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恶狼的獠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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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左手的食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年轻俊美的Omega穿着浅蓝色病号服，懒散地坐在护士站里，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副很放松的模样。
离早饭时间还有约莫半小时，谷梁走后简相舣就没有睡回笼觉的兴致了。他悄悄摸到护士站来，只用了一个媚眼和几句卖乖，就让Beta小护士招架不住了，同意他坐在这里自娱自乐。
他想坐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隔壁走廊的尽头就是谷梁熙的办公室，待会他肯定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他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整层楼的监控，以及所有病房的实时数据。小护士已经撑着脑袋在大屏幕前打起了瞌睡。
整层楼的走廊呈一个“十”字形，处在正中间的是护士站，所有病房整齐地分布在四周，呈“田”字。
他大致计算了一下，监控画面中所有走廊一目了然，每隔三分钟会切换一次，到时候就会有两条走廊处于无人能察的空白期。
他把四条走廊按逆时针顺序分别编号1,2,3,4，然后在每次画面切换时偷偷记下顺序。
如果是别人坐在这里，估计眼睛已经花了，更别说要甄别出每次切换的是哪条走廊。然而简相舣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竟记得丝毫不差。
“第一次，1,2两条。”
“第二次，2,4。”
“第三次，1,4。”
“1,3。”
“3,4。”
“2,3。”
第七次切换前，简相舣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切换规律是随机设定的，简相舣一时半会算不出规律，不过他已经记住了。
果然，第七次切换时，出现的走廊编号又变成了“1,2”。
看来就是这六组顺序了。
简相舣的大脑简直像台计算机，自动把四个数字分成不同颜色，然后像编程序一样“编”入记忆，于是变成了六组红蓝白黑的色块，只要他想，这辈子都不会遗忘，更不会出错。
不知不觉盯了快半小时，手边突然铃声乍响，小护士猛然清醒，然后按响了各条走廊里的起床铃。
病人们的起床洗漱时间。
小护士伸了个懒腰，这才看到了简相舣仍然坐在这里。
“啊！”想起自己刚刚的丢脸行径，小护士迅速起立，脸红扑扑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你你你... ...我我我......”
简相舣抬头灿烂一笑，关切地说道：“好好休息。”
然后他抬手，食指压在薄唇前：“嘘。”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小护士“腾”地熟了。
简相舣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终于听见隔壁房门响了一声。谷梁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虽然最醒目的还是那件白大褂，衬得他身形颀长，身材比例简直完美。这让简相舣想到了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话：有的人天生就适合穿白大褂。譬如谷梁熙，简相舣舔了一下嘴唇。
谷梁熙拿着医疗记录平板走出来，看见他之后愣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宠溺。小护士哪里见过他这种神情，她的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中间游离，然后腾腾腾退到了角落里，假装被工作淹没了。过了一会她又探出头来，恶狠狠地对谷梁熙做口型：“骗，子！”想也得知，在她眼里，谷梁熙已经成了一个诱//拐睡完单纯可爱的男孩·吃干抹净不给钱的渣A。
谷梁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瞟了简相舣一眼，发现“受害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唇角勾起，眼里满是促狭。
像是被这直勾勾的眼神逗笑了，谷梁熙走上前，揉了一下这只不听话的Omega的后脑勺，“走，吃早饭。”然后他们在小护士目瞪口呆的视线中走了。
......
宿舍楼并不是每个人都单人单间，能有单独病房而且看守还不严的，大多家里都有钱有势。
更多的普通病患，则住在带玻璃墙的病房里，这是需要实时监控的。
还有一些高危险级，则住在人工智能警卫更多的地方，用铁丝网关起来，几乎没有人身自由。简相舣见过那些人，无一不是些罪大恶极的疯子，跟自己一样。只是他们手上有镣铐，自己没有。想到这简相舣眯起眼睛，思考要不要施舍给“他们”一点感激。
但想到“他们”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像勾勾手指一样简单... ...
