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战火如荼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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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卫，位于河套平原，所谓“千里黄河富河套”，黄河下游洪水肆虐年年成灾，偏偏在河套地区黄河水丝毫没有半点脾气。富饶的河套平原，是优良的天然牧场，也是关外难得的屯田之所，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及至本朝，蒙古各部归顺，战事平息，许多牧民不再逐水草而居，转而屯田务农，前套地区逐渐形成大片良田沃土。后套地区被朝廷辟为马场，负责驯养军马，为八旗提供良驹。宁夏卫的军事要塞地位，逐渐减弱。
噶尔丹谋反，宁夏卫的战略地位再次凸显。是故，康熙御驾亲征后，增宁夏卫驻兵，设驻防协领一人，加强此处防御。蒙古与关内开放通商后，除杀虎口有将军驻守外，为防不测，康熙帝调元老大将费扬古坐镇宁夏卫，屯兵于此以扼守漠南蒙古与关外之咽喉。
贺兰山畔，青铜峡，西来的黄河水未进黄土高原，此时还保有着下游难得一见的清澈。陡峭的河谷上巨臂般粗细的铁索架起一座联通南北的通道，铁索桥上人来人往，铁索桥下自高原倾斜而下的河水呼啸飞溅。
离桥不远的半山腰，丛林遮掩了密林深处的碉堡。碉堡的哨楼上，费扬古负手立在栏杆旁，打量着桥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费扬古身旁，副将奎胜正捧着信差刚刚送到的西宁大营发出的军令，抑扬顿挫的念着。
军令褒扬了费扬古坐镇宁夏卫的功绩，核心内容是让费扬古再接再厉，同时警惕漠南蒙古的异动，继续为西北战场压后阵。文中，大致描述了西北三路军的分军情况，具体部署则只字未提。
奎胜念完，极为愤懑的说道，“这位大将军未免太过目中无人，大人您坐镇后方，她竟然连三军部署都不告知。将八旗与新军分开，她这不是明着为新军抢功劳吗！”奎胜既是在为费扬古鸣不平，也是为自己抱屈。
作为八旗劲旅的后裔，奎胜出身平平，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熬到副将的位子。原本以为此番出战能够得立军功，不想，却只得驻守宁夏卫这样的闲差，本身对女子领兵、新军就有偏见，他心中自然不甘。
“放肆！”费扬古回过身，冷声呵斥着奎胜，“大将军身为主帅，所思所虑关系全盘战局，岂是我等能揣摩清楚的。军令既达，我等当依军令行事不得有误。”
奎胜见费扬古震怒，反而没了脾气，诺诺的应声。费扬古见状，语气缓和了些，续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年了，怎么见地依旧这般短浅？如军令上所言，大将军将三路大军各自分兵两路，八旗一支，新军一支。
你只看到新军单独立功，却没有看出这背后大将军的深谋远虑啊！八旗与新军不睦，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可以说，大帅她能在军中站稳实掌军权，这一仗我军就不会输，如果她能处理好八旗与新军的关系，那么这一战我军必胜。
