不齐。”

　　祁夏和叶泠两人就坐在中间的后排，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就都往他们那边挤了过去。

　　“挤挤，挤挤。”蒋明往叶素衣挤过去，一边撑墙一边小心看着脚下。

　　叶素衣瞪了他一眼，“姓蒋的，你要是敢踩到我新鞋，我立马剁了你。”

　　蒋明眼睛一眯，许是喝了点酒胆子也变大了，他猛地把叶素衣揽在了怀里，叶素衣没想到他会这样，顿时又羞又气，对着他一顿捶，引来了众人一顿调侃与哄笑。

　　场面开始失控，本来聚会的人就挺多的，又因为拍照聚成一堆，一嬉笑打闹起来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叶泠站着，一个女生快要挤到他边上的时候，他迅速往祁夏这边靠了靠，但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撞着了旁边的祁夏，两人距离极近，以致于叶泠的嘴唇轻轻擦过了祁夏的耳朵。

　　两人同时僵住了，祁夏微微抬起头，一双无辜的漆黑大眼睛落入叶泠的视线里，让叶泠莫名地心里一痒。

　　“快，好挤，快点拍！”

　　“对呀，快点压，我快要变成肉夹馍了。”

　　好了好了，等会我喊一二三就拍哈，好，来，准备~”邹灵雨喊道。

　　“一~”

　　众人一起跟着班长一起喊：“二、三。”

　　大家喊数的声音将两个人拉回了神，他们急忙撇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镜头。

　　只是定格的合照里有两个好看的男生都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

　　拍完照，叶泠低头玩手机，祁夏低头吃饭，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祁夏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弯腰下去捡，起来的时候突然看见叶泠正在玩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某宝的页面，祁夏以为叶泠可能是买什么东西，没怎么注意。

　　直到不经意间瞥见叶泠点开的一张千年隼的图片。

　　“你要买千年隼？”祁夏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想买，”叶泠说，“不过这玩意还得抢？”

　　祁夏看了眼一眼他屏幕上的千年隼，说：“你这个是限量的，要抢也很正常。什么时候抢？”

　　“现在。”

　　祁夏探身一看，果然正在开抢中，叶泠手速还行，只不过网速似乎不怎么给力。

　　一分钟后，叶泠把手机扔到了桌面上，脱力地躺在椅子上。

　　“没抢着？”祁夏问。

　　叶泠摇了摇头，有点丧气。

　　祁夏眨了眨眼，刚想说话，张涛便过来拉叶泠。

　　“冷哥，”张涛说，“这饭结束前，你来讲几句话，为后天的比赛打打气。”

　　众人本来也有点意犹未尽，此时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纷纷应和。

　　“大家伙，虽然今天我们赢了球，但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张涛拽着试图逃离的叶泠，大声说道：“为了拿下后天的胜利，冷哥，你作为队长，就说几句为大家鼓一下气吧。”

　　“对对对，队长讲一下话吧。”众人纷纷开始怂恿叶泠发表讲话。

　　叶泠见这局面，看来是不说几句不行的了，只好认命，硬着头皮上。

　　叶泠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大家却以为叶泠要开始讲话了，立马安静了下了。

　　然而看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叶泠突然脑子一片空白，平时作文能随便编一千字的高分学霸此时却突然词穷。

　　想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嗯~大家后天继续努力，加油。”为了加强气势，还举起了一只手握了拳头，重复了道：“加油。”

　　祁夏愣了，张涛也愣了，大家都愣了。

　　全场突然安静，没人说话。

　　蒋明觉得有必要替好哥们挽救一下局面，赶紧找了一下补，站起来大声说：“队长说得对，我们还要继续加油，不能泄气。后天，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2班的真正实力。”

　　“对，我们有冷哥和祁夏在，他们就休想赢。”张涛喊道。

　　大家纷纷跟着喊起来。

　　“我们要拿第一。”

　　“对，拿第一。”

　　祁夏看着坐下来的叶泠，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憋着笑，最后怕笑出声，干脆趴在坐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笑了起来。

　　叶泠知道祁夏从他讲完话的时候就开始憋笑了，看着祁夏抖动的肩膀和因为笑而变得红晕起来的脸，不满地“啧”了一声，忍不住笑骂道：“你丫的，笑够了没。”

　　祁夏趴着偏了下头，抖着肩膀说：“没。”

　　“我看你就是欠揍。”叶泠作势打了一下祁夏的手臂，打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趴着桌子很傻逼地笑个没完。

　　事实证明，笑，真得是会传染的。

　　笑了好一会儿，祁夏停下来，望着满脸笑容的叶泠，突然希望这样的画面就此定格。

　　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一直这样笑下去，而自己，也可以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