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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甸星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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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最近越来越多地想起梦里的事,这不太寻常。
通常来说,人是记不起梦里的事儿的。
刚醒来的时候,可能还隐约能抓住些什么,几分钟过去,记忆就飞速地模糊起来。
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最终都会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全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她在晨光中醒来的时候,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昨晚的梦。
梦里的听觉、触觉和嗅觉,都是那样真实,就像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一样。
每一次的梦境都始于那个灯光昏暗的酒吧,她坐在一面靠墙、一面玻璃窗的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喝酒。
窗外霓虹闪烁,细雨微斜,把夜色割裂成五彩斑斓碎片。
一栋栋摩天大楼密密麻麻、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直耸云霄,外壁上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全息投影广告,里面的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为五花八门的商品代言,但无不容貌妖异、姿.色绝妙,神色甚是挑.逗。
杜白端起玻璃高脚杯,抿了一口里面盛装的血腥玛丽,透过鲜红的液体看见对面大楼上投影的女人妩媚地朝她抛了一个飞吻。
杜白的头不禁有些晕乎乎的。连续很多天了,每一天梦一开始——如果说这确实是梦的话,她都坐在这个四处透着诡异的酒吧里独酌。
昨天,她试图到酒吧外面去看看,但夜色笼罩,街道四处都空空如也,只有霓虹的光和全息人像在活动着。
还没等天亮,梦就醒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再多搞清楚点什么,杜白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这时她才发现邻桌上有一个人正趴着睡觉,头埋在胳膊里,只见一头乌黑的头发半长不短地耷拉着,在酒吧黯淡的光线中显得十分柔软。
桌上放着一幅画到一半的铅笔画,画上是一个丰.腴的女人斜躺在贵妃椅上,不.着.寸.缕,头发如同质地上好的丝绸柔顺地垂下,她抬起胳膊挡着脸。旁边有一只天鹅,修长的脖颈绕过女人的胳膊亲吻她的脸颊。
丽达与天鹅,杜白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幅画充满着微妙的情.欲气息,正如同这个奇怪的梦。
或许是杜白不经意间弄出了些什么响声,趴着睡觉的人扭了一下身体,醒过来。
他缓缓抬起头,伸了个懒腰,随后又仰躺在椅背上,眼神朦胧地看向杜白,带着些醉态地微笑:“美丽的小姐,您是在看我吗?”
他打了个哈欠,杜白感受到一股杜松子味的酒气扑面而来。
杜白也礼貌微笑:“事实上,我刚才在看您的画儿。”
男人仿佛这才意识到桌上还放着他画了一半的画,遂用手指压着画,把它从远处划到了身边,中途卡了好几次,动作夸张而笨拙。
他拍了拍画,朝杜白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您看我这画儿画得怎么样?”
杜白思索片刻后回答:“画得很是应景。”
男人神色迷惑,伸手抓了抓一头漆黑的碎发,不解道:“我随手画的,应什么景?”
杜白抬手一指玻璃外的摩天大厦:“您的画儿使我想起这无边夜色,以及漫天的霓虹。”
“霓虹,夜色……”男人说着坐直了身体,神色兴奋,“亲爱的小姐,恕我直言,您真是个不错的鉴赏家。”
“丹,再来一杯杜松子酒。”男人冲着吧台旁的机械人调酒师大声道,说完转头问杜白:“您如果不急着走的话,不妨坐下来再喝点什么?”
杜白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人似醉非醉的男人,回身在男人对面坐下,“那就再来一杯矿泉水吧。”
“您可以叫我奥利温。”年轻男人自我介绍说。
“杜白。”
“好的,杜白小姐。我注意到,您似乎每天晚上都一个人来这里,点一杯血腥玛丽,坐在角落里独自小酌,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前几天也见过他吗?杜白心中暗自回忆,没有什么印象。
“嗯,您观察地很仔细,不过倒算不上什么心事。只是我刚刚从外地到这座城里来,对这边的风土人情都不甚了解,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在这里,所以晚上独自出来转转,也顺道体验一下这边的生活方式。”
奥利温眨了下眼睛,清秀的脸颊上展露出热情的笑,小虎牙在霓虹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这么说您是第一次来圣伯多禄城了?”
“唔,是的。”原来这里叫圣伯多禄城。
奥利温似乎想要充分展露东道主的好客与贴心,便长篇大论地介绍起了圣伯多禄城。
杜白这才对这个梦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类似于银河系的平行空间——伊甸星系,由十二个城邦组成。
每个城邦占据着伊甸星系的十二分之一,圣伯多禄城,名为“城”,其实是一片由众多恒星系组成的星域,由神圣十二家族中最光辉耀眼的圣伯多禄家族掌管。
这里的科技水平比杜白的时代领先不少——这是显然的,毕竟这里的人们已经实现了星际航行的宏伟目标。
而且整座城里都充满了赛博朋克的气息,杜白在心里补充道。
“十二家族的历史,您想必是有所耳闻的——‘起初,神创造天地。当时神认为,应该有使徒在地上为他掌管万物,于是他用地上的尘土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神圣十二族。神圣十二族的族人无一不美丽、智慧、善良、优雅,人们看他们,如同看神迹。’”
“哦,这是初中历史教科书上的话,原谅我有些啰嗦了。”奥利温摇摇头,抿了一口调酒师刚刚端上来的杜松子酒,继续讲道:“圣伯多禄家族的成员自然也拥有神圣十二族的共同特点,不过他们是最棒的家族。如果你见过圣伯多禄家族的人,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们太美了,毫无瑕疵,摄人心魂。”
杜白很是配合地点头微笑:“是的,正像是这座城市,一来这里,就让人心生沉沦的欲望。”
奥利温的目光在杜白脸上流转而过,随即微微颔首:“是的,是的,您明白了我的意思,杜白小姐。您作为外来者,对圣伯多禄城的精妙评价真的让我耳目一新。”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酒,抓过铅笔,在画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字。
“天快亮了,我想您也需要离开了。”奥利温把画递给杜白,“如果您对这里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导游什么的,尽管来这里找我,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杜白的确快要离开了,她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让她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她抓过画,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便眼前一黑。
幕落,幕起。
睁开眼,卧室的窗帘已经透进来第二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