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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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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天空的海,藏匿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存在,在万千银河横贯长空的绚丽下,银白光带缝隙连接着另一个精灵般的空间——北冥。
北冥是一个很美的国度,九州大地遥远的历史长河中,春秋有庄子名周曾经遇见过一尾来自北冥的鱼,故有后来《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流传,亦是对北冥最早的记载。
北冥的鱼儿来自天空的大海,在宿命机缘下他们可以穿过人界的星河长空,穿过冰雪封冻千里之野投映的夜空,从银白色的绚丽光带缝隙中来到人类世界,寻找他们的命定之人。
但是生而具有这种机缘的鱼儿少之又少,对其命定之人的硬性要求十分苛刻,所以千年来配对成功的人鱼屈指可数。
“来自北冥的鱼儿不是都叫鲲,鲲只是庄周专属那条鱼的名字,”一个七岁的男孩对他的爸爸妈妈信誓旦旦地说,“鱼儿都是有自己独自的名字的。”
两个大人习惯了为生活奔波,早已认命,早便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天马行空的说头了,只是不可挫伤了孩子的希望与娇小心灵,于是爸爸面上作出十分认可的表情,说:“我们家小可说的都是对的。”
妈妈也点头附和,只是有些敷衍,尚未抬眼,仍在忙着为家人盛好热粥在白瓷碗中,“我们家小可最棒了,小可上小学第一次期末考试一定会考好的。”
见着大人们不以为意的样子,马可默默闭上了嘴。
马可只有七岁,方才上小学一年级,近来却忽然神神叨叨念想起这“北冥之鱼”来,爸爸妈妈十分担心儿子会不会因此影响学习,甚至还怀疑是那本新近买的《逍遥游》造成的,趁马可白天上学,将房中的白话文版《逍遥游》偷偷匿了起来。
不过马可对书不见了并未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皱起小眉头问了一句“书不见了”。
然后妈妈紧张地眨眨眼,说,是啊,书不见了。
马可摇了摇头,十分无辜地说:“不是我弄丢的。”
妈妈松了口气,十分和顺地道,没事,丢了妈妈再给你买。
心中却想,以后可不能让孩子看这些神神怪怪的书了。
听到妈妈并没有责怪自己弄丢了书,马可便安心起来,爸爸妈妈不信北冥鱼儿们的存在,但是他是相信的 ,虽然他只有七岁,但是他十分肯定以及确定并且笃定北冥的存在。
还有北冥鱼儿的存在。
已是晚上二十一点钟了,妈妈敲门进来温柔地铺床,吩咐道:“小可,到睡觉时间了哦。”
马可早早完成了家庭作业,坐在小书桌的椅子上欢快地晃动着两只小短腿,乖巧道:“好的,妈妈!”
随即眯了眯眼,“妈妈,我不要小白了,你把它抱走吧,我要自己睡。”
小白是一只白熊玩偶,是爸爸送给马可的开学礼物,马可收到时是很欢喜的,每晚都要抱着睡觉,今天却极其嫌弃地拒绝和小白一起睡,小孩子真的是喜新厌旧呢。
妈妈无奈地抱走了小白,并且轻轻扣上了门。
马可转动眼珠,心想,这样等晚上川来看他的时候,就不会生气吃小白的醋了。
一想到川,马可的心情更加欢快了起来。
为何小小的马可如此坚信北冥与鱼儿的存在,就是因为,只有七岁的马可,就是一位罕见的与北冥来者配对成功的幸运儿。
川,是马可专属的鱼儿的名字。
马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川的那晚,是这一年北国的初雪之日,万丈高空下起飘扬的鹅毛大雪,精灵一般来到大地,欢乐又好奇、善良又可人地四处参观着神州北国大地,软软地落在人们的眼睫上,头发上,从精美奇艺而各不相同的曼妙造型慢慢地融化,变成晶莹的冰珠,折射着北国天空冬日暖阳温和的柔光,四散出七色的纤长光彩。
到了夜里,便真正达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震撼的神迹一般的美景,皓白冰洁的大地投射着光晕,与空中圆月之光遥相辉映,天地清明一片光亮,即使没有灯火,行人也看得清路障,不会迷茫跌倒。
川是那天夜里来的,穿过灿烂的星河,夜空都撕裂开来,一尾身形巨大而顺畅的流线型,似鱼似鲸的浑身冰白色带有美妙的深蓝色纹路的生物,从一片深邃的蓝海中轻巧而敏捷地游身而出,灵动的圆眼兴奋地眨呀眨,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坐在窗边书桌旁,探着小手去接雪的男孩。
