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且等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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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回到阔别一个月的西宁大营时，已经是四月中旬。春回大地，鸟语花香，枯黄的草原焕发着茸茸的绿意，一切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就好似她此刻的心情。
大营哨楼上的岗哨早就得了消息，远远的看到一骑红马紫衣绝尘而来，忙大声吆喝门口的卫兵打开营门。哨兵再抬头时，那一骑红马已经到哨楼下，马上的紫衫丽人不经意间抬头嫣然一笑，慌的哨兵手一松，火枪砸在脚上，疼的大叫。
紫衣见状，笑的愈发大声了。马不停蹄，驰进营中，伴着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笑声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他们抬头，那动人的笑颜立时谋杀了无数人的心扉。无论是外营的八旗兵丁、还是内营的新军将士，无一不驻足回首目送那一骑紫衫。
红马从一队正在巡逻的八旗营兵身边驰过，他们脚步依旧向前，目光却是一直盯着那抹紫色丽影。走在队伍后面的一个新兵蛋子，眼睛瞪的老大，不停眨巴着眼睛，脱口道，“那不是大帅的紫侍卫吗，她刚刚……在笑？”
跟在他后面的佐领最早收回目光，他也觉得刚刚看到的那张笑脸似乎有些不真实，听到新兵的话，他抬手给了新兵一巴掌，朝驻足的众人呵斥道，“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巡逻？！”待队伍继续前行，他才甩着有些发麻的手掌，叹了一句，“真疼！看来是真的。”
事实上，紫衣离开的这一个月，灵儿也没闲着。从她决定向康熙要权时，她就下定决心，既然来到西北，她绝不会只当个传话筒傀儡将军。这个抚远大将军的位子，她非但要做，还要坐稳、坐好。
总辖西北诸省并不是杀几个贪官污吏就可以做到，而抚远大将军，也不是成天窝在西宁大营就万事大吉了。一方面，要全面掌握西北军政事务，保障后方安稳；另一方面，要平衡八旗、新军的利益，节制各个军镇，只有这样，她这个抚远大将军说的话，才能算做军令，才会有人执行；只要能做到这两样，这场仗，清军就不会输。
可这两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西北官场派系纷杂、政务间杂着民族事务处理不易、各个军镇、八旗绿营驻防军官间关系复杂、再加上八旗和新军的冲突……西北不是江南，眼下大战在即，她不能将所有官员将领全部裁撤换掉，清军要打胜仗，她还要靠这些人。
好在，时至今日，灵儿不再是当年懵懂鲁莽的无知少女，在紫禁城中耳濡目染多年，她很清楚如何玩弄权术，经历过这么多，她比过往更懂得人心、人性。
杀掉几个出头鸟以儆效尤，剩下的官员，愿意依附者，欢迎；保持中立的清流派只要不使坏，她也愿意和平共处；至于那些明面儿恭顺，暗地里还在蓄意给她或者战事找茬破坏玩阴的，有案底的革职查办，没案底但心怀不轨的，制造个案底先关起来再说。
起先，还有几个清流言官上书朝廷弹劾抚远大将军擅权，乱抓“无辜”。他们弹劾的奏章刚刚送出，还没到京师，西北官府从上到下发布告示，将这几位言官所言的“无辜”官员的案底公之于众。
的确，被抓的这几个官员素有“清廉之名”。可是，这些官员无一不家世显赫，根本就不缺钱。清廉之名的背后，是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在地方上为虎作伥，其中有一个蜀中某县的县令，癖好娈童，看上了当地某位商户的儿子，上门直言索要未果，竟然巧立名目将商户一家落罪下狱活活打死在牢中。
这样的人不该杀吗？别说是受尽这些无良官员压榨的百姓，就是执笔的言官们也再难说个不字！
所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要是细究起来，官场上干净的没几个人。灵儿这样大刀阔斧的肃清吏治，也让西北官场人人自危。正如她先前所料的那样，一些官员们遇事就奏、有事就躲，完全不敢拿主意。
他们这么做，一来是怕担责任，二来，却也是被逼的无奈，只好用罢工相要挟。灵儿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这么做，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请病假的一律准假，不干事的定为渎职，正好将早就抽调好的自己人安插进去。
