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怪物相爱》剑子十七

29、第二十九章

　　郑淼整整被关了三天，整个人都憔悴到了极点。

　　双眼通红，身体发僵，路过的弟子见到他这副鬼样子，都是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内心腹诽道：啧，从前也没见谁被关了禁闭后，便狼狈成这样。此子心性如此惫懒，当初也不知是怎么从升仙大会中脱颖而出的。

　　郑淼此时内心只剩下了浓烈的怨毒，鬼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禁闭室邪门得紧，半点声响也听不见，人一进去，便是发自内心的泛起凉意，整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更要命的是，在进入前，执法长老还扔给了他一枚留影石，告诉他三天内将门规抄写十遍，那长得像裹脚布一样，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光是看就已经让他看晕了眼，他忍着恶心，熬了三天三夜才算是勉强将十遍门规抄完，谁知执法长老只看了一眼，便冷着眼，丢给他一句话。

　　“字迹潦草，不成规矩，重写。”

　　郑淼几乎是当场就想跳起来骂人，但想起先前被关禁闭后凄苦的日子，他又生生忍了下来，咬着牙说了句“是”。

　　长老瞥见他眼中的戾气，微微蹙了蹙眉，接着摆摆手令他下去。在郑淼离开后，长老翻出弟子的考核册子，找到郑淼的名字，在下面画上了一个叉。

　　却说郑淼回到住处后，便是倒下去美美睡了一觉，直到第二日正午才算是彻底醒了过来，醒来后，他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心中的躁意终于平息了一些。

　　他恢复了一点理智，眼神缓缓亮了起来。

　　他真是傻了，这时候还纠结什么禁闭的事啊，只要找到那日是谁借走了天书，想个法子把书要过来不就完了。

　　郑淼想，原书中，男主也是花了一番心思才解开天书的奥妙，想来那个借走天书的人在三天内还没有发现书中的秘密。

　　于是，他草草穿上衣服，马不停蹄又跑了出去。

　　同住的女弟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凝了起来。

　　郑淼这回学乖了，没敢再跑到长老面前造次，而是拜访了那日同去了藏书阁的几位弟子，连问了好几位，终于被他找到了那日借走天书的人。

　　据弟子们所说，借书之人是秦师兄带回来的一个姑娘。

　　秦师兄？郑淼仔细回忆了一下书中的情节，确认对此人毫无印象后，便暗自揣测估计是个不重要的小人物，但是弟子口中所说的姑娘二字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靠近姜岁玉住处时，郑淼特地停下来，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接着才往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便停下了脚步，运起体内的灵力，高声喊了句。

　　“姑娘，郑某有事相见。”

　　数息后，便见那门扉被人打开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雅的浅黄色衣角，随着人影晃动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紧接着，少女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里。

　　那一瞬间，郑淼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他甚至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眼前少女的美丽。

　　姜岁玉开口问道：“何事？”

　　说话间，她也在不动神色打量着眼前的人，观其服饰，应当也是白玉京内的弟子，但对方的气质却与先前见过的其他弟子全然不同。

　　被这么一唤，郑淼才算是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在姜岁玉的胸臀之间扫了一下，接着才挂起自以为俊朗的笑容，不答反问：“在下郑淼，敢问姑娘芳名。”

　　郑淼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掩饰得很好，却不料全被姜岁玉看在眼里，姜岁玉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自踏上修行之路起，她还从未见过有这般不知廉耻的男人。

　　她险些被气笑了，眼眸冷了些。

　　“姜岁玉。”

　　她倒要看看，这个突如其来找上门的人究竟是为了何事。

　　那三个字清晰地传到了郑淼的耳朵里，姜岁玉亲眼看到对方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微微拧起了眉。

　　这人不认识她，但却知晓她的名字。

　　可在白玉京内，知道她名字的只有秦胜意、君蘅以及玄清三人而已。

　　他们三人，并没有理由将她的名字宣扬得人尽皆知。那这个郑淼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郑淼没有注意到姜岁玉的眼神里已经带起了警惕，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姜岁玉，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炼仙诀》里，男主有个白月光，从小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曾是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女，可后来灵力尽失后却变成了一介凡人，最后在被送往人间界的途中，坠入了深渊，被妖邪吞食入腹，魂飞魄散。

