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颗星星给她》夏鹤清

5、第5章

　　早上六点多，林潇做完早饭，给秦晔留了张纸条就骑着电瓶车去医院了。

　　她前脚刚走，床上的秦晔就睁开了眼睛。

　　纸条上写着:锅里有小米粥和煮鸡蛋，桌上有凉拌菠菜。

　　秦晔指尖抚过那清秀的字体，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笑着笑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心渐渐皱紧了。他把纸条放回桌上，又总是忍不住去看林潇留下来的字，最后只能拿起来揣进兜里，做个纪念。

　　“憨憨，吃饭了！”

　　“汪！”

　　◇

　　她爸醒了。

　　林潇把保温桶里的小米粥盛到碗里，端给他:“有点烫。”

　　“你吃过了吗？”

　　“吃了。”

　　其实还没有，她一做完饭就来医院了。林潇把视线移到窗外，深吸口气:“以后不许再做那种事了。”

　　他以前总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老了以后就找个井跳了，不要林潇伺候他，不给孩子添麻烦。听到这话的时候林潇在吃饭，不禁红了眼圈，脑袋几乎要低进碗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最爱她的人，却总是说这些最让她难受的话。林潇剥掉鸡蛋壳，把白嫩嫩的鸡蛋递给他:“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接鸡蛋的手一顿，他听见这话急了:“你说的什么胡话？你都多大的人了，我死了你就不活了！”

　　“不活了！”

　　林潇用袖口抹着眼泪，不停地深呼吸，平复情绪:“她走了，你也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得极端，故意吓唬他。

　　他呼吸变得又乱又急，到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潇潇，总是有我拖着你，你将来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我又不想嫁。”林潇闷闷地说。

　　“哪有女孩儿不嫁人的？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万一哪天我不在了，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你又胡说八道。”

　　她爸放下碗，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我这病是治不好了，就想在闭眼前看你结婚，省得我不放心。”

　　“我有手有脚，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不是她一个人扛起来的。真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什么都可以。

　　两人不言语，病房里安静了，只有林潇收拾碗筷的声音。忽然，她爸来了一句:“我看那小秦就不错，长得俊，爱干活，又会照顾人。你将来找个那样的我就放心咯。”

　　心脏狠狠一跳，林潇瞪了他一眼:“你可千万别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

　　从秦晔拿出那二十万块钱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她高攀不起的。

　　她不想与秦晔扯上关系，因为这样会让人觉得她另有目的。

　　回到家，林潇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海边收网。

　　锅里的小米粥还剩下一点，菠菜都吃完了，盘子也已经刷了。早上她放纸条的地方，现在放了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

　　字迹飘逸有力，赏心悦目。

　　许是怕纸条被风吹走，还放了一只用毛线织的小憨憨压在上面。

　　林潇看着那几个字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那个男人还和她在海边放仙女棒，今天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好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消失的彻彻底底，就像他从没有来过这里，没有与她生活过。

　　“憨憨！”

　　秦晔与憨憨感情最好，林潇迫切地想从憨憨身上找到秦晔来过这里的蛛丝马迹，试图去填补空落落的心里。

　　可是她喊了好几声，院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了，她进门的时候，看到狗链子空了。

　　她以为憨憨被秦晔放进屋子里了。

　　可是屋里没有秦晔，只有一张纸条，那憨憨呢？它跑去哪里了？不会是这些天与秦晔生出感情来了，就跟着他走了吧。

　　她养了那么多年的狗，说不见就不见了。

　　知道秦晔离开的时候，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因为那个人是突然闯进她世界里的，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的过客，去留时有一些惆怅，但不会太影响她。可憨憨不是，它扎根在她的世界里，现在突然不见了，她冷静不下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要把憨憨找出来。

　　林潇出了一身汗，累得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感觉力气都随着憨憨的离开一起被抽干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可不做又不行，她爸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钱？林潇突然从地上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搬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都不用拉开拉链，她都知道里面一分钱没少，因为这箱子太重了。

　　“林潇，你给我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林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那个胖女人。

　　她不作声，假装不在家，可下一秒门就被踹开了。

　　胖女人看到坐在地上的林潇，肥厚的嘴唇朝上一提，笑得满面春光，声音却尖酸刻薄:“人家跟我说看到你回来了！还给我在这装不在家！”

