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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闯深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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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去歇着吧。”桓照月挥挥手,三十名美男复作揖后纷纷离去。
“咕噜——”
先前被小豆重重踹一脚的俊俏小少年行过桓照月身侧时,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眸看向桓照月,眼含怯意。
“没用晚膳?”桓照月放柔了语气问。
小少年垂首,不语。
种小豆冲上来便揪着他的耳朵,跺脚骂道:“竟然让郡主听到这种声音?你今晚便在院里跪着,甭睡觉了!”
一名二十出头的温雅男子上前将小少年挡在身后,温声劝道:“白杨弟弟一整日未用饭,还请小豆姐饶他一次。”其余美男纷纷帮衬。
“闭嘴!”种小豆眼睛一瞪,眉毛一竖,“哪有你们说话的分?你们都不想睡觉了?”
小少年莹白的耳朵充血胀红,桓照月蹙了蹙眉,明明是斥责的语气,说出来却轻飘飘的毫无气力,“小豆,放手!”
种小豆立刻松了手,乖巧退到身后。
桓照月微微俯身,小少年眼底蕴着怯意,却不敢后退半步,屏声敛息盯着她。
完了,大魔头又要发疯了。
桓照月抬手,小少年下意识紧闭眼眸。
本以为会是重重一巴掌,没想到那只擅用鞭子抽人的手却轻轻落在他头顶,大魔头竟然温和地说:“不怕,我以后不会打你了。”
“来人。”
她轻唤一声,守在院内院外的十余名婢女纷纷上前行礼,“郡主请吩咐。”
“命厨房准备一桌膳食,带他们下去用膳。”众人惊讶一瞬,道谢后很快跟着婢女离去。
“郡主,您今日怎的对他们如此好啊?”种小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疑惑问道。
桓照月顿住脚步,转头看她,“既然他们是我郡主府的人,饿了给饭吃,不是人之常情么?”可想而知平日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
种小豆忽然愣住了,眨巴着眼睛,“郡主,您变得比以前仁慈了。这些贱民是不配得到您的怜惜的。”
“谁告诉你的?”桓照月有些不悦,语气便重了些。
“是郡主您教婢子的。您还说这辈子能让您正眼相看的男人便只有政王殿下一人了。”
“以后不准这么说了。便是连路边乞丐也不吃嗟来之食,人人都有尊严,不准随便动手欺负他们,知道了吗?”
见桓照月严肃的模样,种小豆忙点了点头,“婢子以郡主说的话马首是瞻!”
这小丫鬟虽然泼辣无理,却也算听话。
桓照月抬脚进屋,小豆挠挠头,望着深邃天海里一弯黄橙橙的月牙儿,疑惑地自言自语:“失忆还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小豆,现在是多少年?”
屋内,种小豆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惊呼:“郡主,您连这都忘了?现在是天佑十八年仲夏啊!”
种小豆清秀的五官又拧成一团,心中怒火中烧。
都是苏慕琛那烂货干的好事,把郡主害成这样!?
改日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曌国天佑十八年仲夏……”秀气黛眉轻蹙,她喃喃道:“已经三个月……”
她于季春身死,于仲夏重回人世。
三个月的时间,不知三皇兄是否还存于人世?玄都现在如何了?各地揭竿起义,共同讨伐逆贼萧易寒的义士们如何了?
繁复思绪犹如疯狂生长的藤蔓将她团团缠住,直教人喘不过气。
右手腕有丝丝难以忍受的痛意袭来,抬起手腕一看,深色蛇蛊线如同一条扭曲的细虫,顺着筋脉又长了一寸。
种小豆捂嘴惊呼:“郡主,它长大了!”消极绝望的情绪,会助蛇蛊毒加速增长。
————
鸿胪寺,客舍。
窗外繁星璀璨,夜鸟栖梁,如银月色漫了高墙。
夜风乍起,青石板路上竹柏倒影摇晃,似水中藻、荇交横。
走进蝉鸣声声中,只见客舍灯火明亮,窗内人影幢幢。
一道略含焦急的粗犷男音打破了夜的宁静,“郡主已经消失整整三日了!若是出了事,这可如何是好?回程之日已至极限,到时大王震怒,我们的小命无关紧要,只怕大曌与我大辽,又将操戈相对,陷入烽火连天之境呐!”
客舍内烛光盈盈,四名辽国使臣面含急色,心似火烧。跺脚的跺脚,蹙眉的蹙眉,沉思的沉思,徘徊的徘徊。
与使臣的焦急忧虑不同,桓玄面色淡淡,眉目却舒展,眼神专注而又认真地盯着烛盏周围一只妄想扑火的飞蛾。
唇角微抿,像是要笑,却又看不出来。
妄想扑火的飞蛾,何其愚蠢。可惜,世上多的是这种蠢货。
忽然,屋内叹息声、脚步声、焦虑声忽止。
四人齐齐转头望向桓玄,只见他修如明玉的手缓缓收回,地上青釉白底茶盏摔得粉碎,几滴茶水溅在他干净的墨色云靴上。
“抱歉,茶太烫手,没拿稳。”他微笑道。
使臣阿甲:“……”
使臣阿乙:“……”
使臣阿丙:“……”
使臣阿丁不知是缺心眼儿还是人实诚,眨眨眼后,好声提醒道:“尊贵的殿下,茶盏里盛的是凉茶。”
“哦,是吗?”他恍然,嘴角倏尔扬起一抹晃眼的笑意,转而起身,一本正经道:“沧月郡主失踪,不止圣上,小王也很担忧。诸位放心,小王已经加大力度寻找沧月,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诸位。”
离开客舍,转身闪入竹林。
晚风拂林发出沙沙声响,银白月色透过茂叶缝隙漏下来。
树影与月光交织成网,深深浅浅笼罩在他俊美无瑕的五官上,仿若妖孽破月而来。
“主上。”一团圆滚滚的东西自一簇灌木丛后骨碌碌滚到他身后。
圆头圆脑的小少年舒展身子爬起身,眨着盈满月色的大眼睛,悄声禀告:“王爷哥哥,沧月郡主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郡主,也是从郡主府出来后便不知所踪,至今无下落。”
“桓照月。”他负手而立,嗓音浅淡。
一身墨色织金蟒纹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高大,犹如一株参天白杨树。
一阵淡淡龙涎香随风送进鼻腔,小少年抬头,林中只剩下他一人。
……
桓照月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直到浑身发热出汗,小豆才取来柔软的毛巾,替她擦拭身体。
换上干净的中衣,她正端碗喝药,紧闭的门扉毫无预兆轰然而倒!
看清来人,小豆捧脸惊呼一声:“政王殿下!?”来就来,作何踹门?
夜风将他的袍角吹得招摇,他缓缓踱步而来,行至桌前,优雅一拂袖,金丝楠木圆桌竟瞬间被袖风袭倒,桌上茶具和药碗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绘有大朵牡丹花开的光滑地板瞬时一片狼藉。
桓照月刚要拍桌而起,衣襟已被那只有力的右手紧紧攥住,只听那人嗓音沉沉,如乌云翻滚,暴雨将至,“你把沧月弄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