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ght》东玉升

9、第九章

　　“嘉明……”舒澍眼看不对，想唤住王嘉明，却被王嘉明打断。

　　“手上的训练停了，都给我站起来。”

　　听着王嘉明下的命令，队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

　　“好，”王嘉明拿起手机，里面正是微博界面，“没参与这个的，坐下。”

　　整个房间近二十人，只有三个人应声有动作。

　　王嘉明扫视了房间一圈，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但这也只是片刻的事，他很快重新睁开眼，指着坐下三人的其中一人道：“李乾宁，你们先出去，今天训练提前结束。”

　　被点名的少年没说什么，果断领头出了门。

　　“把门帮我带上。”王嘉明对李乾宁道，李乾宁点点头，照做了。

　　王嘉明这才回头，对一众队员道：“你们说，你们发这东西之前有确切证据吗？”

　　普通队员不敢回话，还是舒澍出了声。他皱眉道：“这还不够吗？人家堂堂大公司一把手，跟我们根本没利益冲突，他至于无缘无故编这么复杂的故事来诬蔑一个普通大学生？”

　　“口说无凭听没听过，啊？”

　　王嘉明压制不住怒意，控制不好情绪，口气也变得冲起来。

　　“队长你冷静点啊，”邓溯见王嘉明压根不接受舒澍的好意，也急起来，“就算我们是口说无凭，你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两面三刀啊！”

　　“我不知道你们还能知道了是吧，”王嘉明一听这话直接骂上了，“我七岁就和田恬认识了，她五岁开始我看着她长大的，我不知道的你们还能知道了是吧？”

　　“不好好训练就会瞎想。你们以为我干嘛要死要活的偏偏要跟她在一起？就因为她漂亮啊？你们就真当我没脑子么，能不能相信你们队长我一点啊？能不能啊？”

　　“你们当我我说请吃饭是瞎说的？那钱就是她的！三个月，给你们写训练程序换到的！吃了人家钱买的饭，用着人家写的程序，还净给我添乱，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吧！”

　　“说啊，继续说啊，怎么没人说话了？一个个在网上不都挺能扯淡的么？现在不说话了？敢做不敢当了？”

　　王嘉明情绪激动，气得一连呛了队员们好几句。本来还不服气的舒澍几个，在听到程序时也匿了声，没人再敢跟王嘉明顶嘴。

　　王嘉明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完却根本静不下来，来来回回焦躁地踱了许多步，看着像是要爆发，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埋头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

　　王嘉明再抬头却是红了眼眶。他不愿在队员面前落泪，可禁不了眼角发酸。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本来假作单手扶额模样的手最终还是往额下双眼抹去，擦掉了一把泪。

　　“骂你们又有什么用，”王嘉明哽咽着，“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队员们默。在王嘉明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见过他为了什么掉眼泪，现在田恬一事居然很轻易地就打败了平日里坚强又可靠的队长。

　　“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骂过她一句，你们倒好，一出手就把人给我弄没了。”

　　王嘉明控制不住情绪，索性破罐破摔，也懒得掩饰自己哭了的事实。他心累地挥挥手，让房间里一众人都坐下了，自己带着没有平复的哭腔兀自开口。

　　“就因为是个女儿，她小时候爸妈待她不好。锅都要踩着凳子去够的小孩子一个，每天还要背着书包去菜场买根本提不动的菜，有时候菜贵了钱稍微多花了些就被她妈骂，我家隔着个胡同都听得到。而我家么，”王嘉明撩起向来挡住额角的刘海，露出了那条许久没见过日光的深疤，“估计你们也都知道了。”

　　提及往事，王嘉明明显是回想起了许多不太愉快的事情。抚平头发，平静了一下心情，他才继续将回忆说了下去。

　　“那时我们家附近也就那一个学校，反正顺路，我就陪她买菜。至于每次我爸发脾气的时候，就轮到她背着爸妈偷跑出来帮我包扎了，”王嘉明指着右眼上方，“要没她，估计我这里还得再多道疤。”

　　“到后来大了些，田恬她爸妈总算是想通改了性子，没那么重男轻女了。不过就那时候我家那样子，她家肯定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更何况高三的时候我还跟着老严来君临了，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你们心里也都清楚，那时候的电竞是什么概念，我们看到的是冠军，旁人十之八九只觉得是玩物丧志。”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是我前途未卜，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和我留在这里。”

　　“当知道她要去现在的专业的时候，你们肯定都没经历过，那种自己最重要的人决定要把她的未来和你联系在一起的感觉。我真的特别感动。”

　　“她虽然成绩很好，但理科方面的确是不如文科学得轻松。就是为了看到我们的这个世界、进入这个世界，她去学了计算机。一个进大学前连手机都不用的人，硬是用自己的方式，来了本来永远都不会跟她有交集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了。”

　　“而我呢，运气也是真的好。来了这里之后，君临一年比一年好，我们又赢了冠军，我还当上了队长，也算是出人头地了。这么多年的考验，总算是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还出这种事……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嘉明眼睛越说越酸，最后只有背对众人捂眼哭的分。

