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路人甲》糖花棉

8、故事

　　在那些不存在的记忆里，嘉宾们表情一个比一个阴狠骇人，成功让尔鱼放弃了在现实中与其交流的意愿。

　　表演临近十一点半才结束，尔鱼叫醒楚逍遥，所有嘉宾按导演的指示挨个坐到泳池边上，绕成一圈。

　　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个任务——故事接龙。

　　任务规则很简单，故事开头结尾由导演决定，嘉宾们一人编一句故事，内容不限，接龙三轮结束。

　　带着兔子头套的导演率先开口：“幽灵船上无幽灵，人皮底下是兔子。”

　　金铭就坐在导演的右边，按照顺序，他接下来该第一个接龙。

　　可现在，导演话都没说完，他便白着脸匆匆打断。

　　“大晚上的，我们不能换一个正常的开头吗？”

　　金铭平日最怕这种神神鬼鬼，如果不是公司用影帝奖威胁，他决不会来参加这个听名字就很晦气的综艺。

　　况且还是和......

　　坐他对面的刘禄闻言嗤笑一声：“多大人了还怕这个，要不让导演通融一下，不然待会儿被吓到哭着找妈妈怎么办。”

　　“确实是我的问题。”金铭冲他好脾气的笑了笑，眼神没离开过导演。

　　刘禄见他一副窝囊样子，翻了个白眼，不再出声。

　　可惜，导演并没有如金铭所愿更换开头，但也没有接着往下讲，只提醒道：“故事内容不限，由你们所想。”

　　既然如此，那他就自己编个开头，当导演没说过好了。

　　金铭咬牙想出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我受邀来拍摄一档节目。”

　　非常正常的开头，接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围绕节目来接故事，不会扯到什么幽灵了吧......

　　楚逍遥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节目在游轮上录制，登船的那一刻，我完全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我此生难忘。”

　　金铭瞪了他一眼，将希冀放在那个从头到尾老实本分的新人身上。

　　海上游轮，黑夜故事，再加上先前看到工作人员的恐怖扮相，要素齐全，尔鱼脱口而出。

　　“我见到了一条人鱼。”本想描述一下女鬼的样子，但顶着金铭的死亡凝视，尔鱼还是宽容的改口：“她在海里，我看不清，但我确信那是一条人鱼。”

　　接下来是刘禄，他摩挲下巴，朝金铭玩味一笑。

　　“第一晚，我辗转难眠，后半夜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我站起来，走近窗边想看看是什么。突然......”

　　导演打断了他，“一人一句，不能多说。”

　　刘禄很不满，但还是压下怒气朝身边的薄瑶使眼色。

　　薄瑶犹豫了一下，很快道：“突然，我听到有人敲门，声音急促，他尖叫着，向我求救。”
　　人祸不比鬼神，金铭总不能还怕这个吧，薄瑶想。

　　肖野紧跟着接龙，“我转身去开门，敲门声却瞬间消失，门外没有任何人。这时，我听见身后窗户轻轻打开了。”

　　肖野冲刘禄讨好一笑，完全不顾金铭死人一样的脸色。

　　“哈哈哈还是肖兄有才，想象力丰富，刘某佩服。”刘禄大笑着，拿起手边香槟朝对方隔空碰杯，一饮而尽。

　　自直播结束后，于长申便眼神恍惚，始终一副局外人的模样，现在轮到他了也是如此。

　　他没有接肖野的话头，双眼无神自顾自的说：“有人落水了，咕嘟咕嘟淹死了。”

　　他在说什么啊，怪渗人的......

　　嘉宾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导演没说话，规则里也没提不能这么接，只好接下一轮。

　　第二轮也是导演先开头：“兔子剥皮流蓝血，幽灵船上幽灵现。”

　　甲板上悠扬的提琴背景曲停了，转为一种没人听过的无词歌声，颇为空灵。

　　夜晚风大，吹的金铭后背凉飕飕的，冷汗都干了，他止不住的偷看神色异常的于长申。

　　导演又没说故事必须要连贯，况且这是第二轮了，再讲个新故事也合情合理，金铭想。

　　绝不是他不敢接那个开窗的结尾。

　　“我这次要拍的节目是一档恋爱综艺，时长三天，嘉宾中有我暗恋已久的女神，希望她会接受我的表白。”

　　这剧情你们总不能还往恐怖方向歪了吧！金铭也拿起香槟抿了一口。

　　楚逍遥思索片刻，道：“众目睽睽下，女神以已婚为借口拒绝了我的告白，夜晚，她却主动敲响了我的房门。”

　　剧情变得狗血刺激，金铭却脸色沉沉，提不起半点兴致，无他，楚逍遥一开口，时间线又进展到晚上。

　　想也知道后面刘禄不会轻易放过他，真该死，早知道那件事后就跟薄瑶划清关系了。

　　接着是尔鱼，他在感情方面白纸一张，就算剧情到了同床共枕的程度估计都不会顺着往下想。

　　来之前，楚逍遥从刘经纪那里看过调查报告，基本可以确定这小孩对感情一无所知，不像刘禄那种满脑子污言秽语的油腻成年人。

　　果然下一秒，尔鱼同学自信满满：“白天的我你爱答不理，夜晚的我你高攀不起。”

　　楚逍遥：“......”好吧，看来公司调查报告还是有待优化。

　　嘉宾们齐齐陷入沉默，就连一直小声嘟囔的于长申都不说话了。

　　想玩梗活跃一下气氛的尔鱼：“......”

