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人在线拯救世界》以肆

6、第 6 章 你是君还是

　　路遥醒来时外边已经天色大亮，他看了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戴上帷帽径直下了楼。

　　楼梯走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一阵不对劲。只见楼下坐着的人中，一眼望去几乎都穿着沧月门统一的月白服饰，只有零星几抹异色分布其中。他快速扫了一眼，锁定了那个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步伐丝毫不乱朝那桌走去。然而刚从迈下最后一阶，沧月门的人突然起身。

　　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意识到不妙，担心会被误伤纷纷躲在柜台后面，只探出一个头悄悄打量着，其余桌的客人也纷纷放下筷子就要往门口溜，只听那些人行了个礼，异口同声道：“门主！”

　　吃瓜群众：(⊙⊙)？

　　路遥语气不带起伏：“诸位怕不是认错人了。”

　　季闻寒从凳子上站起，走到他面前皱着眉说：“之前……”话未说完，只听见后头后桌传来一个声音：

　　“阿遥，你还没用饭吧，我特意点了好多等你呢。”

　　路遥挥开拦在他面前的手正要向声音的源头走去，不想季闻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等等……”

　　路遥右手捏住搭在他左肩上的手腕，转换身形时左手狠狠朝他拍去，一来一回间两人就交上了手。双方倒是都未拔武器，不过拳拳到肉，看着反而更激烈了。周围的桌椅受气劲的影响分崩离析，留下一地碎屑，其他人纷纷散开，为中间打斗的人留下足够的发挥空间。

　　两人纠缠了几个来回后“咻”地分开，分别向后退去。只见两人身上都有些狼狈，脸上多少都挂了点彩，对比之下季闻寒显然更为惨烈。路遥的帷帽早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掀飞了，露出真容。

　　季闻寒看着的脸，面带嘲讽：“怎么，顶着这张脸不敢承认自己就是路遥吗？”

　　路遥冷哼一声：“我的意思是这声‘门主’在下可受之不起，谁不知道如今沧月门的门主姓季名狗？”

　　季闻寒的手在蠢蠢欲动，只想在他脸上多留一拳。“草（一种植物）！东西给他！”，语气中压抑着愤怒。趁着自己还没被这狗东西气得失去理智，季闻寒先行大步离去。

　　一个物件朝路遥的脸径直飞来，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暗器正想随手毁去，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一个包袱。他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身为沧月门长老之一的凤一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百里喻手里拿着路遥的帷帽走到他旁边，仔细瞧着他脸上的伤问：“路兄可有大碍？我房间里有上好的伤药，你先去整理一番，稍后我给你送到房间吧。”

　　“那就有劳百里兄了。”说着就要上楼。

　　一旁的掌柜连忙趁机上前，腼着脸说：“那个，公子，这修理费……”

　　路遥回头看了眼客栈内惨烈的情形，抽了抽嘴角。

　　“我来结吧。”百里喻刚说完，掌柜就高高兴兴地带着他去清算损失了。

　　路遥向他歉意地抱了抱拳，回了自己的房间。

　　-------------------------------------

　　百里喻来送药时，路遥已经梳洗了一番，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苏麟坐在一边，像个小老头一样叹了口气，担心地看他一眼。

　　路遥无奈地开口：“你这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刚说完，只见小孩迅速眼眶发红，眼里晕出层层雾气。

　　百里喻奇怪地看了路遥一样，揉了揉苏麟的头问：“小七怎么了？”先前他一直注意着战局，可以保证路遥应该没受什么重伤才是。

　　苏麟哽咽地说：“哥哥刚才还吐血了。”

　　路遥尴尬地和百里喻对视了一眼，解释说：“先前受了内伤劲气郁结于胸，如今把积血吐出来反倒恢复了。我解释了好几遍，他就是不信。”说着不自觉带上了郁闷的语气。

　　“可是，话本里说一般这样说的人都是命不久矣怕身边的人担心才这么说的。”话落还打了个嗝。

　　百里喻不由失笑：“要是路兄不介意，不如我来替你梳理一下内息，若是有什么隐患也好早日发现。”

　　路遥直接盘好腿，眼神示意自己准备好了。见此百里喻坐到他对面，两人掌心相接，不一会儿氤氲出一团雾气，顺着经脉向路遥的身体探去。

　　呼——

　　百里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掌。

　　“你哥哥确实没事，这下总该相信了吧？”他转头看向苏麟，顺便让他将桌上的药膏递来，对路遥说：“顺便把药上了吧，我最见不惯美人有瑕了。”手指沾了药膏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抹去。

