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定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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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仪式正式开始。
负责仪式的正是王明亮，林斯斯也是此刻才知道自家大师兄被师父无陵子以增加实践经验为名兼职了宗门内主管、内外门沟通、杂役总使等多个职位，堪称顶级工具人，终极社畜魂。
仪式分为五步。
清心，定神，取血，结契，定契。
“第一步，清心。”
清心重在一个清字。
在王明亮念祷的清心词中林斯斯慢慢清除了内心杂念。她本是系统，要消去七情六欲按理说并不困难，只是当进程继续，她发现自己逐渐浮在了一片空白的虚空中。
林斯斯见识过宿主形形色色的识海，却还是第一次将意识凝于自己的识海中。
无一物，无一色，没有着力点，找不到落脚处。
果然是系统，竟然如此空虚。
044号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步，定神。”
她听见师兄的声音，便仿着过去宿主的做法想让自己沉淀安定，然而事倍功半，不管如何努力，整个意识体仍在不安地漂浮。
……她无法定下来。
林斯斯有点悲伤，自己这菜得有点真实。
不止如此，在识海中竟涌动起一阵灵力流，如水般裹挟拉扯着她的神识。
耳边的风声鸟鸣越发遥远，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在虚空中茫然地被看不见的力量推挤，像是夏日疾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无法自主，感觉随时都会被拍死在哪里的沙滩上。
林斯斯曾尝试挣脱这股力量，却越走越偏，只好做只缩着脖子的小菜鸡，被推着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雪白虚空的远方突然现出了一丝变化。
在纯白的空间中，横亘了一道突兀的黑色裂痕，似是玉华瓷器上被人凿了一道儿，格外扎眼。
那是一道很奇怪的裂痕，并不是正常的龟裂或网状，而呈一个拉长的纺锤状。
像是一滴落下的泪，抑或一片撕开的羽毛。
一直都在一人漂浮的林斯斯此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尽管外表是只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憨憨鬼灵狼崽，然而实际上，对方是天道。
清心定神这一步，实际上是为了让人与契约灵兽心意相通，打开意识大门，在识海世界中形成“联系”，以便在后面通过取血结契加深这种魂灵层面的连接。
在这过程中，也不乏对契约主产生怀疑与不满，趁机在识海中对其提出试炼与挑战的灵兽存在。
这便意味着，她所要连接的，是天道的识海。
林斯斯眯起眼睛，心中隐有一丝不安：天道意识一般脱离众生，它，真的会愿意和自己共享意识吗？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拉了一下，下一秒双脚终于有了实感不再飘浮，黑暗从四周飞速掠过，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林斯斯发现，她正站在云端之上。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世界，甚至可以说死寂。
蔚蓝与纯白的间隙，暖金色光晕轻轻漾开，背着耀眼灼然的光亮，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似乎因她的到来而吓了一跳，从坐姿开始一下跳起，呆立原地双手无措。
林斯斯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法发出声音，只见得那个身影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然后——
“第三步、取血。”
她终于又听见师兄的声音。
手指传来的疼痛感让林斯斯稍微有些分神，她的意识从识海中飞出部分，看到师兄正拿着一把银色小刀在她的手指上划下一道口子，血液从伤口凝出，淌进一花纹精致的小钵。
他又同样抬起那只狼崽的一只脚，划了一刀，让二者的血混在小钵中央。
赤色的血顺着小钵缓缓转动，慢慢地交融起来。
师兄又对金陌陌何唐晓做了一样的动作，这步到此算是完成。
“第四步、结契。”
连轴转的王明亮又忙忙碌碌取出了三张契约符文，一张一张放到三人面前，将那小钵置于符文正中。
与此同时，整个石台的边缘泛出一丝光亮，那光如流水，沿着石台的奇诡纹路流淌而过，纹路被依次点亮，由线形向上拉起成道薄薄光墙，恰好将三人和各自的灵兽围在各自空间中。
“第五步、定契。”
伴随一声脆响，三个小钵同时碎裂，血液流入符纸的瞬间即被吸收，原本发白的纸页被染成了一片赤红，其上绘制的符文点亮，脱离了纸浮到空中。
也是同时，林斯斯的意识再次被拉回识海。
她仍旧在云端之上，空明景致中，无数灵气化为有形，塑成千万细丝，翩然而飞，将她和那个人影环绕其中。
作为系统时从未感受到的温暖感似奔流海水从四周翻涌而来，潺潺浸入体内，她抬头望向前方，这次她和人影的距离近了很多，甚至感觉伸手便能触碰到。
她这么想，便也下意识这么做了。
人影比她要高些，浑身裹满雾气，不客气的说就是个可疑马赛克集合体，女孩伸出的指尖戳出，恰点在了对方心口。
啊，是热的。
人影的身体也在同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飞舞的灵力细丝收拢交织，化为一道光钻入二者相触的那一点，林斯斯能感觉到，有某种很神奇的联系被建立了。
这是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和她之前与宿主的关联不太一样，静心省问，大概是有种，不再是一人的安心感。
对系统和天道来说，事到这步只不过是二者被逼无奈的选择，仅仅如此，也带给林斯斯莫大的惊异。
这一刻，她好像有点理解师兄所说的话了。
魂灵的友人，交心的对象，最后的倚仗。
“灵兽可以化形，天道如果有人形的话，会是什么样呢？”
心里话从口中流出，也是这个时候斯斯才发现自己已经能说话了。
安静的世界里，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大。
为了掩饰尴尬，女孩咳了声清清嗓子，佯作面无表情试图当没说过方才的话，结果方过两秒又笑了起来。
“真期待，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一号保镖打手了。”
那人影没有动静，偏头做出思考动作，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向来聒噪的狗崽子这突然的安静，让林斯斯莫名有些不适应，甚至不禁有些怀疑对方究竟是否是天道本人，莫不是被哪来的客户夺了舍？
她探了身，刚欲追问便见那人影转头看向远处，被勾起好奇，她亦沿着视线望去视野却坠入迷黑，只听得一个温润声音响起在耳边。
那声音微微有些生涩，说得略慢，却把每个字都嚼得很清楚。
“我们肯定能以人形再见的。”
再一眨眼，林斯斯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唐晓和金陌陌已经结束了，一个个讶异地和自己的灵兽对望，然后两人猛地转头，目光相触，异口同声。
“唐晓你听我说！”“陌陌我和你说！”
“我和刚刚见到的羞涩女孩没有关系！”“那个桃花眼的大帅哥和我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
你们赶紧绑定锁死得了。
还有这微妙的说法差异透露的地位差。
除了闹脾气的某木笙，看穿一切的掌门长老们同时扬起了诡异的微笑。
年轻真好啊，他们找到新的看戏对象了。
“呐，小老哥。”林斯斯蹲下身，用食指戳了戳狗头上最柔软的那块皮毛，“刚刚的真的是你？你化为人形会长啥样啊？”
狗崽的两只爪子扒在脸上，尾巴夹在两股间，“不告诉你，这种东西还是要有神秘感才好。”
“那就默认是丑的了。”林斯斯撑着下巴，“根据计算，降低预期值的话看到结果的兴奋感就越强。”
“哼。”
孩子傲娇好不了，那要怎么办？
林斯斯笑着将有弹性的狗崽衣领拉出又放开，听到那狗崽被弹得惨叫一声才把他又放在肩头，将最后的问题埋在心里。
定神的最后，人影背着的光刺得她双眼朦胧视野混沌。
虽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个人影当时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定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