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杀》以观沧海

153、宿安153

　　鼻涕虫讲述完毕，苏小楼眼睛亮了起来。

　　他满腹狐疑，偏头想了一时。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扰的睡意全无。

　　未等苏小楼发问，吴依依就添油加醋地在旁讲解道，那只土太岁，是平川府同知纪奎的外甥。

　　纪奎是谁，无需吴依依介绍，苏小楼原就认识。

　　当年苏良安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纪奎暗中可添了不少手脚。先前结下的梁子尚未了清，不想又在此处遇上了。

　　至于纪参……

　　苏小楼面容一紧，冷漠地敛住笑。

　　他这人气量甚是宽大，但有些仇，一笔一笔的，记得格外牢靠，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小楼压住心里的火，对吴依依友好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二六一问道：“后来呢……？”

　　鼻涕虫揉着哭疼的眼睛，声音沙哑道：“后来，钉刺头和麻雀点把孟二小的钱全拿走了！我没有拿的！”

　　鼻涕虫把自己摘得干净，强调着苏小楼并不太在意的事。

　　苏小楼叹了一叹，和缓道：“我问的是孟二小。孟二小最后怎么去了城隍庙呢？”

　　“也是他们干的！他们用骡子马把孟二小从街上拉了回去，丢在了城隍庙！”

　　“这样啊……”

　　“他们还问孟二小把钱藏到哪儿！可孟二小没说！”

　　似是怕苏小楼不信，鼻涕虫忙又添补强调，那皱巴巴的表情像是在告状。他一搭一搭吸着鼻涕道：

　　“再后来……再后来……他们抢了孟二小的衣服，骡子马也牵走了，我什么都没有拿，真的不关我的事……”

　　苏小楼被孟二小一次连环卖了两道，第一道是项家庄，第二道是黑肆店。他虽生气，口内只不痛不痒应了一回“知道了”，桌上歪着撑了一时，忍不住拨了拨腕上的红线。

　　苏小楼大抵猜出了孟二小带二六一去黑肆店的意图，可还有几处关联不通。

　　思索少倾，他肩膀一振，看着狄勇询问道：“那处巷子与同知府可有关系？”

　　狄勇郑重道：“前些年，纪奎通过鲍数典结交认识了巷子的主人，两处私下往来密切，称兄道弟……不！军师说了，这叫沆瀣一气，比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还要亲呢！”

　　苏小楼了然，手指轻按住额头，又道：“昨夜的鬼面是冲着项誉鲲去的。”

　　苏小楼平声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

　　狄勇点头道是。

　　至少靳跃是这样说的，虽然狄勇昨夜刚被人耍了一道，但靳跃不会拿正事开玩笑，这一点他绝对的信任。

　　苏小楼又问：“项誉鲲与纪奎有何关联？”

　　狄勇目光一顿，漂移到陆修远身上，审量着答还是不答。

　　陆修远轻咳一声，简洁道：“山里是平川府设的路障，项誉鲲听命于纪奎。”

　　苏小楼点头，沉思不语。

　　鬼面、项家庄、巷子、同知府、黑肆店……

　　苏小楼摊开右手，拨弄着五根手指，一条一条理着已知条件。

　　项誉鲲听命于纪奎……

　　同知府与巷子之间来往密切……

　　鬼面是巷子里派来的……

　　那么，究竟是巷子的主人要杀项誉鲲？还是纪奎要杀项誉鲲呢？

　　若是前者，称兄道弟的关系，纪奎那里定是招呼应允过了；若是后者，同知府借鬼面杀人，究竟又是什么原由……？

　　难道纪奎是故意养蛊，引得这些人自相残杀？似乎不对……

　　还有，黑肆店里又是谁下的悬赏，要置他于死地呢……？

　　这个问题，苏小楼率先将纪奎排除在外。

　　他同纪奎有仇，但要针对他大可不必如此。纪奎若知晓他的下落，可以把画像给项誉鲲，也可以交给鬼面，二者择一即可。何必要大费周章浪费十两金呢！

　　苏小楼道：“黑肆店是什么地方？”

　　“不知。”

　　陆修远怔了怔，转身看向狄勇，认真道：“你晚间走一趟，赶一赶，明天一早我要结果。”

　　狄勇领命应是。

　　苏小楼低下头，继续看着右手的拇指。

　　巡察卫没有黑肆店的消息，那么假设纪奎同黑肆店没有关系，暂时撇开黑肆店，剩下的四根手指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那群鬼面为什么要杀项誉鲲呢？！

　　苏小楼盯着蜷住的拇指，总觉得假设里，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以至于无法合理的将这些消息整合起来。

　　……可究竟少了什么？！

　　他静静发问。

　　那答案近在咫尺，似在嘴边，呼之欲出。可苦思冥想半晌，迟迟想不出来。

　　苏小楼沉下心，不急不躁，开始一点一点朝前推溯。

　　在假设纪奎同黑肆店没有关系的情况下，他搁置了那张悬赏令。

　　可为什么要这样假设呢……？

　　因为不知道黑肆店的情况，没有黑肆店的消息！

　　而这消息来源于巡察卫，所以……他是信了陆修远的话才……？

　　等等……！

　　自问自答中，苏小楼抓住了漏下的一环。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认真审视着陆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