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穿在帝王家（重修版）》六镇民

3、第三章 中二言论

　　这种叙事式的自我吹嘘，才是我亲爱的母亲能把这个老套故事讲了上百遍，却从不感到厌烦的关键所在。不仅于此，凡是有平城出身的人来谒见父亲的时候，只要被她碰见，她总会兴致勃勃地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儿女叫过来，然后偷偷指给他/她看，在那些对着父亲点头哈腰的人里面，哪些是当年去姥爷家里提过亲的。

　　也正是从这句话开始，母亲的回忆也逐渐进入了高潮：

　　“所以我就一直等啊等啊，等着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可不知为什么，总也遇不到他。有时我也想，要不干脆找个差不多的嫁了算了，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吗。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娶我的人绝不是个凡夫俗子，他一定会是个盖世英雄，果然，就在那一天……”

　　我一直觉得母亲长得不像朱茵是个巨大的遗憾，不然我就可以意淫自己是紫霞仙子和至尊宝的孩子了。

　　“那一天，是个秋日，我和二姐一起出城打猎，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快走到了平城的北门下面，因为打完猎很累吗，我就低着头靠在马脖子上，想着早点回家休息。如果我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可能现在就没你们了，结果那时突然就刮起了一阵大风，还刮得特别大，弄得我们不得不停了下来，半天没敢睁眼。”

　　这阵妖风应该是真的，因为父亲在讲述这个故事时，也会提到自己那时是被一阵风吹眯了眼，半天才睁开眼睛，就很像那个著名电影结尾时，孙悟空借着一阵风附身夕阳武士的样子。

　　“等风停了，我才睁开了眼睛，结果发现自己的额发被那阵大风吹乱了，头发是女孩子的生命，我就赶紧开始整理头发，但额发不是在眼睛上面吗？我抬眼往上那么一看，无意中，就看到了……”

　　母亲每次说到这里时，我总有脱口而出“看到了一片七彩祥云”的强烈冲动，而且我们的父亲也确实非常喜欢使用一根挺粗的棍子，只不过不是用来打妖怪，而是打我们。

　　“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白袍的年轻军人，站在城楼上，特别帅气，特别扎眼，好像其他人都是他的配角一样。说起来，因为咱们大魏崇尚黑色，所以其他军人穿的都是黑色的军服，我也不知为什么就他那么独特，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这当然不是上天的特意安排，而是父亲的初心积虑，他穿成这样就是想让别人注意到他，好博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按说他那时还是个小兵，这么穿是犯纪律的，可他和城门上领头的赵大爷关系好，所以人家就不大计较他时不时穿着比较个色这件事。

　　不过俗话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等父亲发迹后，仍然改不了喜欢穿白袍的这个习惯，以致于在战场上也格外醒目，总是隔着老远就被敌人认了出来，并差点儿因此丢掉性命。

　　“然后我就开始仔细地端详他，越看越惊讶，越看越觉得他气度非凡，跟我之前见过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

　　其实她就是看脸，我爹一个从边远小镇来平城看大门的穷小子，书都没念过一本，能有什么不凡气质？难道长得像丁真么？实际上，因为那时她才十五岁，虽然大家都夸她聪明伶俐，但她丝毫没有恋爱经历，所以对爱情比较理想化，说白了就是比较幼稚，一心只想找个帅的。

　　就比如现在她虽然已经三十二岁了，但仍然有当年少女病的残留，一说到这个高潮，便止不住地环视众人，连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所以我当时心里就发了个愿，然后对着旁边的婢女，斩钉截铁地说到：”

　　我不知道她当年说这句话前，有没有停顿过，反正她现在每次说到这里时，总会停顿一下，以增强效果。

　　“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夫-君-啊！”

　　这就是我这位母亲芳龄十五岁时说出来的话，虽然听起来中二极了，而且她当时的年龄也正好接近现在的初中二年级，但这句话的确揭开了我们高氏家族后来叱咤风云近百年的历史序幕，所以是必将载入史册的豪言。

　　而更能显示出这句豪言一字千金的是，它不仅有自证，还有旁证，因为当年听见母亲说出这句豪言的那位小婢女，现在就在这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