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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黎岛不想吐的,但他控制不住。程枫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鱼腥。就像小时候张叔甲缝里淤积的味道,就像有人从阴沟的淤泥里挖出了一瘫臭鱼怼到他鼻子底下。
他是被乾哥吓的。
在乾哥那里待了半个多月,开始还好,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值班室里躺着养伤,黄毛儿每天给他送饭,乾哥偶尔来看一眼,不怎么跟他说话,沉默地看着,看够了就走。后来他渐渐好些,乾哥安排他在棋牌室打杂,给叔叔婶婶端茶倒水,整理花花绿绿的筹码,给故障麻将机报修。没给他特别重的活儿,偶尔一起吃饭会问他还有没有哪里疼。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有天下雨,乾哥去外面吃饭很晚都没有回来。黄毛给了他一把伞,让他去接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怎么想的,人家给一把伞,他真的就只拿了这一把出门,没有想着给自己再拿一把。
雨不是特别大,走过去身上湿了一半,蹲外面等乾哥喝完吃完又湿了一半——雨伞是给乾哥的,他不敢拿来给自己遮雨。
乾哥从馆子里出来,也没想到外面有这么个小东西等着自己。身上湿淋淋,点头哈腰双手奉上的雨伞,干燥整洁,一滴水都没沾到。于是晚饭喝进去的酒“轰”地一下,从胃里一泵到了脑子,顿时脸也热了,头也昏了。
他走过去把少年拎起来,抹掉他脸上的雨水,掐住他的下颌深深地吻。
黎岛吓得僵住,后来挣扎了两下,瞥见小洪哥抱着胳膊往这边看,不敢再动了。只觉得雨水突然变得腥臭,令人作呕。
那天晚上,乾哥把他搂在伞下,一路搂了回去,跟着他进了值班室,倚着墙打量他,打量他湿透了的薄衫和t恤,以及雨水糊在身上勾勒出的瘦腰。
“脱了去洗澡吧。”乾哥说,没有要走的意思。
黎岛慢吞吞地动作,吓得要死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衣服慢慢脱下来,他连打了两个喷嚏。可能是谁想他了,可能是谁骂他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感激涕零。借着喷嚏,他赶紧使劲吸鼻子,说:“我好冷。”
乾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他洗完澡出来,床头放着体温计和退烧药。乾哥当晚没再来。
但那晚黎岛没睡着,惊惶了一整夜。清晨,他早早起来给狼藉的棋牌室做了卫生,给店里的暖瓶都灌满了开水,买来的早餐全都好好地摆上了桌。
等一众小兄弟吃好了,他贴着墙溜过去收拾碗筷。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乾哥摁住他的手,问:“好些了?怎么不吃早饭?”
黎岛一哆嗦,小声回话:“还有点,点晕……不想吃东西。”
乾哥看向黄毛儿:“你收干净。”然后又看他:“你跟我来。”
他只能跟着去。房间里的小兄弟站在两侧,注目礼一样看着他和乾哥。他抬头去看他们,无声求救的时候,那些人又都毕恭毕敬地垂下了眼睛——已然拿他当大哥的人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黎岛咬了咬牙,赶在乾哥动作之前结结巴巴开口:“乾哥,那个,谢谢!我我我好多了,这几天麻烦你了我想……”
“走”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狠狠抵到门上。
乾哥盯着他,问:“你耍我啊?”
然后吻了上来,没再给黎岛说一个字的机会。他掐住他的下颌疯狂地侵略,而后手滑到脖颈,再往下,扯他的衣服。
他敢挣扎,他就打他。
黎岛满脸是泪,鼻息间的腥臭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难忍。而后他猛地一推乾哥,别过头,呕出一滩胆汁。
上一次在KTV吐,他说是酒精的缘故,这次吐,就连乾哥也找不到除自己以外的缘由。
乾哥怒极,揪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粗声骂他,说:“你跟我,以后没人敢动你。从我这里出去,姓洪的打死你没人给你收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说完一脚踹上去,把他踹跪在地上去拽他的牛仔裤。
那枚挂在裤腰上的、小小的埃菲尔铁塔,就是那时掉到地上的,他听得很清楚。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扣,他想到程枫,和程枫那些光鲜体面的朋友,想到游船餐厅的夜晚,想到别人的人生。
然后,他平生第一次想到了死。
从前为了生活能继续下去,可以头埋得很低,可以很卑微。但生活为什么要继续下去呢?如果是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继续下去呢?
于是他跟乾哥说:“你让我死吧,跟你不如让我去死。”
他哭着挣扎的时候,乾哥不放他,听到他平静地说要去死,乾哥停了动作,直起身来,问:“你宁可死也不跟我?”
