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月亮》唐洱

1、第一章 正

　　正值夏季，天气炎热，正午时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燥热

　　林阅站在公交站，心情倍感无奈，就在刚刚一个身穿校服的小男生冲冲撞撞的跑上公交，这就苦了站在离公交门不远的林阅身上了，手里的咖啡全都因为这不大不小的碰撞全洒在了身上，面对小男生不停的道歉林阅也只能微笑着说了句“没关系”

　　林阅不可能带着一身咖啡去找苏格，只能去了离公交站不远处的一个商店重新买了一件碎花裙，结账时看见男装区的一件黑色西装，林阅大致对了对体型，觉得应该差不了多少随即转头对店员说了句“麻烦把橱柜里的那件黑色西装也给我包起来谢谢”

　　等林阅出现在和苏格约好的餐厅时已经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了，还没等苏格开口林阅就很抱歉的“放心今天想吃什么我买单全当赔罪了好不好？”话音刚落就得到了苏格的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可眼神一转就落在了林阅手里的购物袋上

　　“这是？”

　　将袋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后“给陈深买的他的18岁成人礼礼物”

　　“是…西装吗？”

　　“对我看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他”

　　看苏格欲言又止的样子林阅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的，陈深他只是…”

　　只是什么林阅也说不出来，明明自己能感觉出来陈深并不讨厌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拒绝自己的靠近

　　苏格看着林阅开始苦恼的神情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咖啡店装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应该差不多完工了，过几天就可以开业了”

　　“哇太好了！ 那我每天是不是可以白嫖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当然了，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你在陈深高中时帮助他呢”

　　一听这话 苏格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没有帮什么忙…”

　　林阅摸了摸苏格的小短发“真的很谢谢你，至少在陈深灰暗的高三里有你怎么一个朋友”

　　苏格无奈“林阅虽然我也很想和陈深做朋友 但我和陈深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

　　林阅笑笑不语拿起菜单递给苏格“好了先不说了吃东西吧”

　　苏格是陈深高中的同班同学，高三前的陈深长得帅学习好除了人高冷了点却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直到陈深读高三那年的一场大火… 在那场大火中陈深毁了容，后来大家都被陈深脸上那狰狞的烧伤痕迹吓到，陈深性格也越来越阴晴不定，大家就更不愿意接近他了，甚至于还会成为一些男生的笑柄，用容貌来攻击陈深，可站出来为陈深说话的却只有一个苏格

　　深夜，陈深从网吧老板手里接过今天给网吧修电脑的钱，从中抽取了自己该得的费用剩下的又塞回了老板手里，提着自己的工具箱转身就走

　　地中海，大腹便便的网吧老板赶紧叫住陈深“小伙子这都是你的工资你怎么…”

　　陈深躲开老板想拉住自己的手，因为带着口罩老板下意识就直接对上了陈深的眼睛，那一瞬间陈深就像一个被侵犯了领地的冷血动物，让老板莫名感到不寒而栗

　　“那不是我的钱”说完陈深也不等老板有所反应便加快脚步离开

　　见状老板也不再敢再阻拦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就掏出手机给林阅发了条短信

　　等陈深回到出租屋时就看见林阅提个蛋糕还有一个购物袋在门口坐着，陈深面不改色的掏钥匙，开门，关门

　　哦，门关不上
　　因为有只白白嫩嫩的手挡住了，林阅已过来人的经验表示陈深可不敢硬关门，果然陈深放下关门的手，转身回到房里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沙发一个木桌还有一个单人床，进门左边一个卫生间，连一个厨房都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完一个出租屋的布局，林阅泛起淡淡的心疼

　　等陈深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时林阅已经在蛋糕上点好了蜡烛，客厅的灯关了，唯一的光亮就是蛋糕上的蜡烛还有…淡黄的蜡烛光亮更是照明了林阅红润的脸颊，陈深看着她对自己微笑，微笑着说出“生日快乐，陈深”

　　陈深握紧了拳头大步走向门口将灯光打开，然后将自己没有戴口罩的脸曝光在灯光下，自嘲“快乐？这张脸能让我快乐吗？”

　　陈深的烧伤很严重，右边脸没有一块好皮肤，伤痕一直延到耳后看着格外狰狞恐怖，林阅突然想起以前的他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是现在…在大火后的无数个瞬间林阅想着，要是当时陈深没有进去救她就好了，至少在面对陈深时自己不会这么难过

　　回想到过去林阅鼻头酸涩，转身拿出购物袋里面的西装“对了这是我给你买的西装成人礼礼物哦 来试试好吗？看看合不合身”

