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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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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打开门只见漫天的火烧云笼在凌光堡上方,像是太阳不甘落幕,竭尽全力将天际烧红,燃烧生命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又美又不祥。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天际。
路遥赶去时,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场。只见凌光堡堡主手臂上中了一箭血流不止,他的女儿凌云儿则跌坐在他身前不远的地上,想来那尖叫声便是她发出来的。
和其他江湖势力不同,凌光堡内女子一律不得习武,倒是和那些大富人家中的小姐一般养尊处优,学些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东西,好日后与其他势力的公子结姻,这也是凌光堡在朝廷、江湖两面都混得开的原因之一。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参加寿宴的女子没几个,怕是见不惯他们的作风。因此也难免凌云儿一见血便大惊失色。
见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凌震命人将凌云儿带下去好好安抚一番。
凌渊此时也赶到现场,忙上前扶住凌震询问事情缘由:“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路遥心下诧异这二人竟是兄弟关系。凌渊看上去和凌云儿差不多大,和凌震站在一起说是父子辈也不会有人怀疑。早听闻老堡主生性风流,原来所言非虚啊。
“刚刚有人在外面朝我射了一箭,所幸当时箭头反光这才躲过一劫,到底还是受了点皮肉之伤。那人速度太快,我自顾不暇,抬头时已经没了踪影。”
凌震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凌渊将他的袖子扯断在伤口上方用布条绑住权当临时的止血措施,一边吩咐人去叫大夫。
路遥仔细观察了下他的伤口。凌震在他来之前就直接自己动手拔了箭矢,一大片血肉被勾带出来,隐隐能瞧见血窟里森白的一点,想来是骨头无疑了。照这个深度,应该伤到了动脉才导致血流不止,看来来人下手极狠,一开始应该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所幸伤的是左手,对凌震的武功无损。
“凌堡主,那箭矢尾部似乎带着什么东西。”一人眼尖地指着地上的箭。
凌渊的人就近蹲下捡起那只箭,发现箭羽中果然绑着异物。他展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字条,看清上面的字后不由手下一抖,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只见上面写着:
【吾欲送终来,奈何死淫贼,未能手刃,甚憾甚憾。
死者为大,特来知会,不必感激。】
路遥站的位置好,正好瞄到了纸条上的内容,不由感慨:真损。
“这……大哥,父亲可能出事了。”众人只见他的脸色变了变,将纸条遮得严严实实地递给凌震。
凌震不顾伤势起身往凌威的房间赶去,在场的人也纷纷跟上,于是浩浩荡荡的人聚到凌威的房前。
凌震先是尊敬地敲了敲门,喊了声“父亲”,半晌没听到回应又用力地拍了拍门,里面还是没一丝动静。他这才将门用力一推,露出房间内的景象。
只见凌老堡主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
凌震见状连忙跑到床前,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父亲”语气焦急,不似作伪。
凌渊阖上凌威的眼睛。他见凌震的样子恍惚,便催促下人:“刚刚去请的大夫还没来吗?直接带到这边。”
“来了,来了。”一个小厮喊道。只见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瘦老头,颤颤巍巍地朝这边跑来。
凌震不顾自己的伤势把大夫推到凌威面前,神情激动地问:“我父亲到底怎么死的?”