　　目光被她身旁的黑色行李箱吸引，胖女人一条缝似的眼睛瞪大了:“你要去哪？怎么还收拾行李，是不是不想还钱了！”说着，就去抢行李箱:“我家老刘现在都没出院，你就想跑路了！”

　　中年妇女的战斗力最强，更何况还是个满腔怒气的胖女人，那力气大得都能把瘦得跟竹竿似的林潇拎起来扔飞了。她毫不费力地抢走林潇的行李箱，拽下拉链，一股脑地往外倒，还用脚踩，可是她突然愣住了:“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胖女人两眼放光，屈膝跪坐在地上，心疼地捡起那满是脚印的钱，也不嫌脏，在衣服上蹭干净了。

　　林潇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钱，都塞回行李箱里，迅速拉上拉链，护在怀里:“这是给我爸治病的救命钱！你不准碰！”

　　“不让我碰？”胖女人笑容越发狰狞，扑过来就抢:“你敢不让我碰？信不信我送你坐牢！”

　　她胖乎乎的手招呼过来，拧着林潇的胳膊:“松手，你给我松手！”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林潇也不是好惹的，扯着胖女人的头发不松手，还把头发绕了几圈，用力扯着她的头皮:“你别逼我！”

　　“赔钱！”

　　胖女人死盯着行李箱。

　　林潇被她压得上不来气，悄悄地往后挪一小步，想去拿桌上的水果刀。

　　胖女人察觉到林潇的动作，手往桌上一挥，刀就掉了。林潇伸出手去想接那把刀，可最后没接着，手臂还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疼得她一松懈，怀里就空了。

　　“还给我！”林潇按住涌血的伤口，急得眼睛都红了。

　　胖女人拉开行李箱，拿出一捆钱就往包里塞。见林潇扑过来，她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推，纤瘦的林潇就倒在地上了。

　　单肩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拉不上去了，胖女人在裤兜里放了一叠，手里拿了两叠，很嚣张，就跟拿她自己的钱似的。

　　林潇从地上爬起来，抢她的包:“这是我的钱，还我！”

　　手臂流出的血染红胖女人的衣角。胖女人嫌恶地推开她，胳膊夹紧钱包:“到我手里就是我的钱！”

　　胖女人见好就收，也不管流血不止的林潇，转身麻溜地就跑了。

　　林潇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牙齿咯咯作响，听着她离开前欢快地哼着小曲，气得恨不得掐死她。

　　行李箱里的现金少了一大半，胖女人拿的肯定不止十万。林潇今天几乎是人财两空，肺都要气炸了。

　　然而还是极力保持冷静，先去派出所报案，说胖女人入室抢劫。然后又赶去海边收网。

　　这次是真的没有秦晔帮忙了。

　　她一个人收网，感觉今天的鱼特别多，收半天都收不完，站得腰都酸了，却不觉得累。

　　鱼越多越好，累点没事，有钱就行。

　　在她搬着水桶往回走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围了上来。

　　“跟你好的那个男人呢？怎么今天没看到他陪你来？”

　　“人家早走了。”另一个人说。

　　“走了？”小伙子笑了，看着林潇意味深长道:“肯定是玩腻了呗，就走了。”

　　在他们眼里，林潇就和她那个不检点的妈一样。

　　村里有很多年轻人喜欢拿林潇开玩笑，什么拿几百块钱就能泡她啊，还有长得帅连钱都不用直接能住进她家。秦晔不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林潇才收留他的吗？这要是在海边捡了一个满身肥油的大胖子，看她收留不收留。

　　林潇走路速度加快，想把那些男人甩在身后。

　　可她毕竟拎了两大桶鱼，实在是快不了，还得走一回歇一会。那些男人不停地问她，可不可以去她家睡觉。她要是不理人，这些男人就会说她害羞了，玩欲擒故纵呢，甚至说她在装纯，勾引他们。

　　林潇都装作没听见，当他们不存在。

　　慢慢的，耳边就清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爸爸在医院，秦晔走了，憨憨不见了，也可能是被秦晔带走了。

　　她看着这间老旧的房屋。

　　物是人非。

　　明明前几天还那么热闹，现在就只剩下她冷冷清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