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豚鼠 ...
-
不知是因为帝骜的气场过于强大还是我们一行外来人着装体面较为显眼,下马进村后,一路有百姓跪下行礼,“草民参见大人。”
帝骜巡视疫区之事并未外传,故他们不知眼前的人可不是什么大人,而是站在权力顶峰,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铁血大帝。
当我们行至一对正在取药的母子身旁时,那小孩童盯着帝骜看了几秒后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像是见了夜里捉人的妖物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随性的官员忙上前阻止,女人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连连弯身道歉。
我捂嘴偷笑一声,眨么眨么眼睛去瞧帝骜,他目视前方,眉头微微蹙起,冷哼一声:“若朕是那吃人的妖怪,第一个收拾的便是你。”
我大惊,他竟知晓我心中所想。
不过,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同他说笑。趁他进医帐与大夫交谈时,我悄悄挣开他的手,甩开跟随的侍者,一路嗅着妖气独往后山。
进入莽莽苍苍的树林,脚碾枯叶传来簌簌声响,与四周嘤嘤成韵的鸟啼相调和,越发显得树林幽深寂静。
我顺着黄泥山路行至半山腰,在一处隐秘的洞穴前驻足。自山壁上垂下的万千绿绦犹如一道厚厚的绿帘,将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处洞穴。
那祸害人间的妖物便隐匿于此。
我竖起食指,指尖泛出一点莹白光芒,一眨眼,我已身在幽暗的洞中。
借着灵珠的血色微芒照路,往前行一二十步,便现十几台阶。顺阶而下,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哼哧哼哧”声,宛若猪叫,瓮声瓮气的声音随之响起,“何人竟敢擅闯本君领地?”
“是我,孟菩提。”洞中湿腐味甚浓,令我几欲作呕。我伸手捂住鼻尖,妄想挡住那刺鼻的味道。
洞顶漏下一缕天光,一个模糊、肥圆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走来。
定睛一瞧,那妖物生得颇为“奇特”,长着黑色的老鼠头,却是猪的身躯,身后的尾巴细且长,自蹄后延进黑暗之中。
它看着我,一口獠牙磨得咯咯作响。
原来是豚鼠。
豚鼠是千妖中的一种,因外貌生得“奇特”,时常被其他妖怪嘲笑,于是举家自妖市迁进深山之中,除却参加妖族大典之外,不肯轻易出山见人。
我微微弯身,手掌撑在双膝之上与它对视,问道:“你不在深山好好修行,为什么要跑出来祸害人间?”
豚鼠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我,嘴边胡须翕动,它愤怒地道:“修炼修炼,修个屁的练!”
我微微蹙眉:“你何故口出恶言?”
他眼里燃着一团烈火,愤怒地骂我:“本君口出恶言干你何事?识相些便立即滚出本君的地盘,若不然,休怪本君衔你来磨牙!”
这豚鼠妖力颇为深厚,修行不低于七百年,再修三百年便可历劫飞升一重天,为何会在此时自毁仙路呢?
我将此疑惑问出来,不曾想却扯到它的痛处,令他火冒三丈。
我俩一言来一言去,不知怎的便吵上了,最后脸红脖子粗,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它竟然蹦出一连串妖言妖语,我真真儿听不懂它在叽里呱啦些什么,但我不愿甘拜下风,也叽叽嘎嘎和它对吵,语速之快,连我自己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平生第一次吵架,还是和一只猪鼠两不像的妖物吵架。我这句话恰好戳中它的痛处,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而后狰狞着朝我扑来,嘶吼道:“你这死丫头,敢辱本君,本君要你的命!”
古人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只豚鼠不读书,没文化,吵不赢我便出手,真真儿是小人行径。
我气急了,抡着拳头便如雨点般朝它砸去,奈何它的皮太厚太硬,我呼疼之际太过大意,竟被它以獠牙刮伤手臂,绿色的血液顺着我的手腕躺下,我赶紧用嘴接住。
我的血可治百病,不能浪费。
我俩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忽闻洞口传来人语声。豚鼠愣了愣,而后磨牙切齿瞪着我。怒斥道:“好你个臭丫头,竟敢搬救兵?”
我急忙摆手摇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豚鼠不信我,兀自怒道:“这群该死的生灵,既然来了,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本君今日便取你们的内丹来提升修为!”
我摊腿坐在地上,劝道:”不要。此乃邪术,若是以邪术修炼,你此生便再也没有飞升的机会了!”
它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扭头斥我:”本君飞升与否干你屁事?你这短命鬼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多管闲事?”
说话间,熊熊火光已映亮洞穴,一二三四五六个人依次顺阶而下,为首的人是帝骜。
当他们看见我和豚鼠坐在地上目光一致看着他们时,脸色各异,有喜有恐。唯帝骜一人脸色如常,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
“这天下竟然有东西生得这般奇丑!”有人惊讶出声。
我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阻止,豚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帝骜那方扑去!
情急之中,我伸手拽住它的尾巴,使力一拉,一阵惊天嘶吼瞬时响彻洞内,豚鼠鬣毛尽竖,尾巴一甩,我只觉身子腾空而起,巨大的妖力迫使我冲破空气朝洞壁撞去。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闭上眼,默默掏出手帕捂住嘴,防止鲜血乱喷,那般着实不雅。
一阵闷声响起,我没有如预料中撞在洞壁之上,血也没有喷出来。
一双大掌紧紧扣住我,淡淡的龙涎香萦绕我的鼻尖,他说:“回去再收拾你!”
我舌头一吐眼睛一翻脑袋一歪,含糊道:“我死了。”
我同豚鼠吵了半晌架,十分疲惫,本想就着他的怀抱睡过去,忽然想起来身旁还有人正与豚鼠搏斗,哼哼哈嘿,十分激烈。
我既恐他们自不量力与豚鼠搏斗,丢却性命;又恐豚鼠发疯伤害人类,毁自身修为,断自身仙路。
于是借助灵珠存蓄的法力,一举切断豚鼠的尾巴。豚鼠嗷嗷叫两声,愤恨地瞪我一眼,哀嚎而逃,那几个自不量力的人类竟然提刀追了出去。
我实在是着急,欲跟出去阻止他们,奈何帝骜的手却如铁环一般紧紧囚住我,使我逃不得。
洞中恢复宁静,剩下我二人,我不瞒地回头瞪他,“看你做的好事,他们死了怎么办!?”
他微微垂眸看着我,眼神深邃,眼波平静,琥珀色的瞳仁似两颗宝珠,格外剔透。
良久,他启唇道:“只要你无事,他们便不会死。”
他温热的气息绵长缥缈,逗得我的鼻尖痒酥酥的,我这才想起来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从他怀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