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心俱乐部第五部人生篇》柴郡猫夫子

2、宿醉

　　吴召家原来那块地早就推平开发了，现在成了一片多层住宅区。前两年开盘的时候吴召在里面买了套房子，装修好他也没怎么回来住过，也没租出去，就那么放着，他每年过年的时候会过来住几天。尽管早已面目全非，但这儿也是他跟老爹，跟他过去的生活唯一有联系的地方了。这个时代，城市化进程像一台碎纸机，抹去了无数古迹，无数标志，还有无数人记忆中的故乡。

　　把田纪严扔到床上以后，吴召冲了个冷水澡醒酒，出来的时候听见田纪严的手机响个不停，翻出来一看来电显，顿时后悔刚才洗什么澡，不如再多喝几杯彻底睡死过去。

　　田纪严的老婆吴召见过几次，感觉十分的温柔贤惠，他还曾经替田纪严高兴，想着他终于知道换口味了，直到后来有次亲身经历了一场电话轰炸，感受到其彪悍之风不亚于丁玲玲，才知道田纪严的斯德哥尔摩情节算是彻底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吴召不敢接，更不敢不接，电话在手里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铃声就是催命符。田纪严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怎么拍都不醒。自己没跟田纪严对剧本，这要是有个差池，吴召后背一凉，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弟妹啊，”吴召调动起所有的笑肌，企图把自己装出来的轻松随意通过手机信号传递到话筒另一头，“我跟小田在外面吃饭呢…嗯，没事你放心，有我看着肯定不让他喝多哈哈哈…他啊？他…他上厕所去了…行行一会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好的好的，再见。”

　　吴召从听筒另一边收到的同样是轻松随意的信号，田纪严老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他留面子的，尽管刚才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差点震聋吴召的耳朵，但一听清是谁就随即降了两个八度，用堪比商场柜姐的温柔嗓音跟吴召寒暄客套起来，最后表示没关系，让他们好好玩，就挂了电话。

　　反正死道友不是死贫道，吴召把床上碍事的家伙踹到一边，自己也躺上去睡着了。俩人是被渴醒的，这房子平时不住人，要喝水除了对着水龙头吨吨吨，想烧个开水连壶都找不到。一看表晚上十一点半，两个饥渴的男人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巷口挂着油腻电灯的大排档像是刚从时光隧道的另一头搬过来，破桌烂椅依旧，就连搭的塑料顶棚上印的花纹都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吴召就着一瓶啤酒扒拉光了一盘炒面，觉得这面的味道，连着那个正坐在灯底下喝茶抠脚看报纸的大叔，都跟自己当年晚自习翻墙出来吃夜宵的时候，丝毫未变。

　　时光凝固在对于过去美好时光的追忆里，只是那时候却觉得自己身处的是最坏的时代，那时候最宝贵的永远是对未来的幻想，直到有一天自己已经身处那时幻想的未来，回首却觉得那时候还能幻想的自己才是最宝贵的。

　　回想刚刚过去的喜宴，再看一眼埋头狼吞虎咽的小四眼，吴召点上根烟，思绪飘飘荡荡，不由的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不知道他现在哪里，搞不懂他为何离开，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会不会已经忘了这里和这些人，他是不是根本不曾在意过他们，吴召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永远也没机会知道了。

　　酒足饭饱后，田纪严也点上支烟，跟吴召一起看着街景发愣。即便这个角落里凝固了片刻往日时光，但这个城市却从未停止过前行的脚步。街灯愈加耀眼炫丽，车辆更加嘈杂急躁，往来的人群面目模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掐灭了烟，二人相视怔愣，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人到中年的雏形。

　　吴召想起中午参加的婚礼，想起一个月前丁玲玲发给他的喜帖，再向前一年她跟他说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再再向前几近六七年间的若即若离，那次她崴了脚流下的眼泪，在宿舍楼下到处找他流下的汗水，最后到那个半夜“闹鬼”的教学楼里，他拉着她奔跑时候，无意间回头看到的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一下子，吴召心里终于升出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慨，他觉得自己在田纪严脸上也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情绪，喝了口啤酒打算跟他共鸣一下，可田纪严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改变了他嗓子眼儿里啤酒的走向。

　　“哥，要不我给你找个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