如此雷霆手段，半个月不到，西北官场上人仰马翻。一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官吏，还没来得及给京中的靠山送出求救的书函，就已经纷纷落马。整个西北官场被彻底肃清。
肃清西北吏治，将政务掌握在手中的同时，灵儿还通过钱府商会，暗中控制了整个西北各军镇的粮草物资供应，间接的将军权收于掌中。而完成这一切的一切，她甚至没有出过西宁府。她凭借的，除了滔天的权柄，就是钱府遍及各地的人力和眼线。
现如今，吏治肃清已经接近尾声，整个西北官场大换血，至少可以保证在战时不会出岔子。军事上，八旗驻军于青海厄鲁特蒙古各部联军联手都无能为力，雪豹营却在一个月间荡平玉树，这份战绩，彻底的抬高了新军的地位。
灵儿将雪豹营伏击囊谦骑兵、夜袭囊谦城的详细战报抄送各个军镇，她这样做倒不是想和八旗叫板，而是想用眼前鲜明的例子告诫那些妄自尊大的八旗将领，热兵器时代已经到来，如果他们还夜郎自大的以为凭借骑兵弩箭就可以抵挡的住火器，那，西北就是他们的坟墓，而付宁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寒冬过去，雪融冰消。虽然策旺再无动静，清军却不可能一直防守，将士们跃跃欲试，身为主帅，灵儿也明白，大战将至。除了等待康熙的旨意，这些日子来，灵儿每日都和众将商榷大军出征的行兵部署。
紫衣到时，西宁大营中军大帐，抚远大将军正在召开扩大级别的军事会议。与会的除了营中诸将、西宁府代将军策旺诺尔布，还有青海蒙古诸部统兵的将领，以及西北各军镇派来的代表。可谓是人头挤挤，左右三排桌椅从帐内一直延伸到帐外。坐在主位上的灵儿，甚至无法看清最远处坐着的将领的脸。
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众将都坐的笔直，纹丝不动。就看一骑红马驰近，猛的一声马啸嘶鸣，红马在帐前驻足。马上的人一跃而下，丝毫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众目睽睽下径自入帐，单膝点地跪在主帅案前，“大帅，紫衣幸不辱命，回来交旨。”
宽大的红木桌案后，主座上的女子未着盔甲，天蓝色的束身骑装外罩着单肩锁子甲，足蹬千层底的鹿皮短统靴，一把青丝利索的梳成马尾竖在脑后，淡妆素颜，美则美矣，浑身上下还透着股子英气，十足的一位俊美少将，不是灵儿是谁。
灵儿与诸将议事时，秀眉轻蹙，面容沉静，的确像个男子。不过，见到紫衣毫发未损安然归来，她心底顿时了了一桩心事，唇角微翘，露出淡淡的笑意，“回来就好！”这一笑，眉眼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顿时让帐内外的诸将眼前一亮。
他们随即低下头去，没人再敢抬头看，只是安静的竖起耳朵。他们很好奇，这位紫衣侍卫离营大半个月到底去了哪里？可惜，上座的主帅并没有让他们如愿。
灵儿环视诸将，随即挥手示意紫衣回帐休息，“一路辛苦，先下去吧。”紫衣明白，这里不时说话的地方，现在也不是复命的时候，点头应了，起身时，楚宗和楚仲兄弟两正朝她点头微笑，她想都没想，回报以微微的笑意。
这一笑，再次让帐内诸将的眼眸失神良久。就连主座上的灵儿，也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望着紫衣的背影暗忖，难道……小策零愿意投诚了？
左边下首，纳尔苏偷瞄一眼上座的主帅，再瞅瞅紫衣的背影，一边摇头，心底则在啧啧称奇，将军她的笑明媚如夏花般灿烂，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却会让人望而却步，因为太美，美的不真实；而这紫衣侍卫，平日里冷艳如霜花，乍然一笑，清新的好似初春的桃瓣，让人如沐春风，楚楚“动人”。
被紫衣的出现这么一打断，中军大帐没了先前肃穆压抑的气氛，倒让灵儿觉得轻松了不少。她抿了口茶，这才出声将诸将的注意力重新引到战场上来，但，决口不提紫衣这一个月去了哪儿。
主帅习惯性的不说，西宁大营中的诸将也习惯性的不问，其他新来的将领们自然也不敢开口问了。
两个月前，与会的诸将还打从心底都不重视这位新任的女将军。其中许多长期镇守西北的守将，都觉得皇上是为了平衡皇子之间的斗争，才派嘉兰公主来，什么抚远大将军说白了就是个傀儡。
而自打灵儿到了西宁府后，清军接连失利，主路大军蜗居在西宁府巴掌大的营地里避不出战。这也让更多的将领愈发轻视这位名义上的主帅，有些将领甚至对灵儿发出的“练兵”军令公然表示不屑。然而，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的看法就变了。
