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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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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妈妈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床单,原本白皙、细腻的双手到现在的皮包骨,一根根青/筋爆出。原本妈妈的手多么美啊,一根根细腻如青葱,圆润白如珍珠。小时候,在我在外面嬉闹完,玩的灰头土脸的时候,妈妈不会大声责斥我,只会温柔地婉约地一笑,轻轻戳戳我的脑门,“下次可不能玩得这么疯。女孩子,要爱干净啊……”
这时候,我只会撒娇的在妈妈身上蹭蹭,吸吮妈妈身上浓重的体/香,小小的手缠绕着妈妈细长的指尖,舍不得离开。说来也奇怪,明明妈妈在我人生里也只陪伴了四五年时光,我却对与母亲相处的时光记忆犹新。对从小养大自己的爷爷奶奶,我反而没有眷念。我的生活啊,想象不出没有母亲的日子。
可是现在,母亲不在了,我也是这么过的。我这么想着,热汗流淌在发间,静静的坐在床边。记忆如走马灯般响起,回到了13、14岁韶华间妈妈对我的纵容,对我无条件的满足。乃至于最后ICU病房处的巨额费用,母亲离去的瞬间,都宛如幻梦般。
“妈妈---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哭咽着嗓子,抚偎在妈妈的病床间。一点都没有平时的自矜和骄傲,宛若一只将要失去母亲的小兽。这时候才意识到,无论我平时再如何学习知识,学习舞蹈,学习外语,我始终,救不了我最亲爱的母亲,我最亲近的人。没有钱,我什么也不是。这个时候,什么平等都是毫无意义的。
我崩溃了,在医院门口拼命地咬指甲盖,无声地泪流满面。我不能独/活于这个世上,我的羁绊,全是母亲赋予我的。一想到妈妈独留我于这个世界,我宁愿和妈妈,前往另一个世界。我的妈妈,在小时候离开了我和爸爸,几年前才回来。但她真的对我很好,不会把我关起来,让我在狭小的屋子里大小/便失/禁。不会在我不做家务时就狠狠扇/捆我。她给了我最想要的,尊重,和我渴望的一切。
我找到月,月也不能帮我。那时的他也只是一个学生。即使是后来当混混的他,也帮不了我什么。世界对我来说,是多么绝望啊。整个世界,演奏的都是绝望的交响曲。家里只有几万存款,全用在了妈妈的住院治疗上,后期的化疗费用,依旧远远不够。
我还有什么,我仅剩的什么。我宁愿奉献我的一切,只愿换回我母亲的性命。不信神的我,天天祈祷神明的眷恋。只愿换取现在的幸福。无论是观音像,还是十字架,最后都染上了我母亲的/血,原来,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神啊。
彦先生找上我时,正是我最无助、最需要钱的时期。最绝望的色彩,应该是从希望到绝望吧。我牺牲了我的一切,却换不回我的珍宝。我放弃了廉耻、自尊和矜祯,得到的是,却是我母亲逝世的消息。即使是抛弃了我在世界上所珍视的一切,这个世界,还是无情的抛弃了我,抛弃了我的母亲。我颈间的佛像,并没有保佑我的母亲啊。
好痛啊,好痛。一想到母亲,我就感到痉挛,呼吸困难。我躺在湿漉漉的枕边,使劲掐着床单。遮掩住眼,任由眼泪掉落进床上。哭泣是很好的示弱武器,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认为,哭出声是对我母亲的一种亵渎。
无声的泪水,应该是对你的哀悼吧。我会去陪你的,母亲,请等等我啊。别留下,我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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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鸡蛋敷了敷通红的眼睛,今天是和彦先生聚会的日子。我一直都很尊重彦先生,他是我的恩人、父/亲和老师,年长了我十几岁,是个成熟的大人。他会带我去上流社会,教导我如何为人处事,比我的父亲还要像我的爸爸。
我很感激他,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事实也是,我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在失去一些东西。这样又有什么干系呢?我望着镜子里面清纯的自己,轻声的笑了。
与彦先生在咖啡厅碰面时,他还是那身全黑的西装衬衫和外搭,一看就是我买不起的名贵牌子。我也不会不知趣的去询问他。白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的系着,显得格外禁/欲。金丝边眼镜显得他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似乎是个饱读诗书的学者。从外表上看,真的看不出彦先生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啊。我心里腹诽着。面上还是很懵懂,笑得跟月牙般。
彦先生仔细端详了我一会,搅拌着杯里的焦糖的手停止了,附上我的眼角“眼睛怎么回事?”那双白如象牙的手很冰冷。我眯了眯眼,感到眼角被抚摸的敏/感和不/适,似乎难为情的撇了撇头。“正如槿姬所言。‘往日之事,全如一梦。如今虽已梦醒,但这世间是否真实,我至今还是模糊难辨。’我现在,也许也是处于这样的状态吧。”
彦先生揉捏了会我的发顶,笑着说“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忧愁的。大人的世界里懵着头吃苦的时候可太多了。”他说完后也不再言语,只是把/玩着我细小的手指,一只白玉般的手递过一张银行卡给我。双眼充裕着我看不懂的神色,似是爱怜,似是爱/yu。
我甜甜一笑,天真无邪的像个不知事的小孩子。失去了珍爱之物的怪物,会变得放纵吗?我不知道,也未曾想过。或许,失去了母亲的我,已然成为一个怪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