　　陈深二话不说直接从林阅的手里抢过西装，然后丢到垃圾桶里，沉声“林阅你不欠我什么，也用不着你来赔给我什么，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不要再来接近我，所以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林阅微微哽咽“陈…”

　　“离开！”

　　最后随着陈深的怒吼林阅只好离开了出租屋，夏季的深夜总会带着些许凉意，林阅双手抱紧自己，压下被陈深赶出来的心酸，自己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林妍一身职业装坐在客厅沙发上，见林阅回来将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随着咚的一身质问也随之而来

　　“去哪了？又去找陈深了？”

　　林阅咬了咬唇“妈…”

　　林妍气急败坏“妈什么妈，我怎么跟你说的，我叫你不要去找陈深你怎么就不懂，他爸当初就差点让你死在那场大火里你怎么还去找他！”

　　林阅忍不住反驳“那是他爸又，不是他，而且…他不也为了我毁容了吗？妈… 是我对不起他…”

　　林妍知道陈深毁容就是林阅心里的一根刺，快一年了这刺却越来越深

　　“我们不也给他钱了吗？也给了他补偿，况且你怎么知道这火没有他的一部分？”

　　“妈！”

　　见林阅有了生气的迹象林妍也不再多说 “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说完转身上楼，回房上楼梯时透过楼梯上的窗户无意瞥见有个熟悉的人站在别墅门前的大树旁，林妍眼神晦暗不明，伸手将窗帘拉上

　　陈深背靠大树见林阅安全回家了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出租屋后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刚出院的时候，那时候陈深一直觉得自己和林阅是有可能的，有可能相守的，即使…林阅并没有喜欢自己，直到办完出院手续在医院大门时碰见了林阅的大学同学，陈深看得清清楚楚在目光触及自己时，她的脸上出现了鄙夷，鄙夷什么？鄙夷林阅有我这样的朋友还是误会了我和林阅的关系鄙夷有我这样的男朋友？不论哪一种陈深都接受无能，那一刻陈深好像明白了，有些人不配在一起就是不配在一起的，没有例外

　　一转眼林阅的咖啡店‘四季’开张了林阅坐在店里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也只能无奈的再次放下

　　这时过来一个胖胖的圆脸女孩，这个女孩是林阅找的服务员一名半工半读的大学生

　　程园园“林姐…”

　　林阅看她苦恼的脸庞笑道“怎么了？今天是开店的日子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程园园将手里的一个礼盒递给了林阅，林阅打开后赫然发现里面是一张‘四季’咖啡店的正面照不过上面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X，还有一张…一年前的火灾照片

　　程园园“这是刚刚我在门口的花坛旁发现的林姐…这…”

　　林阅将礼盒重新盖好摸了摸程园园的头安抚道“别怕，应该是恶作剧，我会处理的，这事先不要跟别人说，先去忙吧”

　　程园园虽有点担心，但也会相信林阅能处理好便转身去接待新来的客人了

　　林阅将礼盒放好，心情复杂的给苏格打了个电话

　　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大家结伴而行，只有陈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上完课后陈深掏出手机才发现林阅十几分钟前发了条短信

　　“今天四季咖啡店开张可不可以来一起庆祝庆祝？”

　　下面还有一条四季咖啡店的位置，陈深将手机放回兜里，目不斜视的走进大学门口的一间餐厅里，放下书包熟练的系上围裙，拿上托盘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餐厅的老板是一个长发飘飘脸上带着一副眼镜框架的年轻女孩，见陈深来了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了他

　　陈深看了一眼礼盒，没动

　　穆赏“前几天你不是过生日嘛，我没赶上，我今天刚从外地回来，这可是我特意带给你的礼物”

　　陈深听见门口的风铃响起，知道有客人进来了，也不管穆赏转身去招呼客人

　　穆赏也不在意的将礼盒放进陈深的书包里

　　收银台的王致见了调侃“老板这是春心萌动了吗？喜欢一个每天带着口罩的家伙？”

　　穆赏佯装生气“戴口罩怎么了？你看不起戴口罩的吗？”

　　“别别别，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陈深到底是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迷住了咱们这么年轻貌美的大老板”

　　穆赏转头看着工作中的陈深，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等自己回过神的时候视线就不知不觉的跟随着陈深，所以有些魅力可不是容貌能媲美的

　　穆赏收回看着陈深的视线“行了，你记住可别给我瞎说，我一会有课，你看好店，万一店里有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说完绕过收银台便出门了

　　王致撇了撇嘴“放心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店的也会照顾好你店里的人的”王致意味不明的说着，但目光触及陈深时，再看了看穆赏越来越远的身影，嘴里说着好好照顾，眼里却是满满的不屑

　　“啧，残疾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