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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有爹味的 ...

  •   文/温泉笨蛋
      2026/3/12 晋江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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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讯!商氏集团与中阮日化刚刚宣布达成战略合作,董事长兼总裁商美伦女士亲自出席发布会,有业内人士分析,此次合作或为两家联姻铺路。”

      除夕前夜,玻璃窗上贴着大红福字,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酒楼大厅一派熙攘,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正在播财经新闻,音量调得不高。
      “商美伦独子、商氏现任副总裁商牧钧,与中阮千金阮静自幼相识。阮静日前在某慈善晚宴上亮相,据悉,阮静当晚心情颇佳,被问及婚讯时笑而不答……”

      乔玉刚好坐在电视机斜前方那桌,一抬头就能看到屏幕上嘴皮子动得飞快的主持人。
      一低头就能看到对面正在高谈阔论的中年人:“——我早说了我有内部消息,你们还当我在开玩笑!”

      “我在商氏那边有人,几个月前就跟我说了集团内部在准备太子爷的婚礼,跟中阮结亲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中年人盯着电视屏幕直拍大腿,唾沫横飞,“那时候中阮的股票才几块?哎!”
      他低头闷了口酒,杯子咕咚咚见了底:“小玉啊,你说说,这一大家子居然都拿我的话当屁放,真是没话讲!”

      乔玉被忽然点了名,圆润杏眼里立马漾开一抹笑。
      “孟叔叔,那……”他连忙起身,给对方倒酒,“现在还能买中阮吗?”

      “怎么?”孟叔叔眼睛一眯,“你年纪轻轻的,也玩股票啊?”

      “之前没买过。”乔玉摇摇头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头夹了只虾,“但现在想学学看。”
      孟叔叔:“为什么啊?”

      “因为想多挣点钱。”乔玉慢慢说,“以前是一个人过日子,挣了钱也不会花,幸好现在不一样了。”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他。
      乔玉没看他们,只顾着低头剥虾。

      剥完了,把白净鲜香的虾肉放进身边人的餐盘里,他低垂着眼,睫羽轻晃:“现在有了琪琪,就觉得挣多少都不够花,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特别深情。

      说完了,才转头看对面的琪琪爸爸,动人的眸光里又激起浓浓崇拜:“而且今天又认识了孟叔叔这么厉害的长辈,说句不好意思的,今晚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特别真挚。

      话音落地,安静了几秒。

      哐当一声!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中年男人拍桌而起,眼睛都亮了,“小玉啊,我跟你讲,中阮是买不得了,这个大利好一出,散户们一呼啦的冲进来,庄家肯定要开始杀猪了,这样,你听我的,马上买青梅酒业!”

      “青梅酒业?”乔玉继续演绎求知若渴,“孟叔叔是又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不不不,这回用不着内部消息。”孟叔叔连连摇头,表情里憋着一股子得意,拉长语调,“还是因为商阮联姻这档子事嘛!”

      乔玉作恍然大悟状:“难道青梅酒业是中阮旗下的公司?”

      “不是!”
      “那就是商氏的?”

      “哎呀!都不是,青梅酒业跟这两家都没关系!”孟叔叔舒坦了,哈哈一笑,“小玉你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还有得学啊,这个利好明明全在刚才的新闻里了!”

      “我是要多跟孟叔叔学习。”乔玉适时递话,“所以,是因为……”

      “因为这商家少东和阮家千金的关系啊!”孟叔叔眉飞色舞道,“新闻里说的自幼相识你没听见吗?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俩青梅竹马啊!再加上主要利好的是青梅这家!”
      “你别不信啊,我话就放在这儿了,等年后一开盘,青梅酒业至少能连吃三个涨停板!”

      ……
      我靠啊。

      乔玉瞪大眼睛:“孟叔叔,你、你……”

      再捂住嘴巴:“你简直是股神!”