　　没人懂他，突然有点尴尬，一股热流顺着耳垂蔓延至双颊。尔鱼紧急补救道：“...咳咳，我太困了，躺下就睡着了，没给女神开门。”

　　楚逍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眼神颇为怜惜。

　　“我没开门，却听见女神的声音从床下幽幽传来，我低头看去，发现地上到处是蓝色的手印，一条鱼尾巴赫然从床底伸出来。”

　　今天刘禄对金铭似乎格外看不顺眼，逮着他的弱点猛戳，他越害怕，刘禄就笑的越高兴。

　　金铭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擦了把汗，冷静下来。

　　甲板上的灯不知何时都灭了，只剩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对外可见度不足两米。

　　偶尔，海浪声会被远处传来的不明动静短暂压下，可又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薄瑶也有点害怕了。

　　她今天穿的单薄，冷风一吹，再配合刘禄刻意做出的恐怖表情和那个一惊一乍的背景音乐，裸露的皮肤上顿时冒出无数鸡皮疙瘩。

　　“我...我发现那个鱼尾其实，其实是一个玩具模型，我猜这也许是节目组给我的考验，我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睡觉。”

　　薄瑶颤着声音说完，在刘禄要表达不满前可怜巴巴的拽住他衣角，“刘导，我，我有点冷。”

　　她本意是想暗示刘禄借她外套，可他似乎忘记了还在拍摄，一把将薄瑶搂进怀里。

　　阳伞后的镜头正正对准了二人的脸，薄瑶顿时花容失色的挣脱，又朝镜头勉强微笑。

　　“刘导也太关心我了，哈哈哈。”

　　刘禄这才恍然醒悟，脱下外套披到薄瑶肩上，点头道：“对对，关心则乱嘛，谁愿意看美人受苦受罪呢。”

　　容貌姣好的女人蜷起小腿，听此垂下眼帘不再多语，刘禄则趁机朝肖野使眼色。

　　肖野心知肚明，开口转移众人注意。

　　“可床底有这么个东西，我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半夜无眠，我终于决定处理掉它，怎么办呢，丢到外面好了。”

　　他刚说完，一直垂着脑袋的于长申便猛然抬起头，眼睛瞪的老大，瞳仁无光，像只死鱼。

　　众人这才看见他眼睛周围两团乌青，嘴唇毫无血色。

　　金铭心头一颤，不自觉问出声：“喂，你没事吧？”

　　边上的肖野还没发现于长申的异常，催促道：“于老板，到你了。”

　　于长申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两侧嘴角翘的老高，十分不自然。

　　坐他对面的尔鱼和楚逍遥看的格外清楚，他的嘴角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力上提似的，那个弧度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楚队的脸色瞬间难看，他拉着尔鱼迅速起身后撤。

　　“丢到哪里呢丢到哪里呢，打开窗户丢下去吧！”

　　于长申脖子咔嚓一声，扭过头死死盯着肖野，腔调奇异，与空灵的背景音出奇和谐。

　　“扑通，扑通！下面是泳池，它摔死了！它淹死了！”

　　金铭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往导演身后躲。

　　薄瑶也被吓得尖叫，刘禄虽然慌张，嘴上还是一点不饶人。

　　“什么鬼，他精神病犯了？”

　　“看着跟中邪了一样……”

　　“走，快走！”薄瑶狠掐了把吓到呆滞的肖野，转头就往餐厅跑，半路高跟鞋踩掉了一只，她索性将另一只也丢了，赤脚跑的飞快。

　　待几人都狼狈进来后，楚逍遥砰的一声关上餐厅大门。

　　明亮灯光均匀洒落，食物的香气充盈鼻腔，众人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金铭徒手抓了几块奶油蛋糕，躲在角落不管不顾张大嘴往喉咙里塞，奶油和蛋糕屑掉的到处都是。

　　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再不想点办法，恐怕会当场昏过去。

　　薄瑶惊魂未定，靠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顺气。

　　远离危险源后，刘禄就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他从裤兜中摸出一把小梳子，对着玻璃门开始整理被风吹乱的大背头。

　　边梳还边嘲讽，“你们都跑什么，就于长申那小身板，我一拳就给他锤死了。”

　　“真是，忙里忙慌的，害我发型都乱了。”

　　他专注盯着玻璃门上的倒影，将鬓角碎发捋了又捋。

　　忽的，一张惨白非人的脸贴上玻璃门，猩红圆眼，与刘禄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