　　傍晚时分，客栈又来了一批人。

　　一个个带刀侍卫将客栈里外围得水泄不通，比之早上的阵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暮亲自来到路遥房前敲门，见到门后的人后，抱拳示敬：“先前不知阁下就是路先生，多有失敬，得罪。”

　　想来上午沧月门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如此鹰瞵卫找上门也是早晚的事。

　　路遥回了个同样的礼：“先前不知姑娘就是鹰瞵卫的徐大人，多有失礼，见谅。”

　　“明人不说暗话，想必路先生已经知晓我的来意，不知我家殿下……”说着，她的视线往屋内扫了一眼。

　　路遥侧身让出道来。

　　房门从里头关上，隔绝了外头各种窥探的视线。

　　徐暮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板着一张脸的苏麟。她经常出入皇宫，对这个调皮捣蛋的皇子印象极深，经常弄得皇宫鸡飞狗跳的，如今看他这副模样不禁自我怀疑是否认错人了。但那悬在空中欢快地一晃一晃的小短腿显然暴露了他的本性。

　　苏麟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徐大人是吧，我听父皇提起过你。如今你也见到我了，可以回去复命了，我还要留下考察考察我国境内的风土人情，有哥……路兄保护我，你们不必担心。”

　　徐暮听得一脸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第三人，只见路遥倚在一旁双手抱胸，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耸了耸肩：“就是这样。”

　　她没有和小孩打交道的经验，加上苏麟还不是普通的小孩，身份尊贵，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在心里感概：这简直比叫她去杀穷凶极恶的败类还难。

　　“殿下，属下的任务是护送你平安回宫，还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你是君还是我是臣？不是……”苏麟一不小心被自己的逻辑搞晕，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路遥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孩的撑了好久的气势瞬间就垮了，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徐暮对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感到出乎意料。三皇子在宫中向来以人厌狗嫌著称，成日摆出一副臭屁的样子，倒是不知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路遥上前揉了揉小孩的头：“听话，出来这么久你父皇和母后会担心你的。”

　　苏麟听见这话情绪显而易见地低沉下来他垂下眼眸小声说：“他们才不会担心我。”语气里带着委屈，说着说着就扁起嘴，开始掉金豆，“我想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要当什么皇子。呜呜呜——”他搂上路遥的脖子抱着紧紧不放。

　　路遥一开始还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见他眼泪越流越多，都快要抹自己身上时瞬间不做人了，冷酷地说：“哦，但是我不想要一个只会哭的拖油瓶。”

　　苏麟：说好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_

　　哭声戛然而止，但眼泪一下子止不住闸还在往外涌。小孩子可怜兮兮地一边擦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哽咽道：“我不哭了，哥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路遥并没有表示同意或者拒绝，只是说道：“很多时候人的意愿并不能左右什么，尤其是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的时候。”

　　苏麟似懂非懂，唯一明白的是如今的去留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他整个人都有点蔫，抱了会儿路遥后爬下床朝徐暮走去。即将出门前，苏麟回头看了路遥一眼，扭扭捏捏地说：“哥哥以后可不可以来皇宫看我？”

　　“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小孩朝路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不过配上他脸上的泪痕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路遥看不见的是，苏麟一转身，那个对他笑得一脸古灵精怪的小孩就消失了。

　　-------------------------------------

　　路遥全凭一根绳支撑着身体，百无聊赖的躺着。苏麟走后感觉世界一下子清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着落的空虚，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自己下一步要干嘛。

　　他视线撇过桌上的包袱，才想到有这么一回事，便好奇地上前一探究竟。

　　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天下钱庄的信物，一份沧州的地契和钥匙，以及一身与先前路遥穿的一模一样的衣袍。这些确实是他自己的东西，莫非季闻寒觉得这样就是仁至义尽了？靠，羞辱谁呢！

　　路遥咬了咬牙，更气了。

　　这时，百里喻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进室内。听到里面有动静后，门外的人嘴上说着“失礼了”，手上自顾自地推开门径直入内，全力阐释着手口不一。

　　“小七走了吗？”他环顾了一下，果然没了小孩的身影，“今天是中元节，外面还挺热闹，出来逛逛？”

　　闲着无聊，路遥便答应了。

　　街上灯火通明，暖橘色的烛光透过一排排挂着的灯笼照到往来行人的脸上，只见一张张狰狞骇人的鬼面。满街的魑魅魍魉，倒显得无遮无掩的两人像是误入异世的弱小生魂。

　　这是沧州中元节的一大特色，鬼面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