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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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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扼罗多衍之名义起誓,”云见舔了舔泛白的唇说:“敬自由,蒲公英要送给心爱的人。”
遮天的巨网随最后的声落下而轰然消散,纷扰的云烟消散,神识迅速剥离,挣扎出几分清明来。
云见费力地动了动手腕,从被子里挣扎着爬起来,一看时钟,已经十一点了,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云见拨了回去,几分钟后那边的人接起了电话。
“云妹怎么样?类罗比事件发生了吗?”那头的青年声音短促且匆忙。
“嗯。” 云见自动屏蔽了那可耻的称呼:“发生了。”
类罗比事件是一个新近衍生的名词,由世联生卫组织提出。电话那头的青年季成是九州部分部的一名科学家,也是类罗比事件研究组成员之一。
电话那头各种机械的声响不绝于耳,季成问:“发生了什么,还记吗?”
云见闭上了眼睛。
“色彩,浓烈的黑色和红色。”
像被猫撞翻了的颜料盘。
“然后呢”
“黑色沉了下去成了陆地,红色升了起来压在头顶。”像做把太阳溶化在天空中,一片焦着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红,交织隐约而斑驳的黑子与极光。
“你在其中,还是.……”季成问。
“我不在其本,不过……”云见一顿,“有人。”
“人?!"
确切来说,应该是一一“有个孩子在哭。”
季成听得肝颤——这玩意还闹鬼的!
“你看见那个孩子了吗?"
“没有,紧接着白幕降临。扼罗多衍提问。”
“这次的问题是”
“这次的是……”
是什么……
问题是什么
云见皱紧了眉头,手指掐入皮肉,脑中一片混沌,脑浆都成了隔夜的牛奶冲泡着的过期的巧克力……头痛欲裂……
季成听着电话那头沉重急促的喘息声,等了许久,没有听见答案。
“想不起来没关系,放松,放松。”季成做出安抚的手势,他的旁边两个助理飞快地记录着。
科研室的电子屏幕中,气质矜贵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四月的阳光在盛着咖啡的杯子里漾起鳞纹的光,屋檐外的野玫瑰的放肆生长。青年蹙着眉,额间有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一个助理冷静地开口,另一个则飞快记录。
“研究对象。”
“AR032,a级志愿者。”
“体温。”
“正常。”
“行为。”
“正常。”
“心率。”
“正常。”
……
“季成,”云见平复了思绪,“这周的调查表请发到我的邮箱。”
“呀,云妹,”季成造作道:“你不相信我吗我会弄明白类罗比的起因的。”
"信任与实践并不冲突,”云见不为所动地说:“当然,如果你不是季成会更好。”
云见掐断了电话。
庭院中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朵玫瑰而来,将玫瑰插入桌子上的花瓶里 。
“先生。”老管家一丝不苟地将花扶向最宜观赏的角度道:“需要将别墅的监控和设备拆除吗?”
“不用,拆了监听的和卫生间的就行,”云见补充道:“虽然,我们与一堆碳水化合物在他们跟里没什么区别。”
“季先生已将本周数据发过来了。”
“念。”
“是,”管家颔首道:“时间……”
时间: 2025年4月10日至4月17日。类罗比事件发生的第三个月。
波及范围:全球近亿人口。
特征:白幕下,扼罗多衍提问。
.....
后果:失衡。即部分人群在七日内大脑退化,七日后,人体凭空消失。
在不再遵守质量守恒定律的世界,人们像是驯兽师突然失去了手中的钢鞭,面对庞然巨兽,畏缩着害怕将它惊醒,害怕掀出不受控制的涛天大祸。
据不完全统计,全球无故凭空消失者,三万四千八百余人,脑死亡者,摒除意外事故与2025年之前的病例,有六万一千四百余例,更多未知事件悄然发生 ,人类至此陷入恐慌。
走了样的谣言以国联与各国政府难以全面扼制的态势飞速传播—— 即使不知来源,人们骨子里的从众心理仍旧使他们坚信不疑。
2025年始,你走在人群内,是惶惶的,走在人群外也将惶惶难安。
语言的力量不在于优美到陈诗并论,而是不可驳倒的,倾没的态势,与压倒一切不如其磅礴的,尖锐的发言——人们似乎总是认为,多可胜少,大声即是正义。可能因为如此缘故,鲁迅先生只得以“呐喊”作为最有力的陈白。
于是,盐价粮价攀升,老管家白尾先生也默默地嘱咐屯粮事宜。
云见轻声重复了一句:“劳动人群丧失占比百分之65”
“是的,先生。”白尾肯定道:“少年与老年其次其次,孩子占比最少。”
“类罗比事件爆发集中在青中年。”云见低喃后吩咐:“白叔,对比一下全球晚间做梦的年龄比。”
“是,先生。”白尾记下了住务后又问:“集团的事务……"
“照旧,重要的拿到别墅来,次要的交给云起。"
“是。”
夜幕掸开星辰,云见手中握着一只旧钢笔,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道修长人影走近他,这人一双桃花眼,佻达风流。他弯腰将沙发上的人抱起走进卧室。远处的大楼响起播报的钟声——晚9点整。
“乒乓!”一声,猫打碎了骨瓷盘,云见从窒息的体感中乍然惊醒。
游廊流水,画坊琴娘,云见默不做声地打量四周。
古色古香的建筑,偎红依翠的寻欢容,这简直是再标志性不过的地界了。旁边一群红红绿绿的少女见他睁眼都瞧着他嗤嗤地笑,罗帕难掩的芳香遥遥地顺着毛孔钻入身体,酥得人心身皆醉。
火红的灯笼绕湖水挂了几圈,不远处的灯笼下有个少女坐在湖畔,她将白净的脚泡在湖水里拨弄着湖中的花灯,此时一位客人在一群少女们的簇拥中不小心滑倒,扑在湖边,只见他顺势用手掬起湖水来倾入口中,不过片刻,脸上一片酡红,似醉了般胡言乱语起来,细闻,确有酒香飘来。
云见嘴角一抽——一啧,真是酒池肉林,活色生香。
泡脚的少女生得可爱,不过二八年纪。此时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戳戳倒在她身边的客人,客人没反应,她便嗤嗤地笑。她向四周打量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客人啃去半边身子,再一吸溜将整个人吞成口中,除了嘴边的血迹竟不再留多余痕迹。
云见面无表情地吃瓜看戏,那少女一转头撞上云见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然后打了个饱隔。
云见:“……”姑娘,大可不必。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云见的肩,云见顿时绷紧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