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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长夜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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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梦。
百里喻打开门,只听楼下传来大大小小的议论声,热烈异常,靠近后依稀听到了“暴毙”、“春楼”等字眼。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大致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晨一个妓子发现昨晚还在自己身上翻云覆雨的恩客今早醒来竟已断了气。想到自己和死人躺了一夜,瞬间脸色发白,吓得惨叫连连,把其他屋的人都引了过来。楼里一些有经验的老人判断这人应该是死于马上风,虽然闹出了人命但毕竟是青楼,这种场面虽然不多还是经历过的。没想到官府的官兵来时,现场的一个女子看到男子的死状声称此人与凌老堡主的死法一致,且死前都内力尽失。此话一出,不禁多有蹊跷,耐人寻味。
一些人本以为凌光堡不过顾忌老堡主的颜面这才撤了块“被人陷害”的遮羞布,没想到此事竟还有后续。
“不介意和我们拼个桌吧?”冷昭昭眼尖发现百里喻的身影,说着就直接坐到他对面。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眼生的女子。
从冷昭昭口中得知,她是扶风谷的弟子柳笑笑。
“小二,来两碗醒酒汤。”冷昭昭冲在客桌间穿梭的小二喊道。
“好嘞!”小二大声回应。想必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养出了一身耳聪目明的好本领,半点没错过一桩生意。
不同于快意江湖的侠客,大多的百姓为生计所繁,一天到晚不是劳作便是奔波,生平最大的乐趣也不过是余茶余饭后的闲谈和扯淡,以及听别人闲谈和扯淡,吹起牛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因此听到这种“身边”的事便格外的起劲,仿佛亲身经历着江湖上的爱恨情仇,也成了那肆意潇洒的一员。
他们兀自兴奋着,而真正的“参与者”正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一碗醒酒汤。
“那死的人似乎是墨家的一个旁支。”
“这人我听过,在北上一带也算是另类的出名了,据说占着墨家的身份不知祸害了多少人,而且此人自身武功也不错,一时无人能管。”
“这种人渣,死了也算是大快人心。”
但这种大快人心持续到第二天便开始衍生出恐惧——寻花坊又死了三人。
只是这次的死者不再限于有武功的人,其中一人是凌海城的一个富家子弟。
凌光堡那边对老堡主身死一事的调查还在进行。有下人说曾看见一个宴会上献过舞的舞姬进入老堡主的房间后迟迟没有出来,后来再去排查果然少了一个女子,但卖艺的女子大多身如浮萍,也没人在意彼此的来历,因此线索便这样断了。
此外,官府的人在调查醉欢楼时意外发现其中一个死者的酒杯残渣里混有一种药粉,经过调查发现应该是用于床上助兴的,而且药性非常,效用近于寒食散,而且恐怕更难戒断。但死者武功非凡,那方面应该也不差,按理说不会借助这些外物,因此这药粉的来历成谜,或许就是近日几起案件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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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殡这天。
凌光堡内放眼望去都是黑白二色,所有下人都尽量放轻脚步,面容肃静,生怕自己一个闪失便被心情不佳的堡主重罚一顿,和几日前的凌光堡形成了天壤之别。幽怨的哭声顺着呜咽的风声一同从灵堂的方向远远传来。
还未进入灵堂,就有一股腐朽的气味萦绕在鼻前,若是再放些时日,尸身怕是要腐烂得不成人样了。灵堂内,凌震跪在老堡主的尸身前哭得不能自已,但除了他以外,同辈的人却没见几个,只有一些小妾和孙辈的后嗣在那哭灵,连凌老夫人都未曾到场。凌渊代替凌震主持着场面,答拜迎送前来吊唁的人。一批批的人来了又走,大多不过走个过场。
整个丧葬流程似乎被按了倍速键,趁着日头还没上来,便急急忙忙地发引。凌光堡内人口众多,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上大街,倒显得派头十足。
路遥、百里喻两人坐在窗边看着柩车从下边经过。
突然街上刮起一阵大风,一眨眼只见漫天的黄纸不知从什么方向飘撒而下。
路遥将手伸出窗外,接过一张纸,还未来得及看,就听下边有个大嗓门的念道:“凌震手刃亲爹竟是为报夺妻之恨?!”
百里喻撑着桌子探过头来看路遥手里的纸张:“这么劲爆?那个女人不会就是他们夺的‘妻’吧?”