先是，关于钱府和灵儿谣言四起，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倾向于一方的，所有人都非常担心、时刻关注着京师的动静。可这位女将军恍然不觉，就好像事不关己。
领兵打仗的将领，多是直来直往的粗人，许多人暗自还在嗟叹，这位女将军还是嫩啊，在京师还能靠着几位阿哥，到西北这天高皇帝远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些和她不睦的人还不想方设法的害她。
没成想，事态急转直下。钱府借助“舆论”反攻，将谣言的内幕揭穿，一夜之间，先前还再咒骂钱府和嘉兰竭诚公主的人，全都站到钱府这边。
一场滔天巨浪，转瞬间分崩离析，消散的没了踪影。嘉兰竭诚公主这边，非但没有吃到苦头，反而借势撤换了地方无数与革新派不睦的官员。而西宁大营里，作为主角的抚远大将军，从头到尾甚至没出营门。
有人赞抚远大将军临危不乱，足不出户、决胜于千里之外；有人叹当今皇上对嘉兰竭诚公主恩宠之盛，莫说当世，溯源之开国也是无人可比……的确，紧接着，康熙帝授权抚远大将军总辖西北军政的旨意就下来了。
诸将还未来得及消化这道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圣旨，就听说，抚远大将军在西宁大营里当众斩了十几位地方官员。诸将不禁感慨，如果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执掌西北军政的抚远大将军这第一把火，未免烧的太大了。随后，许多人也暗自捏了把汗，还好，这位女将军不精于军事。
可惜，这次，他们又错了。就在他们对灵儿领军的能力不屑一顾时，就传来雪豹营荡平玉树全境的战报。西北各个军镇，尤其是毗邻玉树的驻军将领，接到战报时都讶异的瞪大眼睛。
先不说玉树易守难攻，囊谦骑兵非常不好对付。毗邻玉树的军镇，甚至都没察觉雪豹营的出没，一支千人的队伍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进入玉树，他们楞是没发觉，不能不说，是他们的失职。
很多人不相信战报的真实性，可随后，他们就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消息，以及从西宁大营传来的详细战报。直到那时，西北诸将对这位女帅才彻底收了轻视之心。就连镇守宁夏的老将费扬古，在仔细读了雪豹营荡平玉树的详细战报后，都禁不住赞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将军。
在这些守将们转变看法的同时，西宁大营发起了肃清西北官场的“□□运动”。不断有高官落马，不断有官员被革职查办，而那些与守军将领们素有经济往来的官员被抓后，许多驻军将领开始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许多驻军都发现，钱府商会已经完全接掌物资供应事宜。他们的粮草物资、饷银，都被攥在了那位蜗居在西宁大营的抚远大将军手中。被逼的跳墙的八旗将领，纷纷找费扬古诉苦，希望他能出面替八旗讨回“活路”。
就在费扬古犹豫不决时，一封来自西宁大营的信外加厚厚的四叠账本被送到他面前。账本里，是西北各军镇、驻军将领们近年来吃空响、克扣军饷甚至变卖军械、走私物品的详细记录。一桩桩、一件件，里面甚至还有费扬古的亲戚。
灵儿给费扬古的信，不是以主帅的口吻，而是以一个后生晚辈对长辈的语气，阐明她以女子身份领兵的艰难、西北军镇的腐朽、康熙乃至举国上下对这场战争胜利的渴望，以及她这些日子以来所作所为的因由。没有丝毫的矫情，只有坦诚。
费扬古是头一次收到用大白话写的书信，他惊讶于这位公主的坦诚，和那份对国家的赤子之心。加上，他非常了解康熙对这位公主的宠爱不亚于哪位皇子，至于那些将领们的猫腻，他平素也多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猖獗。略一权衡，他就选择站在西宁大营这边。
灵儿早料到费扬古不会与自己为难，作为八旗军中的常青树，费扬古审时度势的功力绝对不比她查。费扬古一表态，她立马收拾了几个让她忍无可忍的将领，其中包括西宁府的一位守备，他竟然大胆到在自己眼皮底下，以高价申报款项，以低价购进劣质军械，以至于西宁守军的箭矢轻的只能射出十几米。
这一番军队□□，却不似肃清官场，只是裁撤了极个别罪不可赦的首恶分子。即便如此，也让许多将领惶惶不安。随后，他们各自收到了来自西宁大营的密信。信封里除了他们过往案底的记录，还有一张加盖了抚远大将军印鉴的信函，上面是简洁直白的承诺与恐吓，
“君当服从军令调遣，积极作战。西北叛逆肃清之日，君此前种种所为，既往不咎。如若消极怠战、不听号令，莫怪律法无情！”那些收到这封信的将领，没有人再敢说个不字！因为他们知道，她说得出，绝对做得到。诸将对这位蜗居西宁大营的主帅，自此再无轻慢之心，全都敬畏。