      不行了他嘴角快绷不住了。
      真是好有年味的年,和好有爹味的爹。

      乔玉忍不住瞄了眼坐在旁边的雇主。

      雇主孟琪直接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爸,小玉第一次来跟我们家一块吃饭,你老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这些怎么了?小玉爱听嘛!”孟叔叔兴致正浓,“催了你这么多年,总算带回来个男朋友,还不许我们聊聊天了?”

      哪里是聊天,明明就是你一个人在演讲。
      孟琪腹诽着,没再开口拌嘴,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之前她还很担心这么做会露馅,只是年年回家都要被催,为这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过年都过不安生,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雇来的男朋友演得这么好,一点都没被怀疑,还特别讨长辈们喜欢。

      ……可能,有点太讨人喜欢了。

      酒过三巡,孟叔叔红光满面地开口:“好了,是该说点正事了,小玉啊,你婚房买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琪琪求婚啊?”

      正在喝饮料的孟琪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拦:“爸!我跟小玉才认识多久啊,我们俩自己都没谈过这些,而且你们明明跟我保证过不提结婚,我才答应把人带回来的——”

      “你给我少插嘴!”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跟小玉说话呢!”
      他朝乔玉笑笑,语气重了点:“我们琪琪都快三十岁了,本来听她说找了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朋友,我们都不太满意,男人还是要年纪大点才扛得住事嘛。但今天见了你,还是合眼缘的,而且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们琪琪,既然这样,你肯定也不舍得让她再白白耗下去……”

      这是直接逼婚了。
      孟琪听得又急又气,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一旁的妈妈摁下了,只能眼睁睁看她爸盯着雇来的演员说个没完。

      她跟乔玉事先都没商量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演男朋友还可以随时分手,但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爸!其实我们……”孟琪慌了神,差点想不管不顾坦白的当口,桌下的鞋子忽然被什么碰了碰。
      她猛地扭头望过去。

      乔玉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长而浓的睫毛轻轻一晃,透出底下的一汪清泉,有种令人安心的剔透明亮。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对面嘴皮子翻飞的中年人,认认真真地说:“孟叔叔,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怕你们不肯接受我……您不知道,我简直做梦都想跟琪琪结婚!”

      孟琪愣住了。

      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她茫然地听着乔玉跟自家父母聊婚事,从生辰八字聊到良辰吉日,连小孩的名字都快定下来了。

      一桌人全都被她的年轻小男友哄得笑逐颜开,喧闹声中,喝大了的孟叔叔要去上厕所,站起来一阵摇晃。
      乔玉动作麻利地脱了厚厚的外套,起身搀他:“孟叔叔,我陪您一块儿去。”
      “好好好,好小子!”孟叔叔笑得愈发红光满面,十足满意地揽他的肩,“走!”

      离开觥筹交错的大厅,走廊清净许多,窗口里透出飘着雪花的冬夜。
      中年人放完了水,眯着眼给自己点上烟,又敲出一根分过去。

      乔玉摆摆手,语气很乖:“孟叔叔,琪琪不让我抽烟。”
      “这有什么不让的?”孟叔叔朝餐桌的方向望了眼,嘴里吞云吐雾,“这会儿就我们爷俩,不让她知道就成,接着!”

      寒冷的空气里渐渐飘开灰白呛鼻的烟气,缭绕不散。
      乔玉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胸口憋着劲,眼眶很快被刺激得泛上一片红:“琪琪也是关心我,是我身体原因,不能抽烟。”

      “……啊?”孟叔叔动作一顿,面露狐疑,“身体原因?”

      乔玉闷闷地咳了两声,却满眼欢欣:“大过年的,不说那些晦气的了,孟叔叔,我们还是继续说结婚的事,我打算年后挑个周末就跟琪琪求婚——”

      “哎哎,你先等等!”孟叔叔越听越懵,“什么叫晦气?你身体怎么了?是有什么毛病?”