黎岛仰面躺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
乾哥又问:“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是。如果你不是我也不会这样。”
反正要死了,黎岛不想再向谁解释他是什么不是什么了。他只觉得疲惫。
“我不想活了,真的。”他说。
“……”
半晌,乾哥开口:“我可以不碰你,但今天的事兄弟们都看见了,哥还要混的。”说着从地上捡起个烟灰缸,抬手照着黎岛的腿砸下去,站到一边看他抱着腿叫。
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黎岛叫声渐渐小下去,变成呜咽,又变成无声抽泣,他打开了门,叫黄毛儿,说:“你给他找件干净衣服,送他出去吧。”
黎岛瘸着腿,把那枚钥匙扣捡了起来。
那天后来,黎岛没再说一句话。
黄毛儿问他,乾哥对你不好么?他对你算很好了。
他不说话。
出门在海边坐到日落,碰到几个小洪哥手底下的人,骂他嘲笑他,问他乾哥厉不厉害,叫那么大声是不是因为被搞得很爽。
他也不说。
那些人打他,他不还手,一声不吭。
他只紧紧地攥着那枚钥匙扣。他想他要死了,不敢死去海里,被打死也行。他无法离开这个岛,就和那件“外来的”钥匙扣死在一起。他想着程枫,想着饼干棒和春鸡,想着临街饭馆里的钢琴和游船里的晚餐,他也想着石大海和香茅味的海鲜面,想着佳家便利隔开厕所和厨房的木头挡板,想着女人的冷眼和摔在地上的蚝油。
他想如果真有来世,穷也好富也好,他只希望不在这里。
结果没死成。巡逻的民警救下了他,送他到医院。
结果他在恐惧和绝望中,给和蔼的主治医生、照看他的男护工、给他做笔录的一众警官全都吐了个遍。
后来就只有护士敢靠近他了。
今天把程枫也吐上了。他又想,要是逮谁吐谁的毛病好不了,那也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像人一旦有过要去死的想法后,就能给自己找到越来越多赴死的理由。
床帘外,程枫听着于警官叽叽喳喳一顿解释,几次张嘴都没能成功插上话。对方好像生怕黎岛因此被生父抛弃:“没有没有没有!他身上没有那方面的伤,医生检查过我们也有报告的!就是头、胳膊,还有左腿一处轻微骨裂……骨裂不影响走路!外边传闻都是假的,是个好孩子,也没有那种精神方面的毛病,没有没有没有……”
哪方面的伤?哪种精神方面的毛病?程枫扶额,心说又不是等着嫁人的大姑娘,自己也不是提亲,慌哪门子慌?
于警官还说个没完:“以后肯定能生儿子……”
荒唐!
程枫直接把电话摁了,站在床帘外看护士的淡影在里面忙碌,轻声□□上的人:“小鸟儿,我买了粥,吃点儿。晚上早点休息。”
床帘之内,黎岛只默默注视着那个很英俊的影子站了一会儿又走掉,没出声。虽然他很想道歉,想问他为什么会来,也想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来。
程枫也是“外来的”,他当然很希望再见到他,但他跟乾哥一样喜欢男人,他有点儿怕。
-
程枫在岛上住下了。没有特别好的酒店,就找于警官问了个干净的招待所。
他买了配套的椅子和单人桌送到病房,一边陪床,一边在病房远程办公:改不完的图纸,讲不完的电话。常常对着电脑工作到凌晨,但转天依然会在早餐时间“无约而至”,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早餐粥。
每次醒来他都在,睡着的时候他还没走。
元旦那天晚上,9点一过,外边隆隆地响个不停。
帘子里的黎岛难得开口,跟他说了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气若游丝:“外面是不是在放烟花?
他这才想起来过节,合上电脑站起来,站没一会儿,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他没法扶他起来看,怕挨着就吐。当然,他也不可能因为看烟花这种事把护士叫过来。
将近12点的时候,他隔着帘子喊黎岛:“小鸟儿?睡着了吗?”
“还没。”黎岛小声回答。
于是他叫他看微信,然后端着手机狂戳那个烟花表情,在微信里放了几十个花,跟他说:“新年快乐啊小鸟儿。”
然后他听见黎岛吸了吸鼻子,说:“谢谢,新年快乐。”
-
因为“吐人”的毛病,黎岛在医院住得比预期要久。一直住到了一月下旬。
程枫的桌椅渐渐从床帘外边挪到了床帘里边,终于混成了“入幕之宾”。出院前一天,他坐去了床边,隔着被子挨上了黎岛的腿。
黎岛忍住了没有躲闪。
“小鸟儿,我带你走吧,离开这里。”他说。
腿不受控制地蜷起,黎岛问:“去哪里?干什么去?”
程枫敏锐地注意到少年身体的畏缩,心里一阵难过,柔声说:“带你去我以前生活念书的城市,G市。你上学,我上班。”
黎岛低着头,声音很小:“你是……是,是不是喜欢我啊?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程枫好笑地看着他:“你忘了你是未成年了?我喜欢你干什么?祖国多宝贝你们,我疯了?”
黎岛拧着眉哼哼唧唧:“那个,对不起啊,可我……”可我骗了你。
程枫及时打断他:“没关系。”
“可我……”
“睡觉吧,明天我给你办出院。”
程枫话说得笃定,不容分辩。黎岛到底没能把实话交代出来。
那天晚上,黎岛做了个梦,梦见了明媚的渡轮码头,梦见自己突然双脚一轻,离开了码头被海水泡得腐朽的木板。
他飞过大海飞上晴天,飞到另一片陆地,周身轻盈。
像乘了一阵风。
第一卷结束了……好像剧情有点虐? 不过感情线不虐的哇~ 休息两天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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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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