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53、花伞2

　　“你认得他们？”苏小满微微偏头，满眼疑惑。
　　赵锦年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无意间发现的，只是奇怪两人的小孩都那么大了，两人却像是仇敌一样。”
　　“他们……”
　　苏小满满脸无奈抿了抿唇，半垂下眼，语气里满是惋惜，“他们之间归根结底也就是那一个犟字，饶是有千方百计对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听着这话，似乎苏小满用尽浑身解数也是徒劳。
　　赵锦年叹口气，“还真觉可惜，明明两人都那么好。”
　　苏小满忽然笑了笑，从她身旁走过，“自古情字难解，不是其中人，何知其中苦，无论聚或散，能做决定的只有他们自己，走吧。”
　　赵锦年小跑两步上去，偏着头问道：“那夫子与这老板呢？应该不像寻常的玩伴吧？”
　　两人的举止间充满亲密，对对方都无比熟悉，绝非是普通青梅竹马。
　　红霞浮上苏小满脸颊，像是诱人的糕点，她嘴角笑意深了几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我们就会成亲了。”
　　“哇！”赵锦年捂着嘴惊呼一声，居然到了那种地步了。
　　“夫子为什么喜欢他？”她好奇的问道，那人虽然有副好皮相，但是为人轻浮，又似个没文化的莽夫，与知书达礼的夫子不像一路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从第一眼开始喜欢就止不住了吧。”苏小满此时像是怀春少女，满面羞涩。
　　看着来往的人群，赵锦年忍不住感慨起来，“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能一眼就喜欢的人很难找吧？”
　　苏小满轻轻笑了笑，“是啊，这个世界的人很多，在这其中寻一个懂你又爱你的如大海捞针，所以，安安——”
　　她突然喊了赵锦年一声，赵锦年望过去。
　　此时她看见苏小满那双眼里满是深情且无比坚定。
　　“我很庆幸，我能遇到他。”像是发现了宝藏，苏小满忍不住炫耀。
　　而后她又觉与自己学生说这些似乎不妥，不禁懊恼道：“呀，我怎么与你说这些来了？”
　　赵锦年看着她眼里洋溢出来的幸福，一脸愣愣的问道：“夫子，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她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小满微愣了一瞬，而后思考一番，却怎么也想不出确切答案，那似乎比书上的题难解多了。
　　“怎么说呢，喜欢是由心里不由自主涌出来的，它不经思考，也不容抗拒，嘴里说不出来，但是遇到了就会明白了。”她能给出的只有这个答案。
　　“这样的吗……”赵锦年看着她，显然似懂非懂。
　　“怎么？有心仪的人了？”苏小满打趣到。
　　赵锦年垂下脑袋，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
　　那个人她真的不知道……

　　那日苏小满似乎想要赵锦年一日成才，往她脑子里塞了许多东西，这让赵锦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累意。
　　于是李随安小心翼翼进门发现了这一幕，草稿纸洒的满地，翻开的书本落在桌脚，而赵锦年直接趴倒在了桌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赵锦年抬起眼，望向李随安，这几日李随安回来的都很晚，今日更加，甚至苏夫子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回来。
　　“还没睡？”李随安走过她身后，在桌子对面的坐下，在靠椅上伸了伸懒腰，看起来也是疲惫不堪。
　　赵锦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她在想苏小满所说的第一眼。
　　她所见得李随安第一眼是什么时候呢？印象中记住的似乎只有他那一双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已淡去，仅仅只有那双灼灼如星辉般的双目。
　　那时的她懵懂无知，置身一片空白，是他将她从其中捞起，她或许应该是感激他的。
　　但是心里的感情却在反驳她，那不单单是感激，还交杂着她所不明白的东西，令她变得不能自已。
　　那是……喜欢吗？
　　盯着李随安的那双眼逐渐呆滞，李随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好笑道：“小姑娘发什么呆呢？”
　　“李随安。”小姑娘坐直身子，认认真真喊着他的名字。
　　“嗯？”见此，李随安敛了笑意。
　　“你……”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捏紧了拳头，“有喜欢的人吗？”
　　她想知道，好想好想。
　　李随安微愣，他从未想过这个不懂人情的小姑娘会问他这个问题，心里没由紧张起来，“为什么问这个？”
　　是谁教的？亦或者她遇到了谁？早上那个？
　　这样想着，无端的怒气涌上他的心头，怪自己疏忽，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强压下不断升高的不爽感，等待赵锦年的回答。
　　“我想知道，可以告诉我吗？”赵锦年没有掩饰，她找不到理由，也没有必要掩饰。
　　李随安吸了口气，别过眼，“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这个问题时，他本应该是理直气壮的，毕竟这是事实，但当看着赵锦年那双眼时，他却莫名的想要躲开。
　　“没有……吗？”赵锦年一时间不明白心里的感受是失落还是庆幸，她庆幸这个答案，但她看得出来李随安的闪躲，到底是真是假？她不知道。
　　“嗯，没有。”这一回李随安坚定了许多。
　　“你有？”李随安微微偏头问道。
　　“啊？”突如其来的反问，让赵锦年脑子空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李随安看似轻松平淡的面容下隐藏着什么，或许那用力握到发白的手能告诉答案。
　　微愣片刻后，赵锦年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我没有啊。”
　　没有面对苏小满时的迷茫，她直截了当的回答了李随安，毕竟在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如何能向他说出口呢。
　　李随安紧紧看着赵锦年，见她眼里尽是坦然，不禁疑惑，难道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不聊了不聊了，太晚了，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见李随安盯着自己，赵锦年连忙拾起周围落下的书。
　　现在的气氛让她心里总觉怪怪的，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李随安突然出声。
　　“明天……”
　　赵锦年回过头，李随安顿了顿，有所思虑后，继续道。
　　“明天上学路上小心点，最近骗子多，别被骗了。”
　　原来只是一句叮嘱，吓她一跳，她连忙应好后，便跑出了门外。
　　而独自一人的李随安一脸神色复杂，方才本想说明天陪她上学，转念一想，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所以明天他还是偷偷跟着看看。
　　那晚向来倒头就睡的赵锦年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辗转反侧的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也不知道李随安心里作何感想，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挠了挠自己脑袋，在床上滚了两下。
　　啊啊啊！好烦啊！
　　顶着这样的情绪，赵锦年睁眼到了天亮，脑袋晕晕的，最后连怎么出门的都记不太清了。