　　王嘉明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田恬之于他而言，就是漫漫黑夜中出现的那一道温暖晨曦，他无法想象失去田恬的生活。

　　房间里的人几乎也都跟着啜泣，想道歉的，想安慰王嘉明的，自己却都哽咽地连话都说不连牵。
　　花了些时间彻底平复了心情，王嘉明重新开口，语气坚决。

　　“这中间肯定有哪里搞错了。田恬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正说着，王嘉明的手机叮铃作响，田母发来了信息。

　　“她爸想钱想疯了，嘴上答应结亲，骗了人家大老板的钱！现在往城西去想出城，我们已经报警了……

　　“嘉明啊，以前是伯母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没有脸说这个话，但我还是求你，求你去找恬恬吧！求你不要抛下恬恬……”

　　匆匆回完田母的信息，略向队员们解释后，王嘉明立马下楼去开车，后座上带了坚持要跟来的舒澍几个，一起往田母所说的方向赶去。王嘉明车速不敢开快，几个人一个个路人看过去，生怕错过。

　　邓溯眼尖，就着王嘉明手机里的照片，指向了对面路拐角一个正蹲着缩成一团的身影。

　　“队长！那个是不是田恬姐！”

　　王嘉明几乎也是同时认出了田恬，刹车靠边，停了车几个人也都围了过去。

　　田恬本来只是红着眼眶，可在看到王嘉明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掉起了眼泪。她自己也不想的，可在王嘉明出现以后，心底所有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阀口，哗啦啦地止不住地全跑了出来。

　　“全、全世界都知道，知道你是正人君子……都以为、以为我是坏人……凭什么啊……”

　　田恬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王嘉明的怀里，呜咽着上气不接下气。王嘉明也哽咽着，除了手上抱紧她的动作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一时大家都无话，只有邓溯也跟在一旁抹眼泪：“田恬姐……对不起！全是我们的错！你千万不要怪队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田恬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我当然不怪他。就怪你们！全怪你们！我再给你们写程序我就不姓田呜……”

　　这下田恬的语气里倒有了点无理取闹的任性劲，这尽情耍小性子的样子王嘉明看来反而新鲜又可爱，让他一下子少了许多先前的紧张感。

　　“好啦好啦，恬恬不哭了，”王嘉明出声安抚起田恬，“事情都清楚了，已经没事了。我找时间让他们一个个跟你道歉，在基地门口那条街上声情并茂朗诵八千字检讨的那种道歉，怎么样？”

　　这边田恬是被逗得破涕为笑了，那边围在一旁的舒澍几位开始瑟瑟发抖。

　　田恬擦眼泪的间隙，王嘉明四下张望了一圈，问：“你爸呢？”

　　田恬的眼睛还藏在纸巾后，看不清情绪：“别问了。”

　　而街角的另一边，正好是警车呼啸而过。

　　所有的事情终于暂且告一段落。

　　后来所谓的街头检讨，深谙自家队长性格的君临队员们很清楚，王嘉明可不是光说来逗趣的。王嘉明是真的能按着他们的头干出这事儿的，最后还是田恬笑着劝阻了，大家重新在社交平台好好地发文反省了，也算终于澄清了田恬的无妄“罪名”。

　　再来就是田父了。田恬再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在警局里了。

　　“恬啊，爸对不起你们。放心……小王的钱我一分没动过，全给你了。我用的全是我自己的钱。唉，虽然都没差。”

　　“爸，你又是何必呢。”

　　“就是放不下一颗贪心吧……”

　　一年后。

　　田恬毕业后还是在高层的热烈欢迎下进了君临技术部。一队二队队员硬着头皮适应新训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程序是队嫂写的，用舒澍的话来讲就是“难于上青天”，但无奈队长还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不练完没饭吃。

　　君临众叹，果然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星途第七赛季一结束，王嘉明就宣布了退役。队员们在不舍之余也窃喜，这回总不会再被训练程序折磨了吧。

　　结果李乾宁接任队长，和技术部联手更新了程序，更加变态。

　　另一边王嘉明也悠悠道：“我没说要走啊，只是退役。以后我就是你们的领队啦。”

　　君临众人泣，仿佛看到了未来十年在王氏夫妻联手之下一队二队的黑暗训练生活。

　　噢，还有一顶俩的新晋大魔王李乾宁。

　　没法活了。

　　尾声：婚礼

　　田恬和王嘉明都没有什么亲戚，请的都是相熟的朋友，婚礼举办得也比较简洁。田恬也就在拍结婚照时穿了婚纱，体验了一把，实际在婚宴上并没有过于盛装打扮。

　　田恬这边主要是学校的同学和老师，王嘉明这边人稍微多些，除了君临一行人，还有作为对手的几支相熟的队伍也请了些人来。

　　婚礼一切顺利。怎么可能不顺利呢，十多年的坎坷他们都已经努力走过去了。今天不仅是过去不幸的终点，更是今后所有幸福的开篇。

　　“三——二——一！”

　　在众人期待的倒数中，捧花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向了人群。

　　下一位得到幸福的人儿，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