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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夜谈 她是空中鹰 ...

  •   桑榆回到将军府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口值夜的小厮看见她赶紧行礼。
      桑榆把手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自己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她今日去与之前一起的弟兄酒楼吃酒,闹得属实有点晚了。害怕母亲责骂,只想把自己的脚步声压到最低。
      “桑榆?”
      被人抓了个正着,桑榆浑身一僵,转过头来干巴巴地咧开嘴笑:“哥……”
      桑槐背着手看妹妹:“这么晚才回来,母亲晚饭时可念叨了你许久。”
      桑榆揪了揪自己的马尾,小声道:“我都说了不必等我……”
      桑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桑榆的脊背上,桑榆一个不查,被这一掌拍的踉跄:“哥!你干嘛!”
      桑槐不理她,只说:“我过几日就要起程回池北了。”他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的老长,“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清楚。你要好好照顾家里,母亲年纪大了,少让她操心,你嫂子还未出月子,你让府里的人都注意着,齐昭年纪虽小,但也别让他落了功夫,毕竟是我桑家儿郎,以武立身。齐若……算了,齐若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一个未满月的小婴孩罢了,你做姑姑的,可别欺负她。”他交代完好长一串儿,这才叹了口气,“这府上女眷众多,我是生怕她们被人欺负了去。小榆儿……”他叫着妹妹的小名,“我不在,你可得好好的。”
      桑榆闷闷地点头:“知道了,我好好照顾家里,你安心。”
      桑槐使劲揉桑榆的头发,直到乱糟糟了才罢手:“我家小榆儿长大了。”
      桑榆白了桑槐一眼:“我都二十四了,战场上都摸爬滚打七八年了。”她十六岁上战场,那年桑老将军死在北狄的草原上,桑榆就跨上了通往北狄的路。
      “对啊。”桑槐感慨起来,“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有说下亲事?”他调笑起来,专门用这事来隔应桑榆,气的桑榆一脚踢在桑槐的小腿骨上:“你还提!你还提!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提!”
      现在桑府二小姐年芳二四尚未出阁的事满城皆知,都在明里暗里看她家的笑话。多奇怪,在北狄的战场上她是桑将军,在这小小的长平城,她就成了嫁不出去的桑二小姐,好像之前那个穿着轻甲跨马杀敌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桑槐摸摸桑榆的脑袋,这回温柔了许多:“没事,不喜欢咱就不嫁。偌大一个将军府,又不多余你一个。怎么着也犯不着把你往出赶呢。”
      桑榆踩着桑槐的影子,闷闷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长平。”长平就像是一个照妖镜,把她立马“打回原形”。她在这样的地方,总显得不伦不类。
      她抬头看桑槐:“为什么镇守池北的人是你,不是我呢?明明你想回来,我想回去。”
      桑槐的心在长平,桑榆的心在池北。
      桑槐的眼睛沉沉的,在月光下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半天才说:“小榆儿,你不该是女儿身。”
      又是这句!又是这句!
      一股委屈腾的一下涌上心头,桑榆借着那点微薄的酒意大吼大叫起来:“是!凭什么我生了个女儿身!我要是个大男人,我还至于在这儿受这档子鸟委屈吗!”
      她声音太大,院子里已经有人惊醒了。
      桑榆揉着自己发红的眼睛,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更深露重的草地里。
      桑槐也坐了下来,抬眼望星星:“世人以为女子不能战,可小榆儿赫赫威名吓得北狄十三阙的人哪个不屁股尿流。”他说这话明显有着夸大的成分,可桑榆却受用,被逗的笑了出来。
      “我年少时候,跟着父亲在外行兵打仗,遇过奇人。有个白胡子老道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着。他说,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打破大家的成见的。那个时候你才十二三,可哥哥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就是那老道说的那‘有些人’。”桑槐拍拍桑榆的肩,“后来父亲身殉,你不顾阻碍来池北支援我,这些年我虽不说,可哥哥是实打实感激你的。我朝无将,朝廷派不出合适的人,我听魏大人说了,你当时跑去皇上跟前请战的时候可是惊倒了一片人呢。”他说着,笑了起来,“我家小榆儿生来就是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主儿,犯不着同寻常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如若你真成了这千千万万长平城中女子的一个,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桑槐的亲妹妹。”
      桑榆揪着地上的草叶子,好半天不出声:“要是大家都这么觉得就好了。”
      “小榆儿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别人我倒是想不在乎就不在乎了。”桑榆快要把自己面前的草拔秃了,“可你看母亲,催我催的那样紧,我总不能不在乎她老人家吧。”
      “母亲是正经官宦家里的嫡女出身,养在闺阁里长大的,她自然想让你活的和寻常女子一样,这样她就能帮你做些什么。”桑槐道,“她觉得你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跟一群臭男人一起混在血跟汗里,受委屈。”
      桑榆长长地叹了口气。母亲的爱像是浓的像一锅稠米的雾,堵得她鼻腔里净是呼吸不过来的污浊空气。
      “你委屈吗?”桑槐问。
      桑榆摇摇头,白了桑槐一眼,像是他问了个没有脑子的问题:“有什么委屈的?”
