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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十八巷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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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借少年这道藤蔓牵出纪奎,朝上给自己铺一道身份,不用太高,但要能震慑住柳绥,打掉人的势头。
柳绥没了威风,再以利搭桥,两处互惠,交易往来,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出一孔,一体关联的假像;其间给出些许小小破绽让人怀疑,但之后用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推掉这个破绽,把人拿捏到一种半信半疑,不断思考的状态。
等折腾到最后,柳绥气力耗的差不多了,脑子迟钝,丧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在追利本性与偏好面前,许他一个甜枣,鹬蚌相争,少年这颗棋的作用也就凸显出来了。
苏小楼在屋子里呈现的,让柳绥看到的并以为的前因后果是:纪同知与石原生了间隙,秘密差人来巷子里办事,并试图从石原那处拉拢连珂。奈何少年气傲,不识抬举,让来客吃了闭门羹,这一场好处机缘可巧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纪奎、石原什么间隙,两扇门后的事、册子上的事,具体什么事,他一个卑位之人,又非他份内之事,是不敢问的,也绝对不能问的。
眼下他真正该烦恼的是,称上称量好纪奎和石原,借股好风,飞黄腾达。
柳绥想的抓心挠肺,想的彻夜难眠。
客房内,守在床边的三人呼吸均匀,听的入了梦乡。
静悄悄的一片,苏小楼迷糊的慢慢从枕头溜到了被子里。
其实他忘了讲,任何“可信”言语,在人们脱口的那个瞬间都有其相应的时效性。
真也罢,假也罢,“可信”讲的好,时效可能延长一些,但,也可能变得更短一些。
言语只是言语,一种口头许诺的可信。那一诺千金并不能实实在在换得千金,再退一步讲,即使能换的千金的一半,除去几道磨损、折损,到最后末端大抵是损的一点都不剩的。所以,只能说有可信度的言语有千金般的时效。
再进一步推下去,这种千金时效的许诺言语一旦过了某个时间段,可信仅剩下的效果可能就是个笑果了。
再以谎言为例,无论善恶,人们对其描述中所谓“事实”部分信任的有效性,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当可信跌至冰点,信赖大量流失,与之相应的怀疑,随着时间的推移极速递增加重,进而导致千金时效中道崩殂,夭折比比皆是……
这是一个常识,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一个本该人尽皆知的常识真相。
这世上的事,哪怕九分基于既定真实,但习惯性地掺假到最后,可能一分都不剩的全都冠冕堂皇沦为了谎言,成了人世常态。
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谎言就是谎言,等到了时间,没有不被揭穿的谎言。
而苏小楼这里,对于谎言大抵分为两种观点:第一种认为,谎言本就是用来揭穿的;第二种认为,谎言终归会有拆穿的那刻。
两种观点,语句中所表示的意思大差不差,都描述并承认了谎言具有一定的可信时效,但遣词中所表达出来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完全不同。
前者带有一种主导、支配的意味,为主动掌控;后者与之相比则被动了许多,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或是头上悬着一把利剑,时刻被掌控着、被支配着,战战兢兢等待剑落的那一刻,这就落了下风。
苏小楼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是顺风局。且他一旦决定入局,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哪怕途中坎坷,处处荆棘;哪怕悬崖峭壁,毫无生路,他也认定,在他的手里从来只有顺风局!
这就决定了他选择第一种,谎言本就是用来揭穿的。
他选择在有效而又合理的期限内,积极地采取行动,主动给自己的谎言划上一道隐形的休止符,从自己这一方结束掉谎言。而非消极地将短暂有效,一直拖延成无用无效,蒙昧地等着别人揭穿无限期的不合理,给自己致命一击。
这种怠慢,会让主动利己的顺风局,翻盘成被动利他的逆风局,等自作的逆势反噬过来,其危害可就不是一比十,而是千万倍的……
当然,他也清楚的知道谎言可以蛊惑人心,但是蛊惑人心是为了达成某种收益效果,这样才值得人花费一番心思编造谎言去蛊惑。
为了保证谎言的效果,不至于自己沦为笑果,苏小楼踏出门的那一刻,对于这场的局目的明确有三:
其一,保证人全须全尾从这里走出去;
其二,出去要有个舒服安稳且显眼好找的落脚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尽量把柳绥的坑埋的深一些的,便利少年的同时,争取更多的时间。
所以在这场局中,少年对待他的态度根本不重要,淡定、恐惧、恭顺、傲慢、嚣张……对苏小楼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最终要呈现出来的假象是:无论少年如何,他都要舍去少年,选择柳绥,这样才能保住少年,保住所有人,舍才能得。
这便是今夜局中谎言的效果,他的收益。
而且他坑柳绥坑的越深,对少年越有利:老的被他耍的团团转,小的上当也是理所当然。他留给少年的这道护身符,什么时候用讲究个火候,怎么用要看具体情况……
至于苏小楼这边,他自己倒不怎么担心。
柳绥信了,他骗着玩,好吃好喝好住着。
若不信,立刻派人去平川府衙核实,此等私密之事,找人需要时间。
以纪奎的一贯作风,连京里来的御史都顾不得随行接待,只怕忙着比这御史更重要的事。
具体什么事,苏小楼猜不到,但他赌纪奎的那一干人不再府衙!再退一步讲,即便赌输了,人在衙门,这水路行船,一去一来往返的时间,至少耽搁一日。
陆修远离去前叮嘱他等着来接,他便积极争取时间,等着人来接。
时间充裕,苏小楼又有这样一个靠山托底,现下该做的就是领着人舒舒服服的睡好觉,吃吃喝喝,养精蓄锐等着陆修远……
波浪轻轻拍打着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该算的都算了,若人算不如天算,他也认。
反正看着情况,若实在等不到陆修远,他有手有脚,大不了时效期内自己带着人跑路……
苏小楼打了个哈欠,沉沉合上眼。
梦里,他自信的想着,他难得信一回人,陆修远应该不会让他失望的,毕竟他还值个几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