楼下的队伍乱成一团,场面一度失控。凌光堡家大业大,总有人觊觎着堡主的位置,因此不管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只要能将凌震拖下水它都可以是真的,于是瞬间有几个人在他们主子的暗示下站出来闹事。
“堡主,这纸上写的可是确有其事?”
“老堡主十多年前确实纳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妾……”
“弑父之人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凌光堡的堡主!”
刚嚷了几句,出头的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咚、咚、咚,一个人头滚落在地,蹦了几下后滚到一人的脚下,面目朝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顿时鸦雀无声。
“葬礼优先,有人要想在这个时候找事,别怪我不手下留情。”凌震面无表情地看着送葬队伍的人,下一刻抬头往上方环顾一圈,用上内力狠厉地说:“不知阁下与凌光堡何愁何怨,要扰得我父亲死后都不得安宁,今日事毕,纵然相隔千里,我凌光堡都必杀你。”
说着便整队前行。
“凌震这一手威慑倒是玩得漂亮,过了这个点后面就算再有人想拿这事做妖也只能隔应隔应他。”百里喻磕着瓜子,在一旁点评道,“这人怕是功亏一篑。”
“那可不一定。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路遥的脑海里回想起那晚揽镜自赏的女人。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如此一来事情便串上了。他回过神,看着眼前人疑惑的神情,凑近他神神秘秘地笑道:“不告诉你。”
百里喻:……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如我们今晚……”话未说完就听百里喻接道:“同被而眠?”
见路遥被噎了下,百里喻觉得自己驳回一局,不仅自鸣得意。
路遥直接无视,自己接上话,“也去见见那软香温玉铺成的花丛?”
百里喻满脸嫌弃,“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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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寻花坊的街上,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姑娘热切的呼唤。
百里喻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这些花还没我长得好看,不像我嫖她们,倒像她们嫖我,亏大了。”
路遥被他的话听笑了,“你要想去旁边的问柳坊我也不介意奉陪,不过目前为止那些所谓的马上风都是在这边出现的,还是下次吧。”说着踩上了醉欢楼的台阶。
不同于其他层层隔开的建筑,醉欢楼内从二楼往上,每个楼层只占旁边一圈,中间镂空,可在各楼层的过道向下俯视一楼最中心的台子,而通往各楼层的楼梯则分立于楼内的四个方向。
刚进门,一些姑娘就直接贴身上来,看清来人的脸后更是热情非凡。路遥熟练地用手梳理了下姑娘的鬓发说:“给我们开间厢房吧。此外,你们这可有比这位公子好看的人?他比较挑。”说着指了指百里喻。
那姑娘被他的动作一撩,感受着眼前的美颜暴击,脸上漫上红晕。浑浑噩噩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又一个风格迥异的美男子。抱着欣赏美人的心态瞧了好一会,心里正想着今晚赚到了,这是从左耳进的话终于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清晰起来。
姑娘:你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公子说笑了,诸位天人之资,便是比较都是亵渎,不过说起那方面的功夫,我们可是一绝,绝对让二位公子□□。”说着眼带秋波,领着他们上楼。
百里喻仗着自己自带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生生在青楼里走出了生人勿近的气势。于是两人落座后,只见百里喻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对面看着路遥被群芳环绕。
“百里喻,你不来吗?”路遥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
只见他眼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好吧。”说着就端着酒杯便他走去。路遥身旁的女子见他走来脚下不由往后退去,只见百里喻顺势坐到路遥的腿上,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端着酒杯递到他唇前,压低声音用刚刚姑娘们劝酒的语气说:“阿遥,来,喝酒。”
“……”路遥:“百里喻,你搞什么阴间玩意儿?”
没想到这厮还上头了,“阿遥怕不是想要我喂你?”说着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含进嘴里。
路遥生怕他脑子抽个没完,直接伸手将他的嘴捂住,转头对身后的姑娘说:“你们先下去吧。”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姑娘们意犹未尽地眼神。
路遥:?
“唔唔——”闲杂人等都出去后,百里喻扒拉着嘴上的手,眨着眼睛向路遥示意。
路遥看了眼这糟心玩意儿,撤回了手推着他起身。只见一张艳丽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路遥不由瞳孔一缩,只那人下一秒已经在一旁扶着桌子笑弯了腰:“开个玩笑,看你吓得。”待他笑够,拉了张凳子坐在路遥旁边,“打算怎么查?”
路遥冷哼一声:“人都走了,还能怎么查?梁上君子呗。”
“先说好可不是我叫她们走的。”百里喻一脸无辜,整个人放松下来,倒是没了进楼时的紧绷和冷肃,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憋什么坏,“不是还有一种方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