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森之灵》小将无名

2、第2章 释然

　　身上吃完馄饨的热乎劲还没散就已经回了宿舍。
　　公司开发的这片海景房建成的高层住宅小区，阁楼没有都卖出去，而是装修成了员工宿舍。
　　林铎住的这间面积七十多平，一开始住了五个人，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卫生间。
　　对于生活品质没有太多要求的林铎还是比较满意的，很感谢公司提供的食宿。
　　阁楼里格外冷清，尤其伴随着呼啸的风，响起似鬼哭一般的声音。
　　他的最后一个室友就是因为受不了阁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日子，在上个月也搬出去和朋友合租了。
　　林铎反锁上门，又把自己从拍拍网上淘到的磁力片贴到门缝上，顿时屋子里的风声就小了不少。
　　打开灯看着宿舍里熟悉的景象，林铎卸下了一身的疲惫，脱下厚重的外套和皮鞋，换上拖鞋。
　　他长出一口气，还没坐下又拐进洗手间按开了热水器，洗了把脸胡乱一擦。
　　走到阳台上，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他摸了摸手机，有些犹豫，快有一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虽然每次打电话都不知道跟母亲聊些什么，可一个月总得打电话报个平安。
　　鼓起勇气按亮了屏幕，准备拨通林母的电话，却看到物业杨副总经理的一个未接来电。
　　看时间自己那时应该是正在埋头苦吃。
　　手机放在厚外套的口袋里，自己也没有听见。
　　想来是询问自己之前给他打电话的事，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而听王姐已经跟杨总汇报了这件事，林铎怕打扰对方休息，就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没有等到回复，林铎一看快要八点半了，趁家里现在还没睡觉，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极快地接通了。
　　林铎叫道：“妈。”
　　林母的声音轻快，看样子心情不错：“多多啊，今天又加班啦。”
　　林铎回道：“嗯，今天回来的早点，你们还没睡觉吗？”
　　“现在还不到九点哪睡得着，你爸今天也才刚下班。”
　　林铎每次打电话回家都特别忐忑，就怕母亲又在电话里向自己抱怨又和父亲吵架，所幸今天听母亲的语气平静，应该是没有吵架。
　　林铎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林铎努力找话题，“在看电视吗？”林母似乎有些困，应了声：“嗯。”
　　下一秒却又好像清醒过来，问林铎：“多多，元旦放假回家吗？”
　　距离上次中秋节回家已经过去将近半年时间，林铎想了想说道：“元旦就放一天假，公司可能还要安排人值班，可能回不去。”
　　林母听了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林铎不愿意回家，不再追问。
　　换了个话题又问道：“海青市冷不冷，家里还有你的几件冬天衣服，给你寄过去吧？”
　　林铎不愿意麻烦母亲，自己在这边还有几套换洗的冬衣，于是拒绝道：“不用了，妈，我这边有衣服。”
　　母子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爱聊的性格，对着电话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林铎接着说道：“妈，我要是回家提前跟你说，热水烧好了，我洗澡去了。”
　　林母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听林铎这么说，又止住了话头，答道：“好。”
　　其实热水也还没烧好，尽管今天的通话正常许多，挂断电话的林铎仍然长出一口气。
　　林铎几乎是别人家孩子的代名词。长相就不用说了，清秀白净，很多小姑娘的皮肤都赶不上他的白。
　　学习成绩从小到大不用大人操心，总是名列前茅，每次家长会林铎的父母都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在外人眼中，林铎父亲相貌英俊有能干，母亲温柔大方，几乎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家庭。
　　林铎也确实是夫妻两人的骄傲，也因为如此，虽然两人相看两厌，视对方为仇敌，却还是在一起生活。
　　对林父林母来说，争吵只是日常节目，升级为肢体冲突也是常有的事。所幸林铎家住在隔音比较好的老小区，这些声音不至于被街坊邻居听去。
　　不过林铎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小时候的林铎，三天两头不是因为被林父迁怒而挨揍，就是因为林父林母升级的争吵吓哭。
　　小孩子高亢的哭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左邻右舍经常听到林铎撕心裂肺的哭声，因此小时候的林铎在邻居们的眼中是个哭包。
　　惊吓受多了总会变得平静，眼泪也总有流干的时候。
　　林铎不愿意父母两人因为自己而勉强生活在一起，却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虽然仍不能理解却再也不敢提起此事。
　　那是林铎上二年级的时候。
