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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問君名 一双如墨般 ...

  •   「叔叔,咱家很可怕吗?为什么隔壁的小三儿一见我就跑?」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小小的个子一屁股坐在家中据称最闲来无事的人膝上。打小开始,街坊邻居这个字眼是不存在的,方圆数百里内就这么一个大宅邸,直到大总管娶了房媳妇,爹娘允诺他于宅邸外另置一屋,接着小三儿的出生,唐晴终于有了年纪较相近的玩伴。也才可以此做为借口堂而皇之的出入家门,这可是打强褓开始,最令她开怀的事了。

      「晴儿,那叫崇拜!见着太厉害的人物,自然是害羞的跑了。」男音正悦耳的拉拔幼苗中。对于建立六岁小侄女的自信心,唐青一像是当仁不让的。

      「可我看他边跑边哭啊!亏我还想介绍小黑给他认识。」只见手上一只黑绒绒的毛蛛极精神的攀爬着。

      「那铁定是沙子进眼了不舒服!」白玉般手指突地按住前进中的物体,叔侄俩玩心一致的逗弄已略为翻肚的可怜家伙。心下暗忖这小三儿也忒不识货,晴儿这般可爱也能吓成这样。

      「啊!不要欺负小黑,娘说等会要入药先借我玩的!」小手利落一翻,将蜘蛛扣入碗中盖上盖子。

      「晴儿,等小三儿眼睛不出水了,咱们再介绍后院整大篓的小黑给他认识认识?」还真亏那位管家老爹处理唐门大小杂务这么多年,怎就儿子这般胆小?实在有待磨练啊!

      「不了,小绿最近在集体脱皮,这个更有趣!」兴致高昂的小人儿眼看又想飞奔出去找人分享。地窖那窝小蛇她可是关注了许久,终于等着这难得佳机,当然不能少了观众从旁喝采啊!

      对整个唐家人来说,各种炼毒材料皆属完成品的一部分,毛蛛等同材料,青竹丝亦然,那里需要其它称谓?反观唐晴,即便上有父母兄姊,也只当她毛孩子看待,就只有叔叔偶尔被她逮着好生撒娇一番,其它时候就是镇日大唱独角戏,而这些每日进出宅邸的花草动物,逗弄的同时给予她的那可是最专注的响应,抵御是生物本能,六岁的晴儿尚无法体悟,自然当这些对象亲切多了,于是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成了小三儿之外,唯二的有趣存在。

      「去吧!再几个月就是妳满七生辰,好生等着叔叔给妳备好礼…」只见话未道尽,膝上一轻,唐晴两条乌溜辫子已从眼前一甩而过,双手攒着毛蛛,轻盈的跃出廊外,不知又往何处探秘去了。

      「…又是一个七岁啊!这次又会伤了谁的心呢?」风吹得卷帘翻飞,明亮的光线透过窗花洒下一地细碎的影,茶几上一只空碗单盖,诺大的厅内已无一人,适才叔侄俩和乐交谈的身影彷佛未曾留驻,徒留一丝叹息。

      *** ***

      唐门先祖因制毒助帝军讨逆有功,因之盛及一时,后迁至中土偏西一带的蜀州居住,百年传承间,各代新发现或研制的毒物皆详实载于家传毒谱,除直系本家外,皆属不传之秘。对蜀州百姓而言,唐门始终掩覆着层层面纱,那座深远的大宅就像阳光背后的暗影,浓重厚实的压在州境,偶有江湖中人来访,一经说书人绘声绘影,流传于街坊巷弄,便是奇谈一则,茶余饭后的最佳佐味,至于毒害二字,却是众人三缄其口万不愿多言的最深恐惧。

      「二小姐,小三儿病了,今日恐怕无法陪妳玩了」大总管低声说道。看着那窝东窜西窜的蛇,加上脖子硬被绕了一条,回房后儿子发青的脸色摆明是早吓去了半条命,还玩得起来吗?

