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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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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得很大。
倾倾本是走在放学的路上,结果突然落起了大雨,不及闪避,又没伞,只能躲在公用电话亭里。
她自嘲这实在称的上是凄风苦雨啊。
雨似乎更大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有个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
倾倾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
是班上的男生,木瑾然。他长的不错,家境富裕,班上有好些女生迷他。
倾倾很淡然的回答:“没伞。”她家很普通,还是普通中的普通,条件是天差地别的,自然不会如班上许多有钱女生一般去倒贴人家,而且她本来也对爱情不感兴趣。没兴趣便没了憧憬,她老实本分地当她那个有目标有理想的好青年。
她必须努力学习。
木瑾然沉默了一下,也收伞站进电话亭。
他干什么?
随即他将伞递给了倾倾,说:“帮我拿一下。”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电话卡,插进公用电话:“——喂?管家吗?你来接我一下,雨太大了——学校附近的公用电话,拜托了。”
倾倾斜眼看着他,心里叹道:这有钱人家的少爷!
“同学,我能不能借你的伞一用?”鄙视归鄙视,东西还是照借不误的,倾倾晃了晃手中的伞。
“不行的,淋雨会生病的。” 木瑾然居然很不绅士地拒绝了,理由仅仅是——淋了雨会生病。
你家的车都来接你了,会淋几滴雨啊?倾倾脸色古怪地盯着他,猜想这家伙是不是肥皂变的。
“哎,好吧好吧,我就不陪你了。”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毫无停势,她想反正天也黑了,雨更大了,总得回家吧?淋点雨也不算什么,就当洗了个冷水澡。
将心一横,她将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
木瑾然吓了一大跳,拿着身旁的伞也跟着冲进了雨幕。他拉住倾倾,诧异道:“你还当真了啊!这么大的雨你居然敢走,回去一准儿发烧,待会我用车送你回去。”
“不用!”倾倾立马回绝,虽然心里是有点感动,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很熟。
木瑾然皱眉,但还是将倾倾拖了回去。
倾倾的衣服已湿了大半,风夹杂着雨水扑打在她的身上,凉飕飕的,浑身一个激灵,心说是冷了点。
她乖乖地回到电话亭中,低头抱着书包不语,暗想呆会说什么拒绝他。
木瑾然侧头看看她,只见她衣物紧贴着身体,头发聚成一股还在滴着水,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想替她擦干水。
车到后,雨落得更大了。
它模糊了前方的视线,倾倾无奈。本是不想让他帮忙的,但是看现下这种情况,木瑾然是一定会帮她的。
可是她家那样的情况,怎好让他看见?
木瑾然却不容她拒绝,带她上了车。
木瑾然说不上是为什么,居然直接把她带到家里。
“去换件衣服,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这雨会小下来,反正是周末,我再送你回去。” 木瑾然在征得了父母的同意后,为倾倾安排了房间,是三楼的客房。
倾倾见事已至此,也是无奈。
木家的房子是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坐落于郊区的富人居住区,白色的房子一幢幢不近不远地立着,几乎没有人用脚走的,全都是开车进出。
木家的客房实在不少,不会多她倾倾一个。
“我一定会死的很惨!”倾倾穿了一身在平时见都没见过的豪华睡衣,倒在软绵绵的被褥上,为自己的未来叹了口气。
这木家的一间普通客房装修的都比她家客厅的装修好上十倍不止。
第二天,雨已经停了,太阳还露出了半个头。
倾倾老早便起床了,一问木家的佣人,才知道这一家子在周末会睡至上午10:00。于是,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吃早饭,看日出。
她虽然很想早些离开,但必须亲口道谢才行,她不能失礼。
忽然一个佣人来敲她的门,告诉她少爷已经起床了。
倾倾走到木瑾然的面前,说道:“昨天谢谢你帮我,多有打扰,我得回去了。”昨天也没有跟家里人说一声,他一定很生气了。
木瑾然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让管家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们了。”倾倾赶忙摇手。
“不是麻烦,我也要出去,送你是顺路。” 木瑾然漫不经心的说着。
倾倾默默地认了。
一条黑糊糊的巷子,墙上全是经年累月沉积的油烟,巷子本来还是很宽的,但路边却放了好多地摊桌子,小面馆在大声地喧喝,臭豆腐被炸得“滋滋”作响,臭气飘万里,路面铺着几滩黑水,泥浆和着烂菜叶子,脏兮兮的野狗跑来跑去。一大群汉子坦胸露乳地坐在地摊上喝啤酒打牌,有的穿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背心,手里捏把蒲扇,脚登硬底拖鞋下着象棋,一旁还有三姑六婆聚在一起打麻将。