      “没什么大毛病。”乔玉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吓我一跳!”孟叔叔长出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还乱说话呢。”

      乔玉:“……就是医生说我剩下时间不多了而已。”
      孟叔叔:“!!”

      乔玉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吧,但那是没有遇到琪琪之前的我。”
      “现在有了琪琪照顾我,我一定能坚持得更久的!”他眸光闪动,满目雀跃,“我是真的没骗您,我做梦都想跟琪琪结婚!”

      对面的孟叔叔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一步。

      酒楼里仍旧一片欢腾,觥筹交错,大厅电视机早已播完财经新闻,放起了其他节目。
      不太惹眼的角落里,侧门开了又关,一行人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衣摆沾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与内里扣得规规矩矩的衬衣同色,白得很冷淡,鼻梁上架了一副银边眼镜,衬得五官线条愈发凌厉深刻。
      他一边走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唇角带着礼貌性的弧度。

      “商总,我们往这边上二楼,包间已经提前留好了,这家是本地最具特色的酒楼,生意非常旺,几道招牌菜都是拿过金奖的……”

      本地企业的老总语气殷勤地引路,商牧钧漫不经心地听着,正要走进拐角处的楼梯,耳畔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他停下脚步,一行人立马跟着站定。

      “……孟叔叔,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这次明明是特地来见你们的啊。”

      嗓音很年轻,听来字字泣血。
      商牧钧挑了挑眉,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男孩穿得单薄,松垮的深蓝针织衫勾勒出清俊身形,落进窗口的轻软月色照得他面孔洁白,长得挺帅。
      不过他眼眶通红,苍白唇瓣打着哆嗦,话里夹着咳嗽声,看上去病恹恹的:“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奢望过能跟琪琪结婚的,我只是希望生命的最后两个月,能和深爱的人一起度过……”

      商牧钧神情一怔,眉目间的戏谑骤然淡去。

      “可是你们明明已经接受了我,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地推开我呢?咳咳……”他步步走近,神情凄惶,“不结婚也没关系,孟叔叔,求求你不要拆散我们。”

      “不不不……”他对面的中年人听得面色发白,连连后退,后背快要抵到墙角,“不行!我绝对不会让琪琪去照顾你的!”

      男孩满脸不舍:“那我照顾她。”
      “胡说八道!”孟叔叔脱口而出,“你都快死了还怎么照顾她!!”

      男孩闻言一愣,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病晦气,我就不应该来的,只是我父母去世得很早,我都不记得和家人一起过年是什么滋味了,所以才……真的对不起……”

      “……”孟叔叔听得僵住,张口结舌,“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寒凉月光下,男孩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苍白又柔软。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含泪笑了,商牧钧看得微微晃神,心情有些沉重。

      身后围观的人们也小声议论起来。
      “这老丈人也太凶了,人家都没多少日子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就是啊,又不结婚,就当积德了,让这个小伙子安心地去嘛。”
      “说到结婚,对了商总,听说您跟中阮的千金——”

      ……商牧钧的心情更沉重了。

      “李总。”他面无表情地打断,转身上楼,“我半小时后还有其他事,这顿饭恐怕要吃得快一些了。”
      身后立刻一片兵荒马乱:“什么?等等,商总您前面才说今晚没有别的安排了——”

      半小时后。
      酒席陆续散场,外面寒风凛冽。

      “如果接下来孟叔叔非要让你跟我分手,往后他们再催你找对象结婚,你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埋怨他们以前棒打鸳鸯。”
      避开人群的角落处,乔玉对雇主轻声交代着:“如果孟叔叔没有逼你分手,而是等我去世,那就更好了,你可以说男朋友生病死了很伤心,一时间走不出阴影。”
      “总之,无论如何,有这桩绝症摆在这儿,老板你接下来应该可以清净一点,能过几个好年了。”

      这次扮演委托称得上是超额完成,乔玉说完后,自己都得意地扬了扬眉。

      “真的吗?”孟琪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一他们还是不停催我……”