      「这样啊!那只能等他病好了。」纳纳的说完,唐晴转身离去,手上小蛇冰凉腻滑的触感与炙热的烈阳在身子周遭带来一冷一热的奇异感受。

      打着外出找小三儿玩的名号,唐晴自然不想这么早返回家门,闲逛了一小段路,为了躲避正午时分逐渐攀升的热辣感,决定沿小径往屋后一整片竹林走去。

      每年夏至,蜀州的酷热总让人憋闷的紧,除了小店铺内休憩的三两旅人,白日过午,大街上的人烟一向不多。蜀人自有避暑之道,多打几口冰凉井水解热,或者干脆携家带眷攀高山游历一番。但却甚少人选择走入这片夏日总沁着凉意的竹林,除了它隶属唐家腹地外,竹林深处尚有一座道观,修道之人喜静,自然不希望外人多番叨扰,但是这些规范之于唐晴,实是微不足道,要说道观就如自家后院,三天两头光顾一番,也是挺合情理的。

      随着脚下绿影渐深,原本宽广的视野渐渐被周遭繁茂笔直的绿竹给层层遮掩,刺目的午阳在竹叶间跃动着,轻薄的叶脉透着绿光,片片晶亮,风扬起,围拢全身的热息瞬间被打散,除了枝叶沙沙作响,再无其它杂音,片刻后印入眼帘的正是一座厚重的石砌牌楼,苍劲古朴的两大字「真武」悬于其上,木质门虚掩着,往里望去时,正有数位灰衣道人匆匆步下石阶。分别往左右两边疾行而去。

      唐晴探头探脑的轻推门扉,一蹦一蹦的跳进门内,窝在怀中的小蛇不适的动了动,艳红的舌信从被取了毒牙的嘴里吐出,冰凉细长的身子从衣襟内徐缓滑出,小手不紧不慢的一握一拉,蛇头立马一动也不动的与主人明亮的大眼两相对望。

      「小绿你这样钻呀钻的让人发痒,是想出来玩吗?也罢,出来透透风吧!」唐晴人小手劲却不弱,将小蛇往道观内使力一掷,一条青绿拋物线就这样落在桌案上的供果盘内。跟着也一溜烟跑入道观中。末了还突然想到般,好心回身的将大开的门给掩实了。

      「怪了,今日人是都上哪去了?」平常这时候,那些道士叔叔该是在空地里抬拳蹬腿的练功呀!唐晴此时早将小蛇抛于脑后忘得一乾二净。穿过层层院落廊道,来到做为武场的空院,诺大的空间里三面石墙上粗绘着各式基本的武术段子,刀枪剑戟随地摆放,隐约可见离去时的匆忙,转悠了几圈细不可闻对话声从墙后传了出来。
      「…伤亡状况如何?事情起因说清楚!」这威严的声音让唐晴耳熟的很,不就是爹吗?

      「详细情况还要等候探子回报,少当家也算是成功暂离了。」徐缓老迈的说话方式正是那位时不时训话他的大师父。

      「只得先这样了,尽快找出…谁在那里?!」话语突断,纷陈杂沓的步伐声来到武道场,那还有什么人?

      本来窝墙角的唐晴这会儿大气不敢喘的轻功一跃,赶在众人出现前率先跳上屋檐沿着墙敦急走,被风吹弯的竹子从墙外探进,时不时阻挡行进路径,绿叶拂过细嫩的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心下急打鼓般的只想赶快溜出现场,爹生气起来的样子可是见识过太多次了,姑且不论他今日不在小三儿家,听壁角的事都做足了,即便不懂谈话内容,也知道这可不是一顿责骂就可了事的。

      在心里惦记着回头一定要找娘当帮手之际,脚下突地一跛,唐晴连忙双手挥舞极力保持平衡,无奈墙垛站立面积本就狭窄,加上风儿一吹,一根竹子迎面扑来,闪身而过,一个踩空,小身子急速从高墙跌落,本能抓住某样物体以防掉落,还是免不了一个倒栽葱,只得闭眼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唉唷!」虽没有预期的疼痛,还是不由自主的大呼出声,身下的绿草不太柔软,还带着布料的硬质触感,正在纳闷的同时,草地突然动了起来。

      「先在上头硬踹一脚,接着胡乱出拳,再来是拽到墙下?」半恼怒的语调轻声扬起,唐晴一低头,望入一双如墨般深浓的眼,自己慌乱的身影正倒映其中,已届申时的竹林,张扬的随着大风左右款摆,片片竹叶旋舞,兜转着唐晴散落的发辫,风凉,脸正热。

      「你是谁?」童音好奇询问着。身下的少年回应以紧蹙的浓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問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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