　　直到她死去，男主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她，因此追悔莫及。好在，那段时间，温柔的宋怀小师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才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但是，早逝的白月光还是在男主心底留下了一道倩影，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男主喜欢上的人多半都与她有相似之处。

　　这位早逝的白月光，名字就叫姜岁玉。

　　《炼仙诀》开篇，姜岁玉便已经死了，可是作者却在男主的回忆里，添加了许多对她的描述，在作者的笔下，这几乎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人物。

　　未被魔修捣毁丹田时，她是昆仑派当之无愧的大师姐，是悬在空中，遥不可及的一轮明月。

　　论及容貌，书中仅有十字来形容。
　　“仙逸脱俗，见之念念不忘。”

　　郑淼从前完全无法想象出这位书中的“白月光”是何等风姿，今日一见，才知晓作者笔下完全没有任何的夸张。

　　借书的人竟然是姜岁玉，男主的白月光！

　　郑淼的心忽然就热了起来，一朝穿书，他不就是为了取代男主而存在的吗？他知道所有的剧情走向，也知道该如何规避风险，只要按部就班地得到那些机缘，问鼎大道简直轻而易举！

　　而男主身边的那些红颜知己，岂非都是他的囊中物？

　　思及此，郑淼看向姜岁玉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可如今，最紧要的事却不是这个，而是那本天书，那可是最大的金手指，无论如何他都要抢夺过来。

　　于是他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说辞，努力现出几分忧愁来，开口道：“听闻姑娘前日里在藏书阁借得了一册古卷，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为此而来，在下平日里便喜欢研究些古卷，还望姑娘能借给在下几天，让在下观上一观。”

　　竟是为了天书而来！

　　姜岁玉眼中的警惕更重，天书才藏书阁内放了上千年，甚少有人知晓它的存在，即便偶然见到了，也只当是一本破旧的无字天书罢了。

　　可眼前这个人，字里行间分明是为了天书而来，却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反倒将他的目的完全暴露了出来。

　　脑海中转过了数种念头，姜岁玉的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她只笑着说道：“郑师兄客气了，只是这册古卷内里空空如也，是本无字之书，想来也瞧不出什么。”

　　郑淼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那也无妨，无字更是稀奇。”

　　这一刻，姜岁玉几乎可以肯定，郑淼必定知晓天书的不凡。

　　可是，他是从何而知的呢？

　　姜岁玉笑着试探道：“既然无字，又怎么能看出些名堂呢，郑师兄还是往他处去吧。”

　　见姜岁玉推三阻四，迟迟不肯将天书交出来，郑淼心里的急躁又涌了出来。

　　全书最大的金手指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偏偏他却拿不到，一想到若是得不到天书，他还怎么开启逆袭之路，甚至又要过上现实里那些憋屈的生活，郑淼不免有些急了，他开口道：“只是一册古卷而已，姑娘又何必不肯相借呢？”

　　姜岁玉只笑问：“是啊，只是一册无字的古卷，郑师兄也何必非要借去一观呢？”

　　郑淼也慢慢品出味来了，他有些恼怒地盯着姜岁玉，心中的旖旎心思被冲得半点都不剩。

　　“你当真不借？”

　　姜岁玉也敛起了笑意。
　　“师兄强人所难，我无法遵从。”

　　“好好好。”郑淼连说了三个好字，接着面上现出几分讥笑来，他盯着姜岁玉，抬手打下一道屏障，玩味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如今只是一介凡人吧。”

　　说着，他的手中凝出一柄长剑，将剑尖对准了姜岁玉。

　　“我便是要强抢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姜岁玉从乾坤袋里取出银枪，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郑淼，如此说道：“你大可试试。”

　　郑淼冷笑着勾起唇角道：“我现在可是金丹期的修为，而你只是一介凡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说，你在等旁人发现这里的动静？死心吧，我已经设下了屏障，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好好让你知道，什么叫乖顺。不过……”他放肆地打量着姜岁玉，砸了咂舌，道：“如果你现在向我求饶，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回应他的是，姜岁玉忽然扫来的一枪。

　　郑淼穿书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战斗，姜岁玉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是瞬息间，枪尖便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聚灵阵聚拢的灵力陡然炸开，恰如惊雷，炸了郑淼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拿剑去挡，却不料下一瞬，虎口一震，手中的剑险些被震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想起来运动起体内的灵力，这才握住了手里的剑，挡在了这一击。

