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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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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东苑闭环幽静,远离内宅,半辈子都活在内宅纷争下的老太太是真的有些累了,府中事宜交于程氏打理。
整日吃斋念佛,与青灯相伴。
沈娇端着汤药,低头搅弄,苦涩的汤药频频冒出热气,闻得叫人皱眉,指腹又捻起一枚蜜果儿放入汤药里。
“祖母喝喝看,孙媳保证这回绝对不苦。”
她把汤碗递出去,一双怜人劲地眼眸看得人发不出半点脾气。
老太太赵于氏侧身靠在软榻上,懒眼瞧着她这位孙媳妇。
面容娇嫩,语态细腻,眼眸柔婉,行事作风皆是闺秀做派,挑不出半点错处。
赵于氏手上拨着佛珠,挽手朝旁一摆。
“世子妃,交于奴婢就是。”
何妈妈走来接过沈娇手中汤碗,俯身道。
沈娇看过去娇软一笑:“有劳何妈妈。”
何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世子妃倒是不太一样,知礼数,言语乖巧,是个可心人物。
她屈膝回礼:“世子妃客气。”
沈娇扶起赵于氏,还不忘拿来软榻垫于她身后,之后便乖乖坐在一旁静看着赵于氏蹙眉喝完。
推去汤碗,接过手帕,老太太垂眸擦拭嘴角,浅抬眸看了看沈娇,细细道:
“今儿是你嫁入侯府的头天,这些个闲事如今做做就行,日后不必晨昏定醒,我一个老婆子并不在乎这些个俗事。”
话开口便停不下来,沈娇仔细听着不敢马虎。
手帕抵在下巴,老太太有些无力道:“家中事务如今都交于程氏打理,那处乱,你一个小孩子家就不必过去凑热闹了,你是侯府世子妃,她不过小妾出身,你呀,远高她一头。”
她?
想了想,老太太口中的她恐怕十平阳侯抬妾为妻的续弦程氏,可妾终归是妾,上不了台面,哪怕再受夫君疼爱,也只配在府中作威作福。
床榻边的小姑娘不动声色抿了抿唇,渐渐垂下眼眸。
可惜深宅大院,不靠男人宠爱又该怎么活呢?
沈娇眼眸回转,欠身谢过:“孙媳明白,深谢祖母教导。”
老太太知晓沈娇聪明,一点即通,话既然点到便也不再多说,招手让何妈妈取来一莲花紫檀木的箱子,命人打开。
“世子妃请看。”
小丫头端着箱子在沈娇身侧屈膝,何妈妈打开箱子,不用沈娇往里探,那冒尖的首饰便泛起珠光,熠熠生辉。
“这是?”沈娇诧异。
“我礼佛惯了,不便再戴,你们小女儿家想必喜欢这些。”
老太太说着,又从床榻里侧拿出玉镯,牵起沈娇玉手便戴了上去:“这玉镯是我当年成婚时太皇太后赏的,愿你和子煜平安顺遂,同心同德。”
玉镯触骨生凉,泽色浓重,手腕轻柔戴上却生出一丝主母气韵。
沈娇道:“谢祖母疼爱。”
老太太很是满意:“喜欢就好。”
转念想到,太皇太后同圣旻皇帝,老太太同先侯爷都是夫妻和睦的主,或许念着谢安生在府中无依靠,便想借自己之手让府中人知晓老太太对于这门婚事的主张,有这么一出,旁人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沈娇嘴角浅浅勾着,指腹细细擦在玉镯上。
屋里热气不减,蜜果渐融。
她抬眸瞧去心中不解,便问道:“祖母是不喜蜜果吗?”