　　“小徒儿？小徒儿？”
　　耳边的呼唤让行走在路上的赵锦年回了头，身后竟是一脸笑意姜遂，而他的称呼让赵锦年感到疑惑，左看右看的似乎也没有旁人了。
　　她并没有向姜遂靠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姜遂一脸亲善，见她像是见了亲妹妹。
　　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只狐狸估计没好事。
　　“哟～徒儿昨个是没睡好？瞧这一脸憔悴的可怜样，看得人都要心疼死了。”姜遂一脸关切，说的像是真的一样。
　　不过他说的也对，平日里明艳的一张小脸此时无精打采，那双水灵的眼里透着疲倦，令人看着忍不住起怜惜之心。
　　“没磕头没敬茶的，师父这徒儿我可没那资格当。”想到昨日，她忍不住怼了一句，虽说是怼，却也是有气无力的。
　　“小徒儿那么记仇呢？”姜遂也不恼，“好啦好啦，师父呢粗人一个，自然没有读书人说话好听，别计较啊。”
　　“有什么事吗？”赵锦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姜遂，今日他没穿黑色衣服，而是穿了一身米白色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整洁不少。
　　“事呢，倒也没啥事，我就想问问苏夫子还要去你那几天？”
　　“这个你自己问苏夫子不就好了？”赵锦年一脸奇怪。
　　“这你小孩子就不懂啦，两人之间要有些小惊喜嘛。”姜遂一副神秘的模样。
　　“你才是小孩子呢。”赵锦年没好气道，“夫子说要想跟上之前的学生，起码要补半个月。”
　　“那么久？小徒儿啊小徒儿，你可害苦我了。”姜遂挠了挠头，表情颇为苦恼。
　　“诶？！”突然他是想到什么，低下头，声音里充满里哄骗的味道，“小徒儿，要不你今天下午肚子疼一下？作为报答，师父送你把伞？如何？”
　　赵锦年想了想，自己今天这状态似乎也难学进什么了，肚子疼就肚子疼吧，“行吧，伞的话，就不用了，我本来今天也有些不想学。”
　　但姜遂却恍若没听见，赵锦年话都还没说完他就拿了伞过来了，“呐，小徒儿拿着吧，我可不喜欢别人说我以大欺小啊～”
　　见赵锦年想要拒绝，他连忙将伞丢入她怀里，催促道：“要迟到了，赶紧走，要不你的耳朵可要遭殃了。”
　　见拒绝不了，赵锦年只好收下，“谢谢呃……师父。”
　　姜遂笑了笑，“走吧走吧。”
　　看着赵锦年的背影，他忍不住窃喜，这小徒儿还真是乖啊～
　　唉～身为人家师父，他自然是要保护一下他这个乖徒儿的。
　　剑声乍起，由姜遂自伞柄中抽出，转身抬剑指着身后人，偏着头冷笑一声，“我说这位公子，偷偷跟随人家一小姑娘不太好吧？这可非君子所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