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10、念疾5 命中之遇

　　马车上，李随安靠着车壁，闭着眼，一脸懒意，这一路上他已经让白辞清理过了，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时耳边赵锦年的声音如同催眠曲一般，慢慢悠悠荡进他的耳里。
　　“李随安，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啊？”赵锦年趴在窗上，看着窗外还未完全复苏的街道，虽说冷冷清清的，却别有一番韵味。
　　赵锦年喜欢看景色，不管在三里还是马车里，她都喜欢趴在窗户上，将世外尽收眼底。
　　“淅川，两面寺。”李随安声音慵懒，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寺？那里有什……”
　　赵锦年转头看着他，嘴里的话停了下来，清晨的太阳温柔的透过窗纱，映在李随安微微仰着的脸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光下清晰可见。他看起好像很困，赵锦年心想。
　　“寺里有个小和尚。”尽管困到不行，李随安依旧闭着眼笑了笑回答她的问题。
　　赵锦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安安静静的趴在窗口，看着窗外，嘴角上扬，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心里像是有个小太阳一样，暖洋洋的。
　　没了赵锦年的声音，李随安在马车的晃悠下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镇。
　　初到那里的他一开始只是帮着婆婆捡点柴火，到后面又帮婆婆洗衣服，家里虽说不富裕，却也饿不着。
　　人人都羡慕婆婆有福气，能捡到李随安这样听话的小孩，他们不知道这并不是婆婆的福气，而是李随安的三生有幸。
　　家里困难，婆婆却坚持让他和赵怀瑾上学堂，那时赵怀瑾并不姓赵，而姓宋，随母姓。在旁人眼里李随安是个乖巧懂事的听话孩子，而赵怀瑾却与李随安相反，是个嚣张跋扈的调皮小孩。
　　也正是因为赵怀瑾这种脾性，导致他三天两头便与别人打架，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烂兮兮的，与干净的李随安比起来，总没那么讨人喜欢。
　　李随安记得，在那条小巷里，赵怀瑾被四个人围了起来，黑黑的小巷里，李随安能看见身着布衣的赵怀瑾那不服输的眼神在其间发亮，他咬着牙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微微喘着气。
　　那四个人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自然比八岁的赵怀瑾高大不少，李随安认得他们，那帮人专门堵比他们小而且独自一人的学生，抢他们身上的钱
　　但令他奇怪的是，赵怀瑾身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没钱，怎么这帮人会去堵他？后来，李随安才在他嘴里得知的真相，原来那天他们其中一个人朝赵怀瑾吐了口口水，赵怀瑾当场将他揍得哭爹喊娘的，事后那人不服，又叫起自己兄弟，将赵怀瑾堵在了巷子里。
　　李随安见此情境，连忙找了根竹竿，对赵怀瑾比了个蹲下的手势，那些人背对着巷口，自然看不见他的动作。
　　那帮人靠的越来越近，赵怀瑾突然一笑，大喊一声“阿嫌”，这是李随安的小名，是赵怀瑾起的，原因是因为刚开始李随安到他家来时，他嫌的要死，于是就有了这个名称，李随安没有做多反驳，也就任由他叫了。
　　一声令下，李随安拿着手里的竹竿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进去，一帮人毫无准备之下，不停喊着“哎呦”，赵怀瑾也在喊的一瞬间蹲下蜷缩在一旁，趁着混乱，慢慢爬了出来。
　　一手拉住李随安的手便跑，听着身后的惨叫声，赵怀瑾不禁大笑，露出两颗虎牙，当时的赵怀瑾足以用天不怕地不怕来形容。
　　身后的人不甘示弱，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自然也卯着劲的跑，黄昏下，街道上，一帮小孩一哄而过，一帮大人却以为他们只是在单纯的打闹而已。
　　跑的急了，眼前路口突然出现一帮人，为首的一对男女，男子身着紫衣，一双丹凤眼，身形修长，虽嬉皮笑脸，但却有一种很强的震慑力。
　　女子杏色长裙，生的倾国倾城，未做任何修饰的鹅蛋脸，一双桃花眼似鹿一般纯净，长发飘飘，带着浅浅的微笑，看起来温柔至极。
　　两人衣着华丽，举止间尽显贵气，身后还跟着几名仆人，一眼便知这两人非富即贵。
　　赵怀瑾与李随安两人尽管已经瞧见了，但还是止不住脚步，一头撞了上去。
　　赵怀瑾一下撞进了那名男子怀里，后退了两步，即将摔倒时被男子扶住了手，而李随安则没那么幸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没事吧？”女子一声惊呼，连忙蹲在李随安面前，查看他身上有不有受伤，将他扶了起来，还把他沾了灰尘的脸擦拭干净。
　　“我…没事。”李随安淡淡的的三个字，让女子松了口气，微微眯眼，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一时之间，李随安尽不知所措。
　　身后追来的那几个人见到有大人，个个面露惧色，你推我搡的掉头走掉了。
　　“松手！”赵怀瑾挣了两下，从男子手里挣脱，一把拉过李随安的手，挡在他前面，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
　　赵怀瑾虽嘴上嫌的要死，可只要有任何危险，他还是第一时间会将李随安保护在身后。
　　看着赵怀瑾认真的表情，女子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害怕吓到他们又后退了几步，而一旁的男子的眼里却浮现出了几分趣意。
　　“呐，你们叫什么名字呀？请你们吃糕点好不好？”女子笑吟吟的将身后仆人手里的糕点拿来，递在赵怀瑾面前，赵怀瑾警惕的后退一步，眼神闪烁，将小脸一板。