　　十岁的林铎已经明白了一些道理，比如有的小朋友爸爸妈妈在一起不合适，离婚了之后又组成了新的家庭。
　　于是在一次父母争吵上升到肢体冲突时，格外冷静的说出：“爸妈你们离婚吧！”
　　却没想到正在气头上的父母瞬间把火力转移到林铎身上。
　　总是挺身站在母亲身前的林铎想不明白，只听自己的母亲含泪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样都是为了谁，你个小白眼狼！”
　　父亲的巴掌也落在林铎身上，说道：“我们每天累死累活都是为了你，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们离婚，你是想去当孤儿吗？”
　　落在身上的巴掌带来的疼痛远远没有这句话造成的伤害大。
　　父母异口同声的话语让林铎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如果没有我，他们是不是能过得更好？
　　这样的疑问伴随着林铎的成长越来越根深蒂固，这样的认知也让他的性格越来越自卑。
　　在外面他尚且能用冷酷伪装自己，实际上内心深深地自卑，只能通过努力学习来充实自己。
　　他学习成绩优异，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好学生。
　　也有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不过他的朋友们不知道，林铎的心里是多羡慕他们，羡慕他们笑起来无拘无束的样子、说起严厉的父母时那副畏惧又跃跃欲试的表情。
　　在家里，林铎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要父母一吵架就极力哭泣，只要他们不动手，林铎就躲回自己的房间。
　　林铎听他们争吵，从小听到大，每次争吵说的话他都能背下来，骂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却听不出所以然。
　　林母毕竟是女性，在这种争吵中甚少有占到上风，吵不赢就一个劲的哭，卫生纸、毛巾、抹布都被她用来擦鼻涕眼泪。
　　林父这时通常拍拍屁股就出门去了，吵架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小时候的林铎会跟着母亲还一起哭，高亢的童音盖住了林母时而破音的哭声，渐渐大了林铎不再哭了。
　　父母吵架对他来说好像只意味着今天接下来的几顿饭不用吃了，不过这难不倒小林铎，在家里搜寻点小零食或者吃点上一顿的剩饭，都能凑活一顿。
　　等林铎上了四年级时，他已经能够自己热饭炒菜了。
　　就这样，日子从吵吵闹闹中度过，林铎在小镇念完小学、初中、高中，直到离开这座小镇，飞向更高的天地。
　　林铎以嵛溪县理科状元的成绩考上了D省最好的大学，如愿以偿地离开了小镇，来到了更大的城市。
　　但是他终究不是个冷漠的人，做不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洒脱，毋庸置疑他的父母是爱他的，但是这份爱对林铎来说如同枷锁。
　　林父林母显然不是一对合格的父母，可是他们教会了林铎感恩。
　　纵然他们有万般不是，却也不能漠视他们对自己的付出。
　　他做不到对父母不闻不问，总要确定他们还好好地，哪怕他们争吵、打架。
　　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林铎望着楼下川流的马路、不远处雾蒙蒙的海岸。
　　他第无数次想，能怎么办呢，生活还要继续，林父林母的一生走过了大半，而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们年纪都大了，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冲动易怒，就这样生活下去也好。林铎深出一口气。
　　他想，放过自己，跟过去和解，不是自己妥协了，而是自己内心变强大了。
　　未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像是眼前的万家灯火，不管生活如何苟且，总会在夜晚如期点亮，慰藉温暖着孤身在外的灵魂。
　　小小的阁楼里，浴室里渐渐氤氲起热腾腾的雾气。
　　林铎总是很容易满足，就像这样淋浴在温热得有些烫的水流下，就仿佛冲掉了整个人的寒冷与疲惫。
　　林铎的皮肤很白，在热水的冲淋下，整个人都白里透红。
　　直到用光了热水器里的热水，水温不似原来那么热了，林铎才披上浴巾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十点半了，阁楼里的温度有些低，他草草擦干了头发就钻进了被窝，关闭了大灯之后，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
　　虽然林铎才刚刚二十四岁，不过他的生活远不如一般同龄人那么多姿多彩。
　　上学的时候是学习打工睡觉三点一线，工作之后是工作吃饭睡觉，鲜少有晚于十一点睡觉的时候。
　　他的床头柜上除了摆放的台灯、盛满热水的保温壶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单人床的床头上却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溜书籍，一眼看去全都是《生物信息学》《生物传感与分析学》《生命奥秘》等专业晦涩的书籍，只是林铎好似从来没有翻开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