八旗将士多居功自傲，若八旗与新军同处一路，难免彼此内讧、扯皮，遇战或推诿或抢攻。可如今，大帅巧妙的将八旗与新军分开，各军互不干涉的同时也会暗自较劲儿，争先恐后生怕堕了各自的军威。如此这般的良苦用心，巧妙布置，尔等却只看到功劳二字，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奎胜久经沙场，自不是愚鲁之辈，经费扬古这么一提点，当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再想想军令的内容，顿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帅不敢再小觑。随即，他觉察出一丝异样，瞟了一眼费扬古，心底暗忖，大人他之前对那位女帅颇多意见，怎么近来老是替她说话。
奎胜不知道，自上次为防军中哗变，灵儿亲笔写信致书费扬古请助一臂之力，费扬古回信同意后，二人借信鸽传书，成了笔友。当然了，主动提出的是灵儿，一来她是为了表示对这位老将的尊敬，更重要的，正在苦读兵书的她可不愿放弃费扬古这样精通理论与实践的良师。
而费扬古呢，身为八旗满族将士的领袖人物，他明着不能向灵儿示好，暗中书信来往，从而傍上嘉兰竭诚公主这颗参天大树，何乐不为。更何况，灵儿的书信中，一些散乱不成章法却又极为精辟的军事见解，每每让费扬古赞叹不已。
渐渐的，费扬古摒弃了过往对灵儿的偏见，灵儿呢，在书信中对费扬古以师父相称，这二人每日里书信往来，竟然成了忘年交。而灵儿全盘的军事部署，其中不乏费扬古出谋划策。奎胜如此质疑灵儿，费扬古自然护犊心切了。
千里之外的灵儿一行，已经行至安西州。与此同时，清军北中南三路军各支人马，已经各自与敌人交手，战火在西北各处同时燃起。
南路军，岳钟琪首战得胜后，得灵儿赞许，并传令武格率新军五千人前往驰援。得新军襄助，岳钟琪如虎添翼，率六千清兵抵达察木多，活捉了在逃的蒙古喇藏汗等几名叛军首领。经审讯得知，策零敦多卜派遣的使者到了络笼宗、寨桑地区，正在那里串联策动各藏部抗清，并且，指使当地武装控制了寨桑饶巴三巴桥。
饶巴三巴桥地处川藏必经之所，是进藏的第一险要之地，如果叛军断桥，自川康进藏的征藏清军则难以逾越。但这时候，岳钟琪部孤军深入，已距法喇、噶尔弼大军在千里之外，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和请示行止。可是军情紧急，一刻也不能耽误。
于是，岳钟琪果断决定突袭寨桑饶巴，夺取三巴桥。他挑选军中会讲藏语者三十人，着藏服，骑快马，由游击官费宜鸿、张津广带队，星夜飞驰洛笼宗，先与当地藏族土司三图鼎密秘取得联系，以迅雷之势活捉准噶尔使者托托哩、金巴等五人，诛杀随从六人。
费宜鸿、张津广马不停蹄，风驰电挚奔袭饶巴，凭借手雷、子弹，三下五除二，击溃守桥藏军，占领了三巴桥。沿途随叛各藏部落首领惊闻官兵似神兵天降，朔般多、打笼宗、龙布结落、结树边噶、结东、三打奔公等六部落数万户尽皆降顺。
北路军，傅尔丹率部行军月余后，至格尔尼尔格地方，当地依附准军的部落已四散奔逃。傅尔丹挥师追击，于六月初追上，歼敌二百余人，俘一百余人，招降三百余人。
祁里德所部进展更快，五月底已经推进至铿额尔河，遭遇准兵伏击，双方于河谷激战。此处的准兵约有四千余众，面对清廷优势的兵力、顽强的攻势，两军对垒本就力量相差悬殊，八旗精锐又异常骁勇，准兵几乎只有招架之力。
面对清军的强力猛攻，已经溃不成军的准兵集结后撤。与以往不同的是，清军原来不熟悉北疆，加之大军人数众多后勤难以供给，常常得胜后即行止步，不再追击。
而此番，任准兵逃向荒漠，清军如同见了兔子的山鹰，穷追猛打，紧跟不舍。殊不知，由商人承包的运粮队紧跟在大军后面，一边运粮，一面着手恢复沿途被准兵破坏的商路和商铺，军民一心，士气旺盛，清军哪有止步的道理。
面对祁里德部的围追堵截，敌将斋桑色布腾等战败后，率粮草殆尽的剩余两千余人投降。祁里德将斋桑色布腾押回西宁，大军继续西进，经由塔尔巴哈台向伊犁推进。