男孩穿着厚厚的睡衣,圆头圆脑十分憨憨,显然也注意到了夜空中奇异的变化,以及这个无法忽视的庞大的美丽生物,男孩惊得睁大了双眼,却并不恐惧,而是下意识地伸开双手去迎接这位陌生来客。
来者也意识到自己太大了,于是弧度柔和的巨大鲸唇微微上扬,眼神微动,整个便缩小成了一尾如那男孩一般大的冰白色深蓝纹鱼儿,欢快又激动地扭动圆润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然后快乐地朝男孩游去,空气中没有海水,而它的速度却愈发快,眨眼间到了窗前。
到了男孩面前,漂亮鱼儿却停住了,并没有如同男孩料想一般被自己抱住,而是眨了眨精灵古怪的大眼睛,盯着男孩,突然口吐人言:
“我是川。”
男孩一愣,虽然他并不会知道这尾鱼儿的来历,也不知其接近自己的意图,但是天性使然的,他并不怀疑鱼儿对他是否有危险,于是下意识回答道:“我叫马可。”
“你好,马可,我是来自北冥的鱼儿。”
“你好,川,我是马可,我来自中国。”
如此令人无语的幼稚对话,多年后的马可想起仍是忍俊不禁。
“我是为你而来的,马可。”
七岁男孩马可与北冥鱼儿川就这样相识了,不过川仍然矜持地在窗外停着身子,直到马可再次向他张开怀抱——“欢迎你来看我,川。”
于是川不再扭捏,小小的欢呼一声便一头扎进了马可柔软的怀抱中。
马可年纪小力气小,被川一下子撞翻在地,并不疼,紧紧抱住川软软滑滑的鱼身,也一起笑起来,因为他交到了神秘又漂亮的新朋友。
相识第一晚,川跟马可介绍了北冥——一个神奇的来自天空中海的国度,将眼界尚浅的小男孩马可听得惊讶到嘴巴张成圆圆的O型,于是马可很开心地问:“所以说你和我是命定的缘分吗。”
“是的,上一对配比成功的人鱼还是在几百年前,我们都是很幸运的。”川已经变化成了一个白白嫩嫩、可爱精致的男孩,与马可差不多大年纪,只是瘦瘦小小的,没有马可圆胖。
“你的头发是银色的!”马可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去揉川的头发——川是一头银发,半长不短刚刚披肩,十分柔顺,不过川却有些小脾气,扭过头不给马可随便摸。
马可只好悻悻然地收手。
一个小人儿一尾鱼儿并肩躺在马可妈妈铺好的软软的床上,川有些害羞,但是却也好奇宝宝似的,和马可靠在一起,听他讲人类世界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这晚,两个孩子睡着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抱在一起,互相依靠着进入安眠梦乡。
第二天一早,马可醒来却不见川——那个有着柔软银色头发的小男孩,来自北冥国度的神秘朋友。
是梦吗,马可一整天上课都在走神。
当然不是梦,因为第二天夜里,川就准时来了,而马可也正满怀期待地等在窗前。
“咳咳,好久不见,马可,”川就轻驾熟地跳上床,“昨天是我不好,忘记告诉你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但是只能在人类世界的冬季——也就是冰封千里的时机,没有冰雪,我是无法穿梭过时空缝隙来到这的。”
两个孩子再次聊了大半晚,原来川只能在夜里通过空中银河光带而来,每每到了清晨,星星消失之前,川就要离开这里回北冥去了。
而且除了命定之人,其他人是无法看到川以及夜空璀璨的光带缝隙的。
白天里,小小的马可第一次细细研究了一下,晚上等待川再次欢愉地扑到自己怀里,马可邀功一般地向川说:“我今天查了查喔,我们北方一年中有接近五个月都是在冬季有雪的状态的。”
而川听了,却忽的不高兴了,蹙眉道:“五个月——很长吗?”
嘟着小嘴,不满地别开头,“原来马可和我在一起五个月就知足了。”
“……”马可愣了愣,只好诚实地说:“我很想一直跟川在一起呀。”
“那你查了是五个月还这么开心,你是不喜欢我吗?”
“怎么会,我最喜欢川了,”马可举起一双小手作投降状,“想永远永远和川在一起。”
“没骗我?”
“当然没有,川是我见过最好看等我人,比妈妈还好看。”
“这还差不多……”川一脸傲娇地扭过头,然后很开心地接受了马可准备的人类的零食——薯片可乐爆米花巧克力,都是他没见过的。
而马可呢,一脸傻笑地在旁边看着川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盯的川有些羞怒了,这才老老实实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白水,继而望向窗外深邃的天宇夜色,心想,
这是专属于我一人的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