“以前喜欢。”
老太太笑容轻缓,捻起一粒放入口中,果蜜的甜腻转满口中,只可惜再也品不出当年那份甜蜜。
沈娇瞧着老太太淡失的容颜,记忆深处却还记得送蜜果儿的人,想来年少情深也能念予深处。
“老太太,世子来了。”下人从屋外走来,轻声禀报。
老太太顿时欢喜,忙道:“快请进来。”
沈娇手指默然僵住,缓和着放下茶盏,老太太欣喜的话还在耳边:“你家郎婿来寻你了。”
是来寻她了,莫不是怕误了请安,想必也不会来。
想想昨夜,满夜入迷,叫人生生着了道一般。
沈娇耳尖渐红,垂眸不敢看。
谢安生一身红衣长袍,头发树冠,身姿挺拔,眉目凌冽叫人看了陡生出一丝不安,许是在大理寺待久了,远远隔着都能嗅到血腥味。
“祖母安好。”
“我好。”老太太笑得温和,抬了抬手:“快起。”
谢安生起身,抬眼就见沈娇,红色衣裙收起腰身,腰上软的不行,可她身上却不止这一处软,大概比手掌小点,刚好能握住。
不一会儿,耳朵渐红,他侧眸不再看。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一个瞧一个躲,少年夫妻。
这也难为他们了,昨日怕是真没好好见过对方的脸。
“好了好了,我也累了,你们自去请安,日后晨时便不必来请安伺候了。”
如此,沈娇起身同谢安生站在一处,同行礼。
“孙儿告退。”
“孙媳告退。”
出了东苑,两人同去内院请安。
昨夜太过放肆,哪怕上过药,沈娇还是觉得大腿酸得很,走起路来也慢,她提起裙角慢腾腾跟在谢安生身后。
谢安生停下脚步,往后看去,凝眉问:“为何走这么慢?”
沈娇瞥他一眼,眸中全是娇气:“腿酸。”
谢安生语噎,神色极不自然说道:“请安不能晚。”
小姑娘无奈,稍弯腰理好裙摆,乖生道:“好。”
说着,便往前走。
园中石子路磨着鞋子,不知为何该是平稳防滑的六棱石子却滑得不行。
脚下踉跄。
身子向后倒去。
惊呼之间,谢安生忙伸出手,从后腰处揽住,带着沈娇撑好身子。
沈娇扒着谢安生厚实臂膀,小人儿一只窝在男人怀中,呼吸急促。
下人瞥见,立马背过生去。
不敢多看。
谢安生低眸凝了沈娇一眼,收回手僵硬站着:“站稳。”
沈娇拍了拍自己胸脯,安慰着。
差点把魂吓出来。
临安变沈娇,沈娇再变临安。
那不是乱套了。
怀里的小姑娘又香又软,就跟昨夜一样。
谢安生沉了口气,冷声道:“还要抱多久?”
“可我走不动了,腿真的好酸。”沈娇不依,全身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身上。
谢安生懒着眉目,手上却无意识地虚揽上沈娇腰身:“娇气。”
沈娇逼近一步,抬起头看他:“世子难道不想负责吗?”
谢安生低头,和她对视:“与我何干。”
沈娇歪了歪头,娇俏着:“倘若不是昨夜世子不知收敛,叫了那么些回水,我也不至于走不了路。”
谢安生心急,抬手捂上沈娇的嘴,又睨上那群偷听的下人。
“都滚远些。”
众人一激灵,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是。”
沈娇下意识缩了下,轻扯上谢安生袖口:“还真凶。”
谢安生眼神微微一闪,虎口掐住沈娇下巴,被迫她抬起头:“沈娇,安分做你的世子妃,别的想都不要想。”
沈娇吃痛凝眉,唇角却弯了些:“世子不喜欢我?”
谢安生默然顿住,退后一侧,没回答。
微风吹过,天边暖阳渐起。
缓了缓。
沈娇转而看向一旁正向阳盛开的花骨朵,莞尔说道:
“都说临安公主美貌天下,晋愿两国交好,自赐婚嫁于世子,可惜红颜薄命,死于大婚当日。”
轻嘲一声:“世子当真喜欢红颜薄命之人?”
谢安生顿时怔住,指腹蜷缩,紧握拳头在身侧。
沈娇勾唇一笑,笑容完美。
谢安生垂眼,心中苦涩:“日后,别再提起临安。”
沈娇眉目一凝,见谢安生一副落魄样,不再多说:“是。”
起身时,沈娇抬手理去落去谢安生肩膀上的落花,左右瞧了眼身后下人,语调很轻:
“也请世子忘却她,世子身边如今的枕边人是沈娇,而非临安公主。”
四目相对。
沈娇那双清澈眼眸,如水一般恍惚间像极了某人。
可惜。
她不是。
谢安生勾唇轻笑,自嘲起来。
她是沈娇,怎么能是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