      “根据我对孟叔叔的了解,应该不会。”乔玉说,“而且,要是他们实在不讲理,你还可以再推到我头上,增加一点玄学色彩,中老年人一般都比较信这个,比如我死前说过做鬼也要缠着你——”

      孟琪扑哧笑了:“嗯,没想到大过年的还要让你演这种角色,真是不太吉利,抱歉啊。”

      “没关系,都是为客户服务。”乔玉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要是后续需要我帮忙圆谎,随时联系我,无论是打电话配合,还是葬礼照片之类的都可以提供——当然,照片都是P的。”

      孟琪听得好感动:“幸亏这次找到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不用谢,明码标价嘛。”乔玉朝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视频通话两百一次,语音电话一百一次,葬礼照片五十一张,都是满五赠一,套餐价很划算哦。”

      他笑得露出小虎牙,只有左边有,尖尖的。
      在清凌凌的月光下透着皎洁的莹白。

      很可爱。

      孟琪看得恍了恍神。
      反应过来后,脸颊一热,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差、差点忘了,之前只付了你两千定金吧?我马上把剩下的钱转给你。”

      叮咚一声响,手机里到账八千块。
      比事先商量好的酬劳翻了一倍。

      乔玉没有推辞,笑得愈发灿烂,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雇主本来只想应付今年的催婚,结果他帮她把后面几年的麻烦也一并解决了。

      这完全是他应得的!

      道完谢,乔玉接着道别:“我今晚还要赶回云京,差不多该去车站了,孟小姐,提前跟你说声新春快乐!”

      孟琪连忙回了祝福,语气很抱歉:“刚才光顾着应付我爸了,小年夜你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没关系,我是在工作嘛。”乔玉又笑起来,真心实意地说,“孟小姐,新的一年祝你心想事成,无论是想升职加薪,还是想早日遇见心上人。”

      月光下的小虎牙莹莹如玉。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孟琪看着那道背影,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出声喊他。

      “等等!”她嗓音有些发颤,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年后回了云京,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被喊住的那一瞬,乔玉脚步一顿,同时出声反问:“啊,对了!孟小姐,我想问问,这边有哪些本地特产?”

      两道话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特产?”孟琪愣了愣。
      “我想买点礼物带回家。”乔玉边说边从口袋里掏手机,“等我一下,我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电话一接通,年轻男孩的目光霎时变得好亮,嗓音都像浸了蜂蜜:“宝宝!你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听筒那头猝不及防的另一个年轻男孩:“……呕。”

      “宝宝你孕吐怎么又严重了?!”乔玉张口就来,“是不是很难受?别怕啊,我马上就回来了!”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你再喊下去我真的要吐了。”

      这个小年夜一直飘着雪。
      漫天风雪又落满了黑色大衣扬起的边角。

      酒楼外的小路旁,助理撑起的伞下,商牧钧上车离开前,最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生久久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得了绝症的男孩孤零零离开,渐行渐远。
      光看背影都很怅然。

      商牧钧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旁边簇拥着送他的人们,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去。
      “哎,老丈人果然还是棒打鸳鸯了。”
      “造孽啊,好端端一个小年夜,至少让人团团圆圆过完这两天嘛。”
      “说到小年夜,商总这会儿是急着回云京吧?嘿嘿,毕竟好事将近,又恰逢过年,肯定得赶回去见阮——”

      商牧钧:“…………”

      沉重啊。

      他面无表情地俯身坐进车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砰砰直跳的眉心,淡声道:“李总,留步吧。”
      李总扒着车窗挥手作别:“商总慢走,新春大吉啊!年后等您有了空,我立刻去云京拜访您!”