　　然而，他出门时竖好的发冠被扫落到了地上，面上也传来火辣的刺痛感。

　　姜岁玉一击过后，人已经急退了回去，见郑淼灰头土脸的样子，她心中已是快速思索了起来。

　　眼前的人，明明是金丹期修为，又从升仙大会里脱颖而出，可方才的举止竟是连初学的小童都不如，他就像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一个外来者，完全无法真正做到行动如一。

　　姜岁玉抿紧了双唇，眼眸逐渐凌厉了起来。

　　夺舍，是魔修吗？

　　她将银枪背到身后，往上握了些，接着狠狠划过自己的手掌，滴滴答答的鲜血很快淌了一地，但很快，熟悉的灼热感自掌心间传来，姜岁玉顿时松了口气，接着不敢分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郑淼。

　　姜岁玉的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郑淼，他触碰着面上的伤口，勃然大怒道：“贱人！”

　　说话间，他回忆原身平日里用术法的样子，默念口诀，霎时，灵力便凝于他的剑尖，恐怖的压迫感弥散在整个空间里，郑淼得意地眯起眼，看向姜岁玉道：“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姜岁玉只说了一个字。
　　“不。”

　　“不知好歹。”郑淼愤怒地挥出这一剑。

　　这一剑，带着雷霆之危，迫人的威压扑向姜岁玉，几乎要将她给碾碎，若水剑心瞬间从她的脑海里飞了出来，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挡在她的身前，然而那毕竟是金丹期大能的一剑，远非它所可敌。

　　失去剑心，姜岁玉的眼前又是一片混沌，她听见了剑心在悲鸣，身体的每一寸骨血都在被狠狠碾压着，仿佛在叫嚣着让她跪下，让她臣服。

　　肺腑剧痛，她吐出一口血，却是强硬地用银枪撑着地面，不曾弯下半分。

　　不！她绝不可能屈服！

　　刹那间，她回忆起了那日天书所给她看的《惊鸿九诀》。

　　银枪在手中嗡鸣，姜岁玉猛然握紧了它，接着往前跨出了一步，一瞬间，极强的威压几乎要碾碎了她，她能察觉到自己此时应当已是遍体鳞伤，但是奇异的，她此刻浑然不觉。

　　自从姜敏汝死后，她的修心之路便是千难万险，皮开肉绽，九死一生，已然是常态。

　　越是危险到了极点，她反而越是冷静。

　　那些枪决的片段不断回闪在她的脑海里，她豁然出手，浅黄色的身影旋出，手中的银枪搅入那股剑气中。

　　“找死。”郑淼冷笑道。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便是僵在了原地。

　　他那磅礴的剑气中，似乎被戳出了一个极小的洞。

　　那洞非常小，任凭谁看了都不会在意，可刺出这一个洞口的人只是区区一介凡胎！她身上全无灵力！

　　她仅仅凭招式，和心中的剑意便在金丹期修士的剑气中留下了一个洞口。

　　那如果她此时拥有修为呢？

　　如果她此时也是金丹期呢？

　　郑淼不敢再想下去了，那一刹那，他才真切体会到了书中为何称呼姜岁玉为无人可及的不世天才！

　　眼前的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那一刻，明明他的修为更高，郑淼的内心却是现出了几分惧意。

　　这一惧，他的剑气又弱三分。

　　姜岁玉搅出的洞口竟是又扩大了一圈！

　　然而两人之间的差距仍如深深的沟壑，无法被轻易跨越，郑淼在短暂的惊惧后，终于回过了神来，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哪里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满眼惊恐地看着姜岁玉，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于是，他将全身的灵力都灌入剑中，接着一剑斩向了姜岁玉！

　　巨大的威压之下，姜岁玉手中的银枪一下子飞了出去，若水剑心发出低微的鸣响，她只觉得自己要被碾碎了，耳边嗡嗡作响。

　　正在这时，她的内心忽然一悸，巨大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拽入无望的深渊。

　　郑淼惊疑不定地抬头看着上空，他察觉到体内的灵力一下子停滞了流转的动作，手中的剑颤抖着，像是在惧怕着什么，而他自己也是两股颤颤，不可控制地淌出了满身冷汗。

　　“谁？谁在那里？”

　　回应他的，是屏障四分五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柄猩红色的长剑自高空飞来，它轻而易举地劈开了郑淼的屏障，接着牢牢盯入了地面，艳丽的红像是吸足了人血，透着妖异与诡谲。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