还是算了。
简相舣是个引人注目的例外，毕竟他已经算个“超危险级”了，却因为没犯过太多事，和一些仅有些小毛病的人“关”在一起。幸亏那些铁丝网里的疯子不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找机会活剐了他。
穿过空中走廊，餐厅所在的这栋大楼层次分明，最高层是院长以及医院高层的办公区，谷梁熙也在顶层有个办公室。往下则是生活、娱乐、学习等区域。餐厅在八楼，覆盖整层楼。餐厅也按身份做了划分，危险分子集中在一边，在重重看守下进餐，其他人在另一边。而医护们有单独的餐厅，简相舣正被带去那里。
他踢踢踏踏地缀在谷梁熙身后，引起了很多人注意，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看上去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谷梁熙敏锐地回头，他便一头撞到了谷梁熙的肩膀上，捂着额头后退。路过的护士姐姐看了他们一眼，捂嘴吃吃地笑了。
“你怎么了？”
“没事，饿的。”简相舣眼神有些躲闪，顿时让谷梁心头疑虑更浓。
等他转过头去，简相舣的眼中却划过一丝狡黠。
事实证明，员工餐和病号餐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员工餐厅窥视感少了一些。而且简相舣发现，这几天与谷梁熙待在一起，似乎那些烦人的视线都少了许多。
这就是谷梁熙承诺的“我会帮你”吗？
简相舣挺高兴，这就多了一条能把医生绑在身边的理由。
早饭是简单的奶油香菇浓汤和火腿，火腿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边角煎得有些黑，都打了卷儿，但是挺香。菌汤浓郁，伴着浓浓的奶油气息，几株小小的蘑菇瓣在奶白色的浓汤里浮起，暖融融的，火候正好。
于是正依他的预算，谷梁熙果然在吃早饭时问道：“你看上去有些烦恼。”
天才罪犯如简相舣还会有烦恼？不存在的。
“我会有什么烦恼？”简相舣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又是... ...‘他们’吗？”谷梁熙声音有些犹豫，似乎不觉得早上应该提这么严肃的话题。
身为医生，就是要让病人放松嘛。
“不，”简相舣却笑着摇头，“有你在，我就不想分心去担忧‘他们’了。”这话实在太过深情，听得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烦恼的是... ...你。”
“你”这个音节一出口，谷梁熙挑起了一边眉。
“嘘，”他轻笑，“别说了，让我猜猜。”
“我想... ...你或许在担忧自己会成为我的拖累，因为你和我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尽管你以前多么金贵，但现在狼狈地躲在这里... ...”
“躲”字戳了一下简相舣的心脏，这是他预算之外的。
“而我却迟迟不答应你对我的喜欢，甚至都没有确定的关系，现在我们虽然很暧昧，却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这更让你不安... ...对吗？”
简相舣眼底一震，蜷紧了手指，随即抬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被戳中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样。
不过这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如果是个普通人，恐怕已经无所遁形了。不愧是特聘心理医生，他揣摩人心的能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可惜还是没能看穿。简相舣半嘲讽半庆幸地想，然后迅速在内心里重新调整计划。
“医生... ...”简相舣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眼眶微红，像在强忍着不舍一样，“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是这样想的，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绝不会再纠缠你了... ...”
谷梁熙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抬手，擦掉了简相舣唇角的一点水渍，唇边的触感让简相舣想伸出舌头舔一口。
“我要是这样想的，还会这样对你吗？还是你以为，医生对病人都是这个样子？”他的嗓音像沉钟，一下下敲在简相舣心尖上。
“既然这样，你还在顾忌什么？”简相舣手中的小勺子敲了一下碗，轻声问。
“你还太年轻，”谷梁熙柔声说，“要是你想当个负心汉，睡完我就跑怎么办？”听见这话简相舣脸上有些臊得慌，却正好对上了谷梁熙促狭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等你想好了要与之共度终生的人，再去追求也不迟，不一定要交代在我手上。”
Omega一旦被永久标记，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就算做了手术去除，也仍然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谷梁熙不认为自己值得。
自从成年以后，抑制剂已经陪伴了他每一年最难熬的日子，他也渴望拥有幸福的家庭，但是简相舣... ...
他可是一匹恶狼啊。
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等他把简相舣治好，也许能得到一位完美的伴侣，也许就此与之错失，但也总比活在危险之下好。
简相舣眼神暗了。
不知名的情愫在眼底疯狂悸动，叫嚣着让他摧毁眼前这个表面温柔的Alpha，撕开他的皮囊，剜出他那冷得像块冰的心。
但是舍不得啊，他从来没对一个Alpha起过如此浓郁的兴趣，简直比这碗奶油蘑菇汤还浓郁。
对一个恶魔来说，最快乐的事，无非是把活人变成死人，好人变成坏人。阴暗会吞噬灵魂，给他力量。
但他一直相信一句很古老的话：“人性本恶。”
他相信昨晚谷梁熙的疯狂已经验证了这句话，床上的行为是最能显现人心的，谷梁熙心底藏着什么东西，和简相舣一样——“好人”想装谁都能装出来，那么让谷梁熙回到“本我”，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他突然不计较谷梁熙言语上的推辞了。
“医生，你这话就不对了，”简相舣好像发呆刚醒，说道，“如果说要我选择‘更好的’，那你是不是该作出点表现争取一下呢？还是说... ...医生根本不想争取？”简相舣眼神似笑非笑，但唇角的弧度却很自然，很礼貌，像一个在与老师乖乖对话的大学生。
这话把谷梁熙问住了。
末尾的那个问句，简直像变向的套话一样。
他无法反驳，总不能说是他信不过简相舣吧？那他这个心理医生是当着干嘛的？
“好，我会向你证明。”
所幸将计就计，牵制住这匹饥饿的狼，以免再发生周晓卿那样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恶狼的獠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