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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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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云梦书院
一个留着花白的五柳胡须的老人站在书台前,手持戒尺,目光凝重的看着下面坐着的穿白衣的学子!
“咳咳,昨天交的功课,你们背了吗?”
那些学子听到老夫子这样说,心中如同千万门狂奔而过!
一个趴在桌上的,面色苦恼的看着旁边的人,声音弱弱的问:“桓远,昨天那篇《洛神赋》你背到了吗?”
被叫作桓远的人,是一个身形稍瘦,肤色微黄,有一双大如铜铃般的眼睛。他把桌上的书卷在手里,看着墨竹说“马马虎虎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能背完的!”
“哎!欧阳瑾,你呢?也背了吗?”
“当然了!你也不想想我爹是谁,我不背完能行吗?”欧阳瑾靠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扇子!
“也是啊,你爹管你那么严,我爹要是有你爹一半好,我都觉得自己是三生有幸了!”墨竹直起身来,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子瑾说。
坐在前面的苏秀听到墨竹这样说,转过身来说“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爹一个月给你的月银,我们几个人加起来都还不够。给你置办的穿的,都比那个爱面子的方院长不知道好好到哪里去,还给你配了两个书童,你还不知足啊?”
“切,这些有什么用,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他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他的生意。”墨竹烦躁的说!“行了,不说这个,我还是赶紧眇两眼,要是那个老山羊把抽起来背,我一句都憋不出来,那可真是把脸丢到了大明湖!”
“也许,你运气好,他不抽你呢?反正他也是随便点名的!”桓远笑着说。
墨竹瘪瘪嘴,不屑的说“得了吧,一碰上这老山羊,运气什么的与我而言,那都是浮云!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背书吧!”
“我们的文大公子什么时候知道老老实实读书了,莫不是今日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你们几个说是不是啊?”
桓远几人听欧阳瑾的这话,都不禁笑了。“是啊,今日的墨竹确实有些不一样。”桓远说着,突然凑到墨竹面前,小声的说“诶,是不是你昨晚回家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依我看啊,他肯定是被人调包了!”
“对,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这其中必有蹊跷!”
墨竹见自己的一群兄弟竟如此嘲笑他,便有些生气,他愤懑不平的说:“喂!你们一个个的,什么意思?见不得本公子好是不是?本公子可一直都是爱读书的好不好?我可是一日不读书便浑身不自在的,像我这么爱学习的人,你们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能跟我同窗那都不知道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你们还不知道珍惜?竟取笑本公子,你们知道本公子的厉害吗?”
欧阳瑾见墨竹是真的有些生气,连忙打圆场:“好好,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文大公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读书奇才,自是与我们不同,是我们心胸狭隘了!哪,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还请文大才子莫要见怪才是!”说着,欧阳瑾朝墨竹做了一个揖!
墨竹看子瑾这般诚恳,若是自己不接受他的道歉,倒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他朝欧阳瑾挥挥手,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抚摸着他微鼓的肚子。“诶,好说好说,我又怎会是那般小气的人呢?”他看向其他几人,挑眉“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文大公子可是胸襟广阔之人,又怎会这般斤斤计较?”桓远等人忙应和着。
坐在左上方的江一扇看着墨竹几个人谈笑风生,不屑的说:“别人随便说几句,还真把自己放回事,也不回去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是那块料吗?”
江一扇酸不溜秋的话,分明在说墨竹。“喂,江一扇,你指桑骂槐的说谁呢?”墨竹拍着桌子,猛的站起来,指着江一扇说。
由于墨竹有些微胖的身材,再加上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起来时,便带翻了椅子,桌子也有些歪了。
江一扇看墨竹指着自己,而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指着他。他也毫不示弱的站了起来。
江一扇个子比墨竹矮些,五官嘛!长的无法用文字来形容。因此,在气势上便差了墨竹一些。于是,他便挺直了背。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文墨竹急什么?”
站在台上的胡夫子看着下面一群叽叽喳喳的人,顿时感觉有股气直冲脑门。胡夫子拿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在书案上拍了几下。
“你