大夫看死者的情况心下有了个大致的判断,但还不敢妄做判断,翻看死者的掌心,只见掌生红圈,掌布红筋,长强亦之有圈。随后又拨弄了几下死者的眼皮,抽出银针往几个穴道扎下。这死法可不怎么光荣,于是大夫只好凑近凌震,面带为难地小声说:“老堡主这……怕是死于马上风,应该是行房前吃了什么劲药。”
在场的人大都内力了得,便是低声细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当下面露古怪之色。
一个女子远远端详良久,突然上前掀开被子盯着死者看。
凌震面露不愉。哪怕凌光堡此刻颜面尽失,也不容一个娃娃在他面前放肆。
就在他想要出手的一瞬间,那女子终于疑惑地开口:“老堡主生前似乎被人吸走了内力。”
凌震当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盯着她,常年来身处高位早就养出了他一身的威势,如此居高临下地看着旁人时总是带着难言的震慑,一些胆小的下人都会因此被吓破胆。
女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解除了那份压迫,面上却带着不卑不亢的神情:“晚辈虽是一个小人物,却也学医多年,万不敢堕了扶风谷的名声。”
所有人突然炸开了锅。
“我可从未听说有什么邪门的功夫可以吸走别人的内力。”
“晓风南蝉,确是扶风谷的标志。”
“莫非真有人在针对凌光堡?”
……
凌震和凌渊二人在屋内为老堡主整理好遗容后走出门。
庭院内还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又扎眼又讽刺。
“我凌光堡发生了这等大事必要彻查一番,诸位请便。”说着便让人去调查今日入府的人员名单,连凌光堡内部的人员都做了一番清点。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自己恐怕也是凌堡主心中的怀疑对象。
路遥正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掌。只听冷昭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想什么呢?百里喻怎么不在?”
他一回头,果然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
“我是他妈吗,还管他吃喝拉撒?”路遥没好气地说。
冷昭昭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路大小姐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你的小仙女人设要崩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小仙女?”路遥龇着牙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裴宇拉上季闻寒和他们并排,还未开口,只听路遥留下一句“我还有事”用上轻功溜走了。
看着眼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又看了眼季闻寒,裴宇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你俩真要这么冷战下去?”
只见被问的那人木着脸耸了耸肩:“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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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个人影从窗外跃入路遥的房间。
还未有任何动作,屋内就亮起了一盏灯,将来人的身影暴露得一览无遗。
“百里喻你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摸我房间来干嘛?”
来人被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一跳,随后又兴奋地说:“走,带你去看看凌光堡的秘密。”
路遥睡了一下午,此时整个人都很清醒不说,浑身还散发着想搞事的气息,因此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下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如今的凌光堡三步一守卫,简直草木皆兵,因此为了避开层层守卫,两人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路遥一路跟着百里喻,只见越走越偏僻,直至进入一个院落后便再没有守卫的身影。
这边的院落杂草疯长,竟无人修剪,放眼望去一片空寂。前方的小屋里透出些许微弱的烛光,在窗纸上印出一个清晰的人影。一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女声从屋内传来,经过距离的柔化显得飘渺诡异,还未入内便觉鬼影幢幢。
两人对视了一眼。百里喻抬手指了指房梁,见路遥点头后便先一步飞身上前,两人前后脚站到屋脊上。
百里喻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块瓦片,登时一束橘黄色的光从小口里透出,露出屋内的情形。
只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满是裂痕的镜子。她的身子离蜡烛极近,几乎只差几厘米那微弱的火苗就能灼上她的脸。但女人却像是感知不到灼热的温度,面不改色,一心盯着镜子里照出来的人脸。
破碎的镜面将她的脸也照得支离破碎,一个个五官分离,凑得越近越面目狰狞。她永远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路遥的视线在屋内巡视了圈,冷不丁地在光线昏暗的角落看到凌震跟鬼一样站在阴影中敛息看着那个女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不小心气息外泄。
凌震敏锐地抬起头,大声呵斥道:“谁?”,说着就快步出了房间。
女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似乎是才知道屋内有人,不由放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似是演习过许多遍,肺活量一绝。
路遥那一瞬间就觉得不妙。到底是自己的锅,他贴近百里喻快速地和他交代一声:“你躲着,我引开他。”
百里喻伸手想抓住他,但人已经飘远。
凌震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一晃而过的白影,二话不说顺着路遥的方向追去。
“站住!”
一开始他还见那白影不近不远地缀在自己前方,跑了几十里后,前面的人突然一闪就不见了。
凌震心下恼火,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迅速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