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反派男二为我从良》八蛮子

12、Chapter 12

　　谁也没想到，严疏星遛来遛去，最后溜进了客栈的后厨。
　　半人高的灶台前面，一位身宽体胖的大厨正在备菜，只见他手起刀落，一整只肥美白嫩的盐水鸡就被整整齐齐破成了两半，大厨举着菜刀，看向门口的严疏星：“你有事？”
　　严疏星先是被吓得一愣，随即就换了一副表情，唉声叹气道：“贸然闯进您这贵重之地，实在多有得罪，不过……不过我也实在是没了办法……”
　　严疏星越说越难过，眼见着泪就要落下来了，再加上他那双浑圆水灵的杏眼，本就一脸清秀模样，此时泪光闪闪，看起来居然还有些惹人怜爱。
　　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大厨见状，立马放下菜刀，上前两步安慰道：“小兄弟你这是咋了？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我张一刀定会倾力相助！”
　　说完又语气软软地哄他：“小兄弟你但说无妨。”
　　严疏星收住了泪，有些为难道：“老大哥，实不相瞒，我有一弟弟，他得了大病……”
　　“啊这，莫非……”大厨张一刀满脸的震惊，愕然道，“莫非你的弟弟就是昨日与你一同来住店的那位小公子？！”
　　“你说穿黑衣服绣着金鹤不戴面具那个？”
　　“对啊！”大厨问，“不是吗？”
　　“就是他。”严疏星又作状掩面拭泪，“那就是我的好弟弟，大厨你有所不知，我这位好弟弟得了一种怪病，之前我倾尽全部家当才捡回他一条小命，但……但还是让他落下了病根，不幸失去了味觉，今日我贸然前来，就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大厨您能不能帮帮我？”
　　大厨听得眉头紧皱，心生怜悯：“怪不得，实在怪不得！我就说呢，初看那人相貌堂堂，却时时冷脸不语，沉默寡言，想不到背后竟有如此悲惨的身世！”
　　“谁说不是呢。”严疏星附和道，“可怜我那弟弟，榆镇美食闻名天下，他却至今不知是何味道……”
　　“你别急小兄弟，我既掌了这柴米油盐的勺，就该担上这柴米油盐的责任！”大厨一番话说得义气凛然，一拍胸脯道，“说吧小兄弟，需要我怎么帮你？”
　　严疏星迟疑道：“此话当真？”
　　“那当然！”大厨高声道，“我张一刀说到做到！”
　　“其实说来也简单……”
　　于是他凑近大厨耳边说了什么，大厨听完，又一拍胸脯道：“那简单！你放心，我给你放上五大勺盐，一定让他能尝到些味道！”
　　严疏星就差感动得痛哭流涕了：“但是大厨啊，我这位弟弟，心性极高，若他知道你给他特殊对待了，他肯定不吃，要是他问起，你便说，是他师姐特意亲手给他准备的。”
　　大厨拿过菜刀，自信一笑：“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从后厨溜出来的时候，严疏星眼里哪还有什么泪光，好看的眼睛里只剩下鬼机灵。
　　这一顿晚饭吃得严疏星那叫一个兴高采烈，一直到晚上回房还在哼小曲。
　　临泉也被他这气氛感染了，没由来地乐起来，边乐还边问他大师兄：“大师兄你有什么高兴事，也给我说说呗。”
　　“想听？”
　　临泉凑上去：“想。”
　　“现在几点了？”
　　临泉老老实实答：“刚过亥时。”
　　“那么早？”严疏星曲儿也不哼了，百无聊赖地翻起话本，对他说，“等着吧，再晚点儿带你看好戏。”
　　临泉点点头，从自己床上翻身下来，去找水喝。
　　他手上喝着茶水，冷不防一眼瞥到柜子角空落落的，于是又问严疏星：“大师兄，你白天打酒的水壶呢？”
　　严疏星手上翻过一页话本，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回答他：“去它该去的地方了呗。”
　　等更夫敲过三声锣时，临泉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严疏星也没叫醒他，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沾墨毛笔，悄悄溜出了门。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严疏星猫着身子，踮着脚尖快速穿过了走廊，悄无声息地隐进了一扇房门之后。
　　先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桌上的一个水壶，晃了晃，是空的，严疏星心中暗喜，捏着沾过墨汁的毛笔继续往床边摸去。
　　不出所料，床榻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平时还要重上几分，严疏星凑近嗅了嗅，果然有几分酒味。
　　想起傍晚时分他去找大厨，大厨一脸笃定：“吃了，都吃完了，本来不吃，我照着你说的，告诉他是他师姐特意准备的，他就都吃了，那不能有假，我亲眼看着他吃完的。”
　　严疏星笑嘻嘻地把装满梨花春的水壶往他怀里一塞：“这个也请您帮我送给他吧，还说是他师姐给的就成。”
　　严疏星承认，当时他确实有赌的成分，但现在听着商陆比往常还要重的呼吸声，他差点笑出声来。
　　严疏星凑到商陆头顶，拿出一路捏过来的毛笔，小心翼翼地将笔尖落了下去。
　　屋内没点烛火，满室的月光却通透明亮，严疏星一只腿半跪在床边，一幅“脸上恶虎王中王”的大作眼看就要完成一半了，本该睡着的商陆却突然皱了下眉。
　　严疏星被吓个半死，立刻收手屏息，待商陆呼吸再次逐渐平稳，他又缓缓放下笔尖，准备继续作画。
　　谁知这次，笔尖离着商陆的脸还有半指远时，对方突然睁开了眼。
　　一双黑眸隐隐泛着光，盯得严疏星后背发凉，大脑一片空白，脚不能移口不能开，捏着毛病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在暗夜中沉默对视了五六秒，最终还是严疏星先打破了沉默。
　　他稍稍把笔收了收，尴尬地笑了笑：“你、你没睡啊？”
　　本来想说的是“你没醉啊”，但怕死让严疏星临时改了口，虽然不管他说什么，此时此刻他离死亡都只差那么一点了。
　　商陆并未答他，半晌，才开口道：“我师姐呢？”
　　严疏星不明所以，额头冷汗都冒了一层，愣愣道：“你师姐她……她给你送完盐水煮菜和酒哦不是，是盐水煮菜和水，就回去睡了……吧？”
