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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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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四王爷来了!”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将士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酒,转过身朝声源看去,一个小战士手一抖,蓝边的浅粗陶碗“嘣”的掉在桌子上,醇美的酒液一下迸向四周。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后退,“妖怪,妖怪。”
身旁的一个老战士,把呆坐不动的小战士拉了起来,低低的说,“什么妖怪!是个大活人!”
“吁!”带着鬼头面具的高大的男子,从马上跳了下来,将缰绳系在军营的一个露天铜柱上。
来人身材魁梧,拥有着秀美的面庞,在面具的遮掩下,也能依稀看到轮廓立体而端正,这闪着光泽的面具,更衬托出他高贵的神秘。
正当所有人为之倾动,想要看看他面具后的那张脸时。
他缓缓的走过来,摘下了金属面具。
简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他唇齿轻启道:“将士们,人民苦痛,山河破碎。我们将奔赴沙场。望诸位弟兄与我一起收复失地,保家卫国。”十分温柔的语调,不带一点将军或是督军该有的架子。
士兵们很久都没有想起刚刚在做什么,或是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看着自家将军貌比潘安的俊美容颜,有的甚至想起了家中的娇妻,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进入了军帐。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急忙忙地收拾了桌上的零碎和酒,一改懒散散的姿态。
厨子王大力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一边往布裙上抹油手,一边盘三问四的缠问来人的同行小将那是何人,那小将的眼神既惊且恐,王大力一对上他的眼神,往身后一看。
参军李恕站在那里,转过头看着他。
当着长官的面八卦消息,霎时王大力头脑有点发麻。
王厨子跪下大喊,“李参军,属下冒犯,还请恕罪。”
李恕刚刚注意力不在这里,没理会他,而是加快脚步,紧随着那人进了军帐。
感觉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前面的人回过头,皱了皱眉,“你是?”
李恕作揖道:“在下系前吴将军的参军李恕,不知大人您是否就是江王爷。”
“正是。”
李恕朗朗地笑:“王爷实不相瞒的说,之前在朝廷的时候,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王爷生的英俊潇洒,只是戴着的面具很凶煞,大家有些害怕,有些失态,望王爷不要记在心上。”
江易离微微一笑:“自然不会”,随即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身在军营,就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皇子了。”
一种难以描述的悲伤浮在了他脸庞。
“将军,您…”李恕明白他的境遇,有些替他心疼。
江王爷抚摸着手里的鬼头面具,用修长的食指细细的摩挲着,金属的质感冰冷,指尖微微有所触动。
“你先出去吧。”
李恕拱手道:”属下告退。”在迈出军帐的那一刻,他面色凝重。
这是朝廷对西魏要有所行动了,真正的目的,却绝不是这样简单。
拂晓,天色微明,这是集训的时刻,这次没有人敢旷操,谁也不想初来就冒犯到这个皇子。
面庞柔美如水的王爷缓缓走出大帐面前,威武整齐的列队气势雄壮,军旗猎猎,将士们抽出鞘中利刃,刀锋闪着寒光。
“朝廷派我来做大将,意欲收复被后梁侵占的失地,我初来此地,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熟知王爷的人都知道,王爷曾在京城训练护卫军,没有实战经验只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不料士兵们却当了真。
王爷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朝廷每次都派这个王爷,那个郎官,年纪轻轻来指挥,估计连枪都拿不起来吧。”
“就是,管我们死活吗?”
“我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一个。”
李恕在一旁听到,气的直喝道,”住口!尔等可知罪!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评议朝廷命官。”李恕此言一出,毕竟是老将,说话也是有重量的,底下没有人敢作声了。
王爷没有说话,而是戴上闪着寒光的面具,嘴角微微上扬,低低地哼了一声。右手猛地抽出腰中佩剑,刃身雪亮逼人,他看着安静的大家,走上石阶搭成的台墩,一剑挥下,脚下巨石裂做两半。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王爷手势一转,那柄剑已飞向百米开外的演练场,旗帜顿时应声倒下。士兵们瞪圆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口气也不敢喘。
军心不定,旗帜无用。
大家心里明白,自从吴将军被杀,军心一直涣散,王爷这是在整顿。
“明日出发,整顿进攻,若有不从,军法处置。”
“李恕,我初来乍到,并不熟识此间将领,烦你请他们到中军帐内共谋明日之战。”
“是,将军。”
李恕正欲转身,一个充斥着悲愤的声音又立住了他。
“其实皇兄派我来疆场,也不过是希望我战死在这荒郊野岭罢了,对吧?”
没有想到将军突然问这个,他愣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爷显出一丝苦笑:”连外人都看得出来的,我怎会傻傻不知情?我岂能痴愚至此,可本王纵是痴愚至死,又有何不可?”