木瑾然穿着一身昂贵的名牌衣服,看上去颇有风采,可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了一段之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问身后的倾倾:“你家怎么在这种地方?”倾倾人长的很漂亮,衣着也很时尚,虽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牌,却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住在这种地方。
倾倾默然不语。
一个转角处,一家门口的面锅还在冒着热气。
倾倾停住,“同学,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到了,你回去吧。”
木瑾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倾倾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面馆。
面馆中虽无顾客,却依然热闹。街坊邻里很多是下岗职工,都喜欢到这儿玩,打发无聊时光。一则,倾倾的父亲大海是个粗人,不爱计较生意得失,二则,倾倾自小容貌生得好,相当受人青睐。
馆中几个粗鲁的汉子一见是倾倾,张口便大叫:“大海,倾倾这小浪蹄子回来了。”
倾倾脸色瞬间苍白。
倾倾的父亲一听,从厨房冲了出来,手中抄着根鸡毛掸子,想也没想就朝倾倾挥去。
“啪!”木棍直直地落在倾倾的背上,打出了很大的响声。倾倾身体一震,又挺直了背。
“啪!”木棍带着比前一次更重的力道,狠狠地击打在她的背上。倾倾的身体向前歪了歪,咬紧牙再次挺直了背。
“啪!!”木棍又一次狠命地抽到倾倾的背上,她这次向前迈了一步,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嘴唇发青。
她的父亲怒吼:“你跟你妈一样下贱!你给我滚回去,莫在外面丢人现眼!”
旁边的几个乱说话的人见事不对,居然躲的远远的。待事了,才又坐回原处,安慰这个暴怒的男人。
倾倾整了整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倾倾来到卫生间,褪下上身的衣物,以镜照背,只见她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条紫黑色的淤血印记!
她取出一瓶红花油,熟练地用棉签沾上一些反手将其涂上伤口。
上完药,她换了一套衣服,拎着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木瑾然此时正与郝氏企业的龙头老大相约在一起吃饭。
郝氏企业的老大竟是个女子。
她本是这郝氏企业董事长的妻子,不过几年前她成了寡妇,整个郝氏也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这女人手段高明,容貌美艳。短短数年,将一个郝氏发展成为了东南一带最强大的家族企业之一。
木瑾然与她吃饭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久未见面的干母子聚聚餐罢了。那女人说是见到他就想到十多年前分离两地如今杳无音讯的女儿。
木瑾然倒也无所谓,不过是多了个亲戚。何况这个亲戚对他很不错。
夫人温柔地注视着他,白净的手端着一杯暗红的酒,微微抿了口,启唇笑道:“瑾然,你想吃什么干妈替你叫啊,可别太跟我客气了。”
“随便干妈好了。” 木瑾然淡淡的说着,手里不停,切了一小片水果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来两杯奶昔怎么样?”她一手托下颔另一只手用勺子搅了搅酱汁。
“好。” 木瑾然回答得乖乖的,手下继续切着牛排。
“侍者,来两杯奶昔。” 郝夫人提高声音。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两位客人,你们要的奶昔。”一个侍者端着两杯奶昔站到他们的桌旁。
声音听着很熟悉……木瑾然愣了愣,这侍者是倾倾。
倾倾也看到了他,有点惊讶,但随即恢复正常,“两位,请慢用。”
“瑾然,你怎么了?” 郝夫人看到木瑾然难得愣怔的样子,疑惑地转头,刹时,她呆住了。
这女孩,这眉、这眼——
“干妈,这是我班上的同学,她在这儿打工。……干妈,干妈?”木瑾然发现郝夫人完全没理他,只是呆呆的凝视着倾倾。
倾倾也呆视了郝夫人一会儿,眼中竟有了莹烁的光,她闭上眼睛鞠了一恭,连礼貌的用语都给忘了,转身便走。
倾倾疾步走进了卫生间,她害怕眼中的泪水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害怕别人看见她哭,她害怕别人问她为什么哭。
她,有多少年没哭过了?
倾倾回到家,从木箱的最底层找出了一个好旧的相册,册子中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那时她才三岁多一点点,一个是青年男子,脸上全是憨厚老实,再有一点幸福,是倾倾的父亲。还有一个人,是一个贤惠淑女的年轻女子,照片中的女子尽管衣服朴素,也难掩娇好的面容。如今,这女子穿上了华贵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坐在那样豪华的饭店,与上层社会的人谈笑风生。
倾倾怨了这么多年,却在一瞬间懂得了。妈妈,她本是应该属于那些东西的,若她不走,不狠心抛弃她和爸爸,也许今天,她也只会是个成天碎碎念,闲来无事就在烟熏火燎的巷子里打几把麻将的老女人。她那么美,那么年轻,那么高贵,那么自信,那么光芒四射。
郝氏夫人,多响亮的称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