　　“不要！阿嫌，我们走。”他才不会随便要人家东西呢，他又不是乞丐。
　　赵怀瑾拉着李随安便要走，那女子就拿着手里的糕点，转身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没走多远时，李随安又甩开了赵怀瑾的手，小跑几步，站在女子面前，那女子以为是李随安要糕点，又将糕点递了出去，结果李随安摇了摇头，抬手行了一礼。
　　“李随安在此多谢夫人好意，今日害老爷夫人衣物染尘，属实抱歉，得罪之处，请多见谅，就此告辞。”李随安弯着腰，稚气未脱的声音，字字清晰，像个大人一样，说完他又行一礼，转身又追上了赵怀瑾。
　　那女子愣了一下，轻笑一声，她从未见过有如此稳重的孩子，默默在心里惊叹了句“这孩子日后定是个冠绝一时的人”。
　　“阿折，那孩子很像阿言。”男子走过来搂住女子肩膀，女子看着远方的赵怀瑾对他说到。
　　“嗯，相貌相差无几，性格大相径庭，虽说乖张顽劣却不失骨气与情义，阿言偏弱懦，纵使有心却也无胆，若是能有他这种性子便好。”男子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另一个孩子也不错，小小年纪如此稳重，日后应是能成大事之人，好可惜…若是这次带着阿年出来，她一定会喜欢这两孩子的，说不定还会成为挚友呢……”女子语气里充满的可惜，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两个别样的男孩子。
　　“那再生两个？”男子在女子耳边调笑道，女子立马羞红了脸颊，低着头在男子手上轻轻的掐了一下，就走开了，男子也嬉皮笑脸的跟了上去。
　　“笨蛋阿嫌！干吗去道歉！”赵怀瑾看了看身后跟来的李随安，简直恨铁不成钢，在他眼里道歉跟认输没什么区别，就是认怂。
　　“阿瑾，若是日后有求与别人，你就知道今日的道歉多有用了。”李随安与赵怀瑾想的不同，他见过的比别的小孩多，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不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人，更何况是这种贵人。
　　“切～”赵怀瑾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年少的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或许这就是童年，如此天真。
　　“阿嫌，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跑了出来？”赵怀瑾突然想起刚刚放学时李随安明明跟着一帮同学回家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路上碰到了他们，听他们说了你的名字，就跑回来了，阿瑾，以后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要一个人走后面，会被坏人盯上的。”李随安担忧道。
　　在学堂赵怀瑾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就因为他爱打架，又不爱说话，导致大部分人都怕接近，明明他只要笑一笑，就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坏人我才不怕呢，你看，今天那几个人不都被我们打跑了！”赵怀瑾叉着腰用着很不屑的语气说道。
　　“阿瑾，以后不要打架了，婆婆她看见你受伤都很心疼的，你知不知道，婆婆半夜都还要帮你缝衣服。”李随安语气严肃
　　赵怀瑾却也还是那副嚣张的样子，道：“知道啦，下会我会注意不打烂衣服的。”
　　尽管是如此语气，但李随安的话他其实也是听到了心里去，后来的他虽说脾性不改，却也极少惹事。
　　“我不是让你啊……”李随安以为赵怀瑾不听劝解，正要再说两句，可前面赵怀瑾走着走着突然驻足，站在原地，李随安险些撞了上去，他顺着赵怀瑾的眼光看去，是一对母女。
　　或许是走累了，小女孩正撒着娇，拉着她娘的手喊到：“娘，要抱，要抱。”而她娘一脸宠溺的将她抱起。
　　赵怀瑾低着头，李随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突然回头，看向刚刚那对男女的方向，他们已经走远，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背影。
　　赵怀瑾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问道：“阿嫌……你说我们如果有娘亲，会不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那么温柔的给我们糕点吃啊？”
　　其实刚刚那名女子给他糕点时他的心被深深的震撼到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的眼睛，若不是骨子里那份倔强，他恐怕就要沦陷在里面了。
　　赵怀瑾一句话，让李随安心里忍不住痛了痛，眼底也发了酸，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过他娘了啊，几乎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他没有回答赵怀瑾，只是自顾自的走到前头。
　　“阿瑾，走吧，婆婆在等我们了。”李随安轻声道，他将手举起在脸上一擦，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
　　赵怀瑾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声“嗯”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那年遇到的那对男女，一个是北凝的君王赵折戟，而另一个则是当朝受宠贵妃叶扶柔，也正是这场遇见，直接改变了李随安与赵怀瑾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