北路军一部，散秩大臣阿喇衲领五千蒙兵，于五月十日至皮禅城，收降五百余人。月底，率军逼近吐鲁番，在外围遇依附策旺之部落顽强抵抗。阿喇衲避其锋芒，于夜晚绕道背后偷袭部落营区，歼敌无数。翌日，吐鲁番当地总管头目率众归降。
而以乌鲁木齐为目标的北路军图赛部，以无敌之炮火轻取古城，与阿喇衲部自天山南北麓各自向乌鲁木齐逼近。
南北两路军捷报连连，清军可谓势如破竹。此时，已经丧失吐鲁番、塔尔巴哈台的策旺，用惨痛的代价获悉了清军大致的进军部署。
远在拉萨的大策零敦多布，获悉清军两路来攻，饶巴三巴桥已失守，急令一千准兵裹胁两千土默特兵，坚守墨竹工卡，阻挡噶尔弼军；自己则亲帅主力抗拒延信军。
事实上，大策零敦多布进藏的军队，在战争、弹压地方的巨大消耗下，已仅剩四千余人，而且是分驻各个军事要塞。如今为了迎击清军，大策零只好撤回驻守的准兵，以集结兵力，如此一来，军事要塞只剩藏兵把守。
中路军在延信将军的率领下，自西宁启程后，一路无阻，所到之要塞，驻守之藏兵尽皆归降，于六月底抵木鲁乌苏，即青海与西藏交界处休整。
此时，三军统帅，抚远大将军部也终于走出甘肃，进入吐鲁番南部。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巨大的桌案上，一旁堆叠着各个版本的兵法，一旁铺着地图，灵儿趴在案上正标注着各军的军事进度。她一边忖度着战局走势，时不时的在地图上比划着。
蜗居西宁大营的这半年，灵儿没少补课，但凡这个时代所能接触到的兵书、兵法，她全都拜读了一遍，临阵磨枪也好过懵懂无知不是。
所谓用兵之计，虚虚实实。让八旗与新军分兵前进，以延信领八旗精锐为主力，平衡新旧军系的同时，貌似依旧以八旗为主。
实际则不然，灵儿绝不会放弃西北战场这个新军扬名的机会，她领五千新兵北出青海，就是为了与前方的图赛汇合，从而与延信部形成“双主力”。
光复拉萨的功劳，八旗需要，灵儿也不稀罕。她所图更大，那就是让这一万新兵，在北疆战场实战演练，以热兵器战法代替过去的冷兵器攻击，从而实际上取代八旗旧军主力的地位。
当然，这样利己不利人的部署，她不能让八旗将官知晓，更要避开策旺的耳目。即使已经封死了西去策旺地盘的道路，严查准兵细作，灵儿心知，西北各地、哪怕是西宁府、甚至西宁大营中，都有可能潜伏着策旺的间谍。
在这没有电波、电话的时代，两军对垒，情报也是重中之重。深受后世间谍片所熏陶，灵儿丝毫不敢马虎，此番三军作战的全部计划，只有她和康熙知晓。而领军的统领，只知道本路军的作战计划。
而她当日高调的离开西宁府，就是想让对方的耳目知道，她仅仅带着千余人前往穆鲁斯乌苏。转而向北，故意经过与策旺曾经过从甚密的和北左旗，也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告诉千里之外的康熙、费扬古，她这样掩人耳目是为了避开刺客。而她最终的计划，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就是用自己做饵，引出策旺狼背后的那只狮子。
如她猜度无错，此时，乌鲁木齐城中，策旺应该在点将，小策零敦多布将领准兵主力近万余，或者更多，或者还配有火器，或者还会有她期待已久的俄军，在前方某个峡谷、山坳中，等着她。
毫无疑问，这是一招险棋。纵然，她有五千新兵在侧，前方吐鲁番与青海的交界处还有雪豹营兵等待汇合。此时，图赛应该已经接到她的飞鹰传书，带着五千新兵疾驰来援。
紧张过后，是压抑不住的莫名兴奋，灵儿在地图上比划了良久的那个方位，用红笔重重的画了个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战火如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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