      商牧钧温和一笑:“恐怕短期内没有时间,我很快就要启程去非洲跟进集团项目,至少半年内不会回国。”

      身后又一片兵荒马乱:“非非……非洲?半半半……半年?!”
      “等等,商总!我们的项目还没谈完呢——”

      豪车已然扬长而去。

      雪夜很冷,车子驶过刮起了一阵风,卷着冰凉雪粒,倏地从脖颈里钻进去。
      乔玉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从包里翻出围巾裹紧。

      他歪着脑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指尖灵巧地梳过围巾,打了个结,茸茸的毛线绕过下巴,过了好久才把早先被冻白了的面色捂成温热的粉。
      一路上他都在打电话,从公交车站讲到土特产商店。

      “我还以为今天不用接你的恶心电话。”听筒那头的宋见恩问,“又被谁看上了?”

      “还能是谁,老板呗。”乔玉忧郁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就是很有魅力嘛,所以我是真的不喜欢接演男朋友的单子,太容易出事。”

      宋见恩受不了了:“要点脸吧你,真该让这些老板看看你的真面目。”

      乔玉嘿嘿一笑:“不过这个老板特别大方,人美心善,定金加尾款,足足给了一万!”
      “不到一天,就挣了一万块哎!我甚至还来得及赶回去跟你过年!”

      他脚步轻盈,雀跃地在雪地里转了个圈,月光盛满浅浅的脚印。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乔玉哇了一声,声音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我岂不是就变成百万富翁了!”
      “醒醒。”宋见恩嗤笑,“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乔玉:“万一呢?万一真掉了呢?一天掉一个,掉下来我就立马吃掉,一百天掉一百个,然后我就……”
      宋见恩:“然后你就消化不良了。”

      乔玉:“……宋见恩!明天你别想吃到我做的年夜饭!”
      宋见恩:“我错了宝宝。”
      乔玉:“呕!呸!”

      笑声在雪地里飘出好远。
      年轻男孩攥着手机仰起脸,星光浸润杏核似的眼,熠熠发亮。

      “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我有预感,半年后我肯定已经发达了,发达到天天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绝对超帅的,到时候如果你好好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也买一身……”

      半年后。

      更衣镜映出一道俊秀身影,乌黑碎发,白衬衫的袖口扣得整齐严实,黑色马甲勾勒出劲瘦腰线,修长指尖握着领带停在颈间,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一个字,帅!

      他果然很适合穿成这样嘛。
      不枉他对着视频教程学了半天怎么打温莎结。

      乔玉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正面,侧面,左脸,右脸……
      一直照到房门被砰地推开,探进来一个喷满摩丝的黄毛脑袋。

      “你又磨蹭什么呢?换个衣服换半天!”来人也是一身白衬衫配黑马甲,一额头青春痘,细长的眼睛里冒着火,“赶紧给我出来!外面都快忙不过来了!”

      “来了哥!”乔玉连忙把领带掖进马甲,快步跟上去。

      外面音乐声鼓噪,年轻男孩跟在黄毛领班身后穿过霓虹闪烁的长廊,黄毛走得很快,眉头紧蹙,口中念念有词。
      乔玉偷瞄了他一眼,笑盈盈地凑上去:“哥,我之前听朋友说,调酒能拿酒水提成,他们店是拿一个点,不知道我们这边是……”

      黄毛正专心盘账呢,被他吓一跳,脚下一个踉跄:“你特么居然还在想提成?!”
      “本来就是在抵债,老板肯让你调酒就不错了,再啰嗦小心被拎去陪酒!”他反手揪住乔玉的耳朵往前提溜,“要不是新店缺人手,哪里轮得到你来干这个活!”

      “……疼疼疼!”乔玉嘶了一声,瞬间老实,“知道了哥,没有提成。”

      黄毛骂骂咧咧地松开手,重新迈开步子。
      没走几步,耳边冷不丁又飘来一声幽幽的问话:“哥,那要是客人非要塞小费给我呢?”

      黄毛:“…………操啊。”
      他又忘了账算到哪儿了!