就好像此刻，西宁大营中军大帐，主座上的灵儿虽然表情闲淡，可是籍由近来的杀伐决断，周遭的气场之强，迫的底下的诸将大气都不敢出。好在，灵儿这几日来也习惯了，他们不说，她就问。一问一答虽然费时些，连着几日，也总算将下一步的部署大体上议出了个结果。
散了会，眼瞅着诸将看自己的眼光，就好像老鼠见到猫，灵儿也乐的清净，吩咐纳尔苏替她设宴款待前来的诸将。回到后帐，就看一帮丫头正围着紫衣，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紫衣看见自家小姐进门，忙挣脱包围，迎了上来。灵儿拉着紫衣坐下，听紫衣细细的讲了一路西去沿途所见所闻，中间夹杂着丫头们稀奇古怪的问题。倒是正经的差事，譬如修罗如何行刺、如何于万军中取人首级，都被紫衣一语带过。
灵儿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递杯水给讲的口干舌燥的紫衣。说到那位神秘的老者时，紫衣从怀中取出画卷，双手递给自家小姐，面带微笑，“秀才将那人的模样画了下来。我跟他交过手，他虽然使刀，但很多招数都是剑式，显然是个用剑的行家。凭这些线索，相信不难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灵儿一边听着，一边展开画卷，素描的肖像栩栩如生，画中的老者神情冷峻，面带杀机。这原本转瞬即逝的神情，竟然被秀才还原出来，灵儿不禁叹了一句，“好笔法，好功底！”说罢，她将画卷递给一旁的涤尘，“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涤尘点头应了，却没急着下去布置，而是坐在一旁瞄着紫衣。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紫衣此番西去归来后的变化。她们很担心，也很关心紫衣，可他们不敢问。
灵儿知道她们等着自己开口，可她不想问。先前紫衣整日里冷的如冰山一般，可她知道，冷漠不是无情，而是逃避伤害的伪装。现在，紫衣笑颜如花，但哀莫大于心死。灵儿拉着紫衣，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紫衣听着这句话，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是淡淡的微笑，看着自家小姐，打趣道，“小姐，我离开西宁时，沿途的百姓都说您是‘天仙降世’。怎么到我回来的时候，您就变成‘天煞星降世’了？西域那边更有传言，说您是三头六臂。”
哦？灵儿一听，苦笑着摇头。碧落便将这一个月来的事情大体上跟紫衣说了一遍。紫衣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怪不得刚刚大帐里，那些将领一个个表情凝重的要命。随即，她又问了一句，“既然小姐已经执掌三军，那，何时开拔？”
灵儿笑着说道，“东风到了，就开拔。”这话没头没脑，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可是看自家小姐没有解释的打算，也就闭口不问了。
接下来的日子，前来议事的诸将各自回营，带回了最新的命令，那就是“随时待命，准备开拔”。西宁大营，西北诸军，都在等，等主帅的军令。
没几天，京师八百里加急，送来了康熙对于行军部署，还有嘉奖雪豹营及相关人员的旨意。对于灵儿飞鹰传回的行军部署，大体上没变，康熙只是修改了几个细节。
圣旨中，康熙对雪豹营褒奖有佳，赏银无数外，几位将领军阶破格连升两级，更钦赐黑鹰汉军抬旗、敕封为子爵。除了雪豹营，康熙还钦赐拓跋世家“蜀绣第一家”的匾额，算是对拓跋晓的赏赐。
嘉奖的旨意里，唯独少了调兵遣将才有这一胜利的抚远大将军。宣旨的大臣，是翰林院的一位清流派学士，饶是他平日里对眼前这位女将军多有不满，宣旨时依旧会为灵儿抱不平。
见灵儿接旨时丝毫不以为意，这位翰林学士顿时觉得，这位女将军不止是才能，气度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康熙的旨意既到，所有人都以为大军将立刻开拔。课两三天过去了，西宁大营中军大帐里依旧没有动静。不止是营中诸将，就连红叶、紫衣都很纳闷。她们好奇的询问，灵儿斜靠在软榻上，捧着一杯雨前龙井，悠悠然的回了一句，“万事具备，只等东风！”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且等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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