      “你不委屈就好,母亲要的也不过就是你不委屈。”桑槐轻轻揪着桑榆的耳朵,“以后少听那些有的没的,这长平城的人嘴碎,不听自然无事。”
      桑榆不耐烦地推开桑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明儿一早就要起程,不回暖呼呼的被窝跟我嫂子温存,跟我在这儿吹冷风。不合适,赶紧回去吧。”
      桑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也早些歇下,明早的早膳可是哥哥的离别粥。”
      桑榆摆摆手,让他别搁那墨迹:“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离别粥我肯定会吃的。”
      桑槐离开了,顺便赶走了几个被桑榆那一嗓子招来的家仆。
      桑槐带着一身冷气上了床,夏南没出月子,和桑槐分被睡。可她睡眠浅,早就被外边的动静弄醒了:“回来了?”
      桑槐“嗯”了一声。
      “小榆儿怎么样?”
      “还是那些事,希望今晚她能听进去些。”桑槐说,“快睡吧,把你吵醒了。”
      夏南乖顺地摇摇头:“我觉浅罢了。小榆儿是你桑家儿郎,本事都是这天底下一顶一的,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郁郁寡欢。”
      桑槐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怜爱极了:“我虽说让小榆儿照顾着你,可到头来,还是要劳你多费心费心她。”
      夏南道:“我是小榆儿的亲嫂子,自然费心。她是空中鹰,不是这笼中鸟,我都知道。”
      桑槐搂着妻子:“到底是愧对她。”
      夏南摸摸丈夫的脸:“小榆儿生在将军府,生在大启朝,这都是她命定的机缘。”
      桑槐点点头:“明日用过早膳我就走,你在家中保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
      夏南看着桑槐的脸,眼里满是爱意与崇仰:“将军守国门,去吧。”
      桑榆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这长平城的星星跟池北的星星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亮。桑榆突然觉得没意思,起身就回房睡觉了。她的酒劲儿已经完全过了,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起来。
      早晨天不亮,她就起来打拳了。
      桑槐比她迟一点,跟她一起走了两遍拳法。
      “两位将军,吃饭啦!”说话的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翠萍。
      早膳清淡,桑榆吃的不多。
      “昨夜喝酒去了?”大夫人问。
      “嗯。”桑榆低着头啃馒头。
      “你个祸害人的!”大夫人骂她,从送膳的丫头那里接过来一盅醒酒汤,“把这个喝了。”
      桑榆不敢多说,接过小碗两口就喝完了。没想到又招来她娘的一顿骂:“哪家姑娘是像你这样喝汤的!”
      桑榆讪讪极了,只能假模假式地轻轻叨了几口菜。
      桑槐在一旁笑,小齐昭也跟在一旁咯咯咯的笑。
      桑榆扯了扯小侄子的脸蛋:“你个小家伙还笑我!现在都还尿裤子呢!”
      齐昭正在换门牙,说话漏风:“姑姑不是姑娘!”
      “是呀!”桑榆一把把齐昭从凳子上拔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姑姑不是姑娘!以后别娶姑姑这样的!怕你收不住!”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齐昭才多大!你跟他说这些!”
      桑榆赶紧吐了吐舌头,把小萝卜头放下。
      没想到这小萝卜头人小鬼大:“我才不娶姑姑!”桑榆装作扬手要打,直把齐昭吓得往大夫人身后钻。
      早膳用的差不多了,桑槐也准备走了。夏南受不得风,但还是执意出来想送。一家人正说着体己话,有个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宫里!宫里来人了!”他缓了口气,“一个公公,拿着圣旨!”
      “圣旨”二字一出,所有人脸上都惊疑不定起来。桑家退敌有功,可该奖的已经奖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来圣旨是怎么回事?
      也来不及细想,几个人就往正院儿赶,整个将军府都跪着去接圣旨,就连刚刚生产不久的夏南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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