“将军,属下本不应评议宫中之事,但皇上此举意欲何为,天下人皆知,您不该来这儿的。”
王爷解下衣袂上系着的精致的面具,端详了很久,缓缓地吐露了一番心血:“我只想做个自由的人,不为名声,不与世逐,恬淡自酌,诗酒人生,何曾识得人心渐恶,逼迫至此呢?”他缓了缓,看向一旁的他,“我的话还请你保密。”
说这话的时候,李恕能感受到殿下内心里隐藏的那种怨念。
“属下遵命。”他心里一惊。
那面具下藏着那样的绝美又无奈的面庞。
他是见过的,他不希望四王爷被卷入这场争夺帝位的纷争中,但是现在他的皇兄明显是容不下他。
“快去通报,议事要紧。”
“是。”
吴将军的死,一直是个未解的悬案。被下属发现死在自己的军帐里,身首异处。主将尸骨未寒,军中便有人叛逃,军心一直涣散。江易离来此之前,受了吴将军之妻的嘱托,答应帮她找出杀害吴将军的凶手。
但是,这偌大的军营里,真相又何从知晓。
江易离走进内室,坐下来,面具被搁置在手边,正对着案上的一半铜镜。
这面镜是几年前,一个道士赠予他的。此镜由两个半面组成的,一半为阳镜,一半为阴镜。
道士说,此镜内有玄机,在天时地利人和之际,便会显示出奇迹。但是具体是什么,他只说古书上记载,自己未曾经历过。
这是他出阵前,王妃墨辞亲自放到行李里的。她手里握着另一半阴镜,温婉地说:“见镜如面,妾身会一直想念夫君。”
月亮可以传达思念,这镜也可以吗?
他看不出自己的眼神透露着什么。
这时,他听到镜子里传来的奇怪的声响。但是他仔细地盯着镜子端详了许久,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还是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正要站起来,桌上的面具突然散发出一道光芒,他的头一阵晕眩,他一时站不稳,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易离用手按着头,咬牙撑着身体站起来。
刚刚,是镜子?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团东西突然从镜子里冒出来了。
他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墨辞吗?
眼下这个女子,她的衣着怪异而且暴露,单薄的衣服只到了上臂,大片的锁骨和颈项露了出来。但是除了这奇怪的衣束和装扮,她的模样和墨辞相差无几。
他自然是被这场景惊到了,头皮一阵发麻,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相隔千里的妻子,怎么会突然从镜子里出现?
这是易容术还是蛊术?还是刺客?
他扶住案角,指着她,冷冷的问:“你是谁,竟敢冒充皇室?”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
正当她揣摩这句话中的意思,她拿起了手里的铜镜。
这时,镜中散射出一道光芒,女孩的脸迅速地发生了变化,江易离目睹这一切,吃吃地说不出话,只是眼睛盯着她,露出极具复杂的表情。
女孩看到镜中的自己,变成一个男人的模样,也傻了,不禁一声惨叫。
“尔等何人,为何变成我的样子?”江王爷有点惊讶,这个人刚刚一副墨辞的脸,又突然变成自己的脸,这等邪术,岂能存世?
女孩看着手里的镜子,委屈得要哭了:“什么嘛!谁要变成你的样子,明明是你先变成我的样子的。我刚刚还在浴室里照镜子来着,就突然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江易离一怔,马上拿过桌上铜镜照了照,一副陌生而熟悉的脸呈现在昏黄的镜面上。
这是?墨辞的脸?为什么自己会?
他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人,她手里的那半面铜镜,不正是墨辞的阴镜吗!
可怕的是,她的脸已经变成自己的了。
这就是道士口中的奇异之事吗?未免不过离谱。
女孩还没从刚刚的反应过来,她捏着自己的脸,想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自己怎么突然被吸进镜子里,然后来到这里了?
一会儿前,她还在追着连续剧,吃着薯片。感到渴了,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父亲珞舟的收藏古玩的架子,她觉得那面铜镜挺有趣,顺手拿下来看了看。
然后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引力拽着她,她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再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人,然后看着他变成自己的样子,自己也变成了他的样子。
“本王知道了。”他看着案上的阳镜。
“这两个阴阳半面铜镜,有着让人易容的力量。所以我们俩的面容,是相互交换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再看着镜子,一副冰冷而又英俊的脸,清晰地出现了,这一切不是梦。
江易离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男是女?为什么阴镜会在你手上?”
“我当然是女…”
话没说完,李恕就带着一队士兵冲进了内室,面向着“王爷”,作揖道:“属下来迟,刚刚听到有女子惊叫,不知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看向江易离,露出惊讶的表情,说:“王妃?”,他安下心来,顿时通晓一二,脸上强憋着笑意,“既然是家里人,那属下就告退了。”
江易离正要说话,她就抢先一步靠近了他,搂住他的腰,摆摆手,示意李恕出去。
李恕和将士们出去了,带着一脸特别的笑意。
江易离皱着眉头,甩开她的手,怒道:“你竟敢碰本王,本王要…”
女孩不在乎地看着他:“演戏而已,谁想碰你?”,然后她靠近了他,喃喃说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她对着镜,摸摸自己的脸:“面样挺好,是个大帅哥。”
江王爷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李恕对着自己喊的是“王妃”。他顿时有点火,怒道:“你用的什么妖术,快把我的脸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