　　短短两句话间，严疏星已经在心里替自己想好了一万种死法。
　　然而，等他说完自己都心虚的这些话时，商陆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乖乖“嗯”了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喃喃道：“师姐的厨艺好像变差了……”
　　严疏星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商陆醉了。
　　“卧槽吓死我了……”至此，严疏星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抬手给自己顺了顺气。
　　再看向床榻上那人，此时正垂着眼睫，抿着唇，不吵也不闹，说话时嗓音软软的，与平日那副不近人情的冷脸完全不同。
　　严疏星是软磨硬泡才从系统888号那里打探出来的消息，商陆这个角色，酒力值极低，于是他才有了后来这一招，一个是想替自己出了蛊虫这口气，二也确实是很好奇商陆喝醉酒是什么样子，也想看笑话，想来想去就是万万没想到，喝醉酒的商陆竟然会是这个样子，静静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乖小孩。
　　于是严疏星心痒难耐，又起了逗他玩的心思：“诶，我问你，你那么在乎你师姐，要是我对她怎么样一下，你会怎么样啊？”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想不到商陆竟然直接拔剑而起，严疏星毫无防备，一个没注意就就被人拿剑压在了床榻上：“你若敢伤我师姐分半，我定要你全家陪葬！”
　　严疏星赶紧哄他：“不伤不伤，谁没事会欺负一个小美女呢？”
　　“轻佻！”商陆醉得连剑都拿不稳了，剑刃就悬在严疏星脖子上面，“我劝你，对我师姐放尊重一点，不然……不然我一样能……”
　　商陆没说完就倒了。
　　严疏星赶紧伸手去扶，但扶的不是人，而是剑。他轻轻捏着剑身，把剑从自己脸面前移开，以防止对方手上那把剑一个不小心要了他的命。
　　“卧槽你这叫酒力值低？给你酒力值这个选项都抬举你了，一点酒味都没有，白开水似的东西你都能一壶倒，牛逼。”
　　商陆一把抓紧他的领口，怒道：“你说什么？你对我师姐是不是有意思？你为什么要给她买桃花酥？”
　　商陆说完又倒在了他身上，严疏星几乎要被这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好将他翻了个身，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真是服了，我有意思没意思有用吗，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得做任务懂不懂，得是你师姐对我有意思……”
　　商陆又突然诈尸般坐起来：“不许你对我师姐有意思！”
　　严疏星被猛拉一把，瞬间凑近了商陆的脸，那张熟悉的脸被他画得乱七八糟，有那么一瞬间，严疏星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纸片人商陆，还是真的姜松辰。
　　对方表情似睡不睡，微眯着眼，含糊地跟他说着话：“我警告你……若你胆敢……胆敢对我师姐动半分歪心思……我便驱动蛊虫，让它们啃噬你的五脏六腑，让你不得好死……”
　　严疏星没有说话，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窘迫感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们挨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对方体温因为酒精而升高，温热的鼻息随着每一次呼吸扑在他脸上，严疏星看着眼前商陆被放大无数倍的五官，喉咙一阵发紧。
　　严疏星不说话，反而引起了商陆的不满，商陆突地睁眼看他，细长的眼里醉意盎然，连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蛊惑：“天南星，你向我保证，你对我师姐无半分歹意。”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后背漫到耳根，商陆仍然盯着他。
　　严疏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我保证……”
　　商陆却不肯撒手，仍然扯着他的领口，固执道：“你拿何保证？”
　　“哎呀我要是喜欢你师姐我天打五雷轰行了吧？”严疏星去扯他的手，随便说了句，想搪塞过去。
　　手没扯开，商陆却笑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此时倒执着得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严疏星身上越来越热，也不忍了，烦躁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你若不说，我便不放。”
　　“我喜欢男的。”
　　严疏星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严疏星如擂鼓般的心跳就显得更加突出了。
　　严疏星突然有些心虚了，赶紧挣开坐直了身子，不自然地舔舔唇，道：“这回信了？我喜欢男的，你师姐是女的，我跟她有性向隔离，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次却没等来回音。
　　再看去时，商陆已经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严疏星闭了闭眼，深吸了两口气，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脏却仍然无休无止。
　　“心跳怎么那么快，不就是撒了个谎，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