      “你有完没完!”黄毛彻底怒了,“先把酒调好了再说!就你那现学现卖的三脚猫功夫,哪个冤大头会给你塞小费啊??”

      也就是可以收小费的意思咯?

      乔玉精神一振,脚步蹭地加快了:“好的哥!我知道了哥!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喂——!”黄毛被他甩在身后,“你特么去哪儿啊!”

      乔玉头也不回地大声催他:“去调酒啊哥!哥你走快点!外面都快忙不过来了!”

      年轻灿烂的嗓音回荡在夜晚喧嚣的酒吧中。

      某处卡座里,身形高大的男人似有所察,朝四周瞥了一眼。
      “怎么了,看什么呢?”一旁的好友注意到了,连忙左右张望起来,“真撞见熟人了?这可是家新开的店,我特意挑的,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没有,可能是我听错了。”男人的嗓子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沙哑,很快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身边人时有点嫌弃,“别看了,你跟个猴似的。”

      “……”梁召睿愤怒地静止下来,“我这是为了谁!啊?放着舒舒服服的自家场子不去,专门跑到这种破地方来给好兄弟接风洗尘!还不是怕你被哪家大小姐给逮个正着!”

      梁召睿嚷嚷个不停,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得扬起了唇角。
      他一笑,眉骨处未愈合的伤也跟着动了动,昏暗迷离的灯光滚过下颌处成片的青色胡茬,衬得肤色深了些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亨利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又野又倦,像刚从无人区溜达回来的狮子。

      梁召睿上下打量着他,啧了一声:“说真的,老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斯文败类的那幅样子,至少那时候你看起来只是会冷不丁地阴我一把,现在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座位底下掏出把机关枪突突我——你到底是去非洲搞工程,还是去当雇佣兵了啊?怎么还带了伤回来。”

      商牧钧乐了:“小伤而已,有这么吓人?”
      他转念一想,沉吟道:“你说我要是用这幅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

      “别白费力气了。”梁召睿毫不留情地打断,“阮静要是能被你吓退,就不会在你声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立马要联系医院去做变性手术了。你省省吧,只会是我们俩被她吓到。”

      商牧钧:“……”
      他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梁召睿继续幸灾乐祸地补刀:“何况现在都不止阮静,除了她,还有一堆大小姐争着抢着要跟你结婚呢。”

      云京的豪门圈子里人才济济,但商牧钧从小到大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长辈里公认能力最出众,同辈里公认最洁身自好,再加上他背后的商美伦,是个带领商氏从濒临破产走到云京巨无霸的商界传奇,可以说这人从家世到自身,全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商牧钧曾经多次公开宣称没有婚恋的打算,看上去铁了心要跟事业过一辈子,让一帮怀春少女和妄图强强联合的老东西们都心碎了一地。

      直到今年初,此前一向对儿子的感情生活放任自流的商美伦似乎改了主意,在各种采访里都流露出期盼儿子成家的念头,而且和阮家的动作频频,大有一副把阮静认成儿媳妇的架势。

      不过,这亲看起来也没结成。
      毕竟商牧钧扭头去了非洲,一去就是半年,行踪飘忽不定,别说跟人培养感情结婚了,连保持手机信号稳定都难。

      但他怎么都没料到,一朝回国,不仅阮静没消停,还有更多豪门小姐或主动或奉家族之命加入了战场。

      想起航班落地后手机里涌入的无数消息,商牧钧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端起眼前的玻璃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形势变得更严峻了呢?”

      梁召睿也举起杯子碰了碰,陪好兄弟一饮而尽:“是啊,怎么就没人非要跟我结婚呢?”

      “这一点倒是很正常。”商牧钧诚实道。
      “不过,”他放下杯子,垂眸扫了一眼,更费解了,“这不是酒吧吗?杯子里为什么是可乐?”

      “你就活该喝可乐!”梁召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往不远处张望,“这小破酒吧缺人手,我看调酒师才刚上班,走,去看看这家店有什么招牌。”

      他拽着商牧钧往吧台走:“非洲的工程差不多结束了吧,那地方没法拿来躲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牧钧嗯了一声:“接下来我比较看好印尼,打算下周先飞过去做个实地调研,那边的市场潜力也不小。”

      梁召睿:“……?!”

      “不是,你等会儿!”他刹停脚步,嗓门陡然拔高了,“印尼??老商,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在国外那些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吧?!”

      “那倒不至于。”商牧钧摇摇头。

      梁召睿松口气,刚要追问他究竟怎么打算。
      又听见他继续说:“国内也有不少基建设施堪忧,有待投资开发的偏远山区。”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不还是去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吗?!

      梁召睿呆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他重重叹气:“其实吧,我觉得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不都这样……而且你也不是非得联姻啊。”
      “商阿姨明明都说了,但凡你肯带人回家,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她都能接受,只要是你喜欢的。这话放眼整个圈子,都没有哪对爹妈会像商阿姨这么开明了啊。”

      “是很开明,可惜是个陷阱。”商牧钧露出遗憾的表情,口吻平淡,“我明明可以选择谁也不喜欢。”

      “……老商。”梁召睿偷偷打量发小毫无动容的冷酷侧脸,“我都有点搞不懂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谈恋爱结婚啊?”

      商牧钧:“因为我更愿意工作。”
      梁召睿:“工作也不耽误你成家啊!”

      商牧钧听烦了,手臂一扬,圈着他脖子往前方吧台处带:“当然耽误,你难道不知道企业家的平均寿命比普通国民要短二十岁么?”
      “我去!”梁召睿大惊失色,“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多少也读点书吧。”商牧钧淡定道,“越努力的企业家越短命,按我的努力程度,估计也没剩多少年了。”
      梁召睿急了:“喂喂喂,不结婚就不结婚,你咒自己干嘛!”

      商牧钧蓦地笑了。
      他在吧台前坐下,姿态随性,灯光漫过横着伤的眉骨,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工夫休生养息,搞不好哪天就查出什么大毛病,要是已经成了家,老婆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

      梁召睿一并入座,摇头晃脑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叫调酒师过来。
      商牧钧偏要折磨他:“就算还没结婚,只是谈恋爱,也一样会痛苦,我之前亲眼见过一对情侣,男朋友得了绝症——”

      “稍等啊!”同一时间,另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横插进来,“我做完这杯就来,马上!”

      商牧钧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住,侧眸望去。

      吧台后方灯带闪烁,年轻的调酒师模样俊秀,身姿挺拔,正在一堆酒瓶里来回转悠,脸色带点苦恼,不时低头瞄一眼手机屏幕。
      其实打扮和神情都跟小年夜那晚相去甚远,称得上判若两人。
      但是……

      注意到有客人在打量自己,调酒师立刻藏起临时抱佛脚的手机,抬眸绽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扬声道:“两位帅哥可以先看酒单哦,我马上就来!”
      一同抛来的还有一个俏皮的wink。

      男孩笑得露出小虎牙,只有左边有,尖尖的。
      在不够明亮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很可爱。

      就是他。

      商牧钧:“…………”
      商牧钧:“??????”

      不是。

      等等。

      不对。

      不是说生命只剩最后两个月,要和深爱的人一起度过吗?
      明明已经半年过去了。

      眼前灯色斑斓迷离,调酒师不断晃动白皙手腕,摇酒壶里冰块哐当作响,吧台那头等待着的女顾客托腮看他,嘻嘻哈哈:“小帅哥,你睫毛好长!”
      男孩手上不停,抬眸冲她弯了弯眼睛,睫毛果然很长,小扇一般沾满蜜糖:“姐,你眼力真好。”

      目睹这一幕的商牧钧眉心重重一跳,半晌没能移开目光。
      怎么回事?

      ……医学的奇迹?

      还是,道德的沦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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