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赶出去。 ...
-
卫栌穿过连廊,去了后山园中。
庭院之中香炉袅袅而起,公子正在竹下看着山势图。
他悄然上前,庞梣忙道,“你猜我在外头看见了谁?就是那日被我拿剑指着的女郎,这地方真是小,怎么转眼又碰上了?”
卫栌白日便就看见,闻言倒也不意外。
庞梣只觉苦恼,毕竟前头那两位实在太过,那赵女借着医术之说,询问公子何处不适,可须知她的医术即便是自幼学到大,又或说她在这处是人人称道的医术奇才,但到了洛阳也依旧无奇。
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再厉害又怎么比得上洛阳过五关斩六将的医者。
班门弄斧自不必多说,更别提那房女,更是匪夷所思至极,毫无礼教,一介女郎竟勾结母亲对陌生郎君下药,简直野蛮。
公子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已是网开一面。
若以他们世家规矩,子女教而不严,其父其母且有过,视为同罪,皆要重罚。
如今又遇到这般趋炎附势之女,此处女郎着实不知体统,但愿这女郎不要如前面两位那般花招百出。
卫栌看了眼那院墙,“公子不喜杂事,闲杂人等莫要在公子面前提起,免得惹了公子清净。”
庞梣闻言点头,看向自家公子垂眼看案上山势图,不闻窗外任何事,自不敢多言。
-
翌日清晨,洒扫声起,偶有鸟鸣一跃而过。
桂儿铃铛般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到院内,“女郎,大女郎来信了。”
蒹湄当即奔向门外,急忙从桂儿手中接过信,拆开来一看,果然是大姊来信。
大姊嫁去洛阳,她们时常互通来信,就像昔日还在一块儿玩耍一般。
大姊夫婿是洛阳大族子弟,那夫婿是家中的嫡子,品性极好,凡所见之人没有不夸赞的,乃是贵婿,家中还有个胞妹,甚是招人喜欢,他家阿父阿母更是和善亲近之人。
据说那时长街之上,他见大姊行侠仗义,一见钟情,故而上门求娶,叫他们阿翁心中惊喜不已,竟从天而降这天定好姻缘。
大姊在信中嘱咐她莫要贪凉,样样叮嘱,事事细问,唯恐她独自在这处受了委屈。
蒹湄红着眼一字一句,生怕很快就看完。
桂儿从外头将东西搬进来,打开一看全是衣裳首饰,还有压箱底的数叠银钱。
全是大姊托人送来,为免其他姊妹抢了她的,故而每个姊妹都准备了一箱,她这箱子看着普通,里头却最是敦实。
大姊知道她婚期临近,特地细细挑选这些,免得她在夫家没东西傍身,受了欺负。
她并不知晓她已被退婚,如今几日内就要另定郎君了。
桂儿见着一箱东西,瞬间想到法子,“女郎,不如将近事告知大女郎,说不准大女郎会有法子,也不至于嫁得那些……”
蒹湄到了案前,提笔回信,闻言犹豫几分,她自是依赖阿姊,却终是摇头,“阿姊远在洛阳,知道此事必定心急,她如今又怀了身子,不能叫她挂心任何事。
再者,这已然成家却还要管妹妹的婚事,只会叫夫家以为我们家中没规矩。”
桂儿闻言点了点头,话间却忧心,“那女郎你怎么办?”
蒹湄笔间一顿,失神片刻,轻轻的道,“总会有办法的。”
桂儿收拾着送过来的衣裳珠钗,好多都是她在这处没有见过的样式,想来是洛阳流行的样式。
她理着,见下头还有她的衣裳,拿了起来比划,欢喜非常,“女郎,竟还有我的呢~”
蒹湄看着她欢喜雀跃,笑着摇了摇头,到底孩子心性,这愁烦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话间,外头传来嬉戏声,抬眼便见院外蒹珍珞和婢女追逐着放风筝,满园翠绿,女儿家的欢声笑语伴着鸟鸣更显动听悦耳。
蒹湄停着笔看着,想起那册子上的名单,一时颇为羡慕姊妹们的无忧无虑。
蒹珍珞的风筝越放越高,快要够到隔壁的高墙去,忽见她一抬手,指间似有什么亮光,碰到线后,风筝“啪”地一声断了。
风筝本随着风高高扬起,下一刻便翩然下落,落在隔壁高墙里。
婢女伸手捂住唇,满眼吃惊,“女郎,风筝掉到隔壁那处去了!”
蒹珍珞看着风筝落下,也没有半点吃惊,“慌张什么?不过一个风筝。”
下一刻,却见她往她这处而来,蒹湄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起身离开窗边桌案,却还是被叫住,“出来陪我一道去隔壁拾风筝。”
蒹湄一听这话就知没好事,从来便是这样,去了隔壁若没什么事也就罢了,若出了什么事,问责的必定只有她。
再者,隔壁住了这样的郎君,若出什么笑话,阿父必会重重责问。
她当即停下脚步,“主母让我在家中好好挑选夫家,不许我外出。”
蒹珍珞不以为然,“只不过是去隔壁取回风筝,又算什么出门?
你若不陪我去取风筝,我就告诉阿父,你不敬我这个姊姊,姊妹失和,你猜阿父会怎么罚你?”
蒹湄沉默片刻,只能放下手中笔,“若要我去,便取了风筝就回来。”
蒹珍珞满口应道,欢喜拉着她出门,自幼便是宠着长大,自然也是女儿家心性,轻易一件事成便也开心。
她们这处小,不多时就到了隔壁府门口。
蒹湄心中还在侥幸,此处往日便守卫森严,她们应当不能进去。
门仆见人来,往前一步下了台阶,礼数周到,可言辞之间便有大家之风的天然距离,“二位女郎何事到访?”
蒹珍珞翩然上前,“我们住在隔壁家,乃是赵大人的旧邻,我们姊妹在园中放风筝,却不想风筝断了线,落在赵大人府中,便只能来取风筝,实在叨扰。”
门仆一听,很是通情达理,“既如此,二位女郎在这里稍候,我让仆从取来给你们。”他说着便要吩咐里头人去寻。
蒹珍珞见进去都无法,这不是空忙一场?
她当即上前,“不必如此麻烦,赵大人府邸这么大,也不知风筝究竟落在哪处,仆从到处寻找,岂不扰了你们主人清净。
赵大人这府里我们是熟的,往日旧时,我们常来这处玩,一眼就能确定风筝落在何处,片刻之间便能捡回来。”
这话说得在理,门仆自也担心,这两家挨得实在近,且这处府邸很大,后头更是延绵的山林,便是挨着墙角都要费些功夫,必然还要叫许多仆从,公子喜静,岂能打扰?
门仆思索片刻又道,“女郎不必担心,府邸太大,如今找寻确实不容易,不若二位女郎先回府中等着,我会着人注意,待人捡到了便送回贵府。”
蒹湄见这般放下心来,果然如此。
这样大族出来的仆从便是这般随手的事,也是慎之又慎,这世家大族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子,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接触的机会。
她正准备挪步回府,却不想蒹珍珞拿出了帕子,眼泪说来便来,“这风筝原是我阿母亲手做的,于我实在珍贵,若不是妹妹今日非要放风筝,我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不曾想竟落到了别处,那风筝年岁已久,瞧这天色马上便要落起雨来,我只怕毁坏……”她说着拿起手帕擦起泪,瞧着伤心欲绝。
蒹湄抬眼看向天边渐渐黑沉,乌云渐布,好呀,她真是看准了这天色,这个时候放风筝。
门仆见天色果然要落雨,终究是叫了婢女带她们进去寻找,只是要速去速回。
蒹湄跟着蒹珍珞进来之后,不由叹息,想要让她短时间里离去,恐怕要费些力气。
这府邸之中果然是一派换新,往日那些桃树全都砍了干净,再也没有一丝踪迹。
蒹珍珞这般费尽唇舌进来,又怎么可能不做什么?
她看了眼前头带路的婢女,“这府中太大,不知你们家主人在何处休息,我们尽量不往那处去,免得叨扰你们主人家,给你们添了乱。”
婢女有礼有节开口,却并不告知,“我们公子不在后园,女郎不必担心。”
蒹珍珞见她不说,也只能笑着谢道,眼睛却四处张望。
果然才走了几步,蒹珍珞佯装找了几处皆无果,忽然抬手捂唇,“我的好妹妹你就不能忍一忍,非要这个时候更衣?”
蒹湄意料之中看向她,蒹珍珞眼露警告,便推着她上前,一脸为难看向前面转身看来的婢女,“我这妹妹如今实在着急,这回去的路也远,若是忍不住出了丑,只怕她就羞于见人了。”
这进了府自然是客人,如何能拦着客人不更衣,婢女虽也为难,但终究是点了头,“女郎们请随我来。”
蒹珍珞却面带忧愁,“这已然落雨,恐风筝会淋坏,不若我在这处寻找,也免得耽搁时候。”
蒹湄面色平静,她心中早已预料,却不能和蒹珍珞硬着来,不然回去又是一场麻烦,可更不能听从她的话,随着婢女去更衣,由得她在这处乱闯,招惹出祸事。
她安静随着婢女走着,离了蒹珍珞的视线,抬眼便见婢女要领着她往岔路去,“烦请留步。”
婢女停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颇有不耐,毕竟在她带的差事里横生枝节,自是不喜。
蒹湄自幼在内宅长大,便是千万小心也终究避不过背锅冤枉之事,这样的眼神尚在长辈之中经常看见,被旁人误会的委屈已经不值一提了。
她看了一眼院落方向,伸手往前指去,“我记得我家园子风筝落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先去将风筝拾来。”
婢女闻言没了不耐,“那女郎你不急?”
蒹湄面含歉意,“是我们想得不周到了,女儿家在旁人府中更衣总归不便,既然风筝就在不远处,早早拾来,我也好和三姊早些离去。”
只要拿了风筝回去,蒹珍珞便再没有借口留下。
婢女闻言面色缓和,与她一道沿着墙沿而去。
她虽说来玩过,但大体方位也是记得一清二楚,加之她们府邸不大,前面不远处就是她们那处园子对应的位置。
风筝随风而去,必然不是在墙角,还需再往里面寻去。
婢女跟着她一路,仔细看了遍。
此时空中风已渐带湿润之意,拂面而过的轻风缓缓带起雨丝。
蒹湄也顾不得细雨沾湿薄衣,推测着方才起风的方向,一路往竹深处去。
此处竹林郁郁青青,岩石错落有致,仿如山景,风霜捶打,细雨丝丝,别有意境。
她一路抬眼往上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石景上看到了风筝一角。
“找到了!”
她心中欢喜,当即提起裙摆,爬上假山岩石,伸手去够风筝。
岩石山景极高,好在她手脚灵敏,费些许力气就够到风筝,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石案前一抹淡色衣摆。
她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便见身后婢女疾步而去,面色发白行礼,“公子。”
她人还没看清,闻言心中一慌,当即拿着风筝跳下来,后退几步,端正站着,不敢抬头看他。
婢女根本不知公子今日会在后园,她慌忙道,“公子恕罪,这是隔壁府邸的女郎,因着风筝掉入此处,这才来寻。”
蒹湄闻言连忙行了一礼,很是乖顺模样,“多谢主人家行了方便,方才冲撞郎君实在不该,风筝已经拾到,我们这就离去。”
王玠似是不认得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风筝,欲让人送客。
蒹湄心中一松,可他还未开口,便听不远处蒹珍珞的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过片刻,蒹珍珞被两个侍从押着往这处走来,到了跟前,看见王玠在此,蒹珍珞瞬间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侍从一手按着她的胳膊,“公子,方才发现此女在府中鬼祟,行迹可疑。”
“怎会可疑,我不过是来替我妹妹捡风筝,怎就鬼鬼祟祟了?”蒹珍珞看见王玠站在面前,又不好挣扎太过,被按着肩膀,姿势着实别扭。
“什么风筝要问寻公子去处?”侍从冷声道。
蒹珍珞开口狡辩,“你听错了,我乃是问我妹妹去了何处,我这妹妹去更衣,我便想去寻她,不想迷了路,这才生了误会。”
这岂不是说明她们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一个借口找妹妹,在前头乱闯;一个又借口更衣,在后头偶遇郎君。
王玠闻言垂眼看来,眼中淡淡。
蒹湄只觉如在火上烤,可这样也好过被刀剑相指。
“雨落露重,既拾了风筝,便送两位女郎归家去。”王玠微微抬手,并不在意。
侍从连忙放了人,“是,公子。”
蒹珍珞被松开了手,满脸吃疼,看了一眼王玠,再没有方才那般羞恼模样,而是轻理衣装,温柔开口,“郎君见谅,是我这妹妹不晓事,郎君可还记得我们原是见过的,她那日在山中见过郎君后,便一直念着郎君。我这妹妹是姬妾所生,她阿母早去,没人教养她,是以并不知礼数。
今日这风筝也不知怎得飘落这处,我也是无法,只能与她一道来取,可她非说想见见郎君一面,我一时糊涂,便想着帮她,便没想这么多……”她话间俨然一副温良端庄又无奈的姊姊模样,看了过来,“如今人也见到了,你可安心了?”
蒹湄闻言面如火烧,不自觉抬眼,对上了王玠看来的视线。
他眉间微微敛起,话间浅淡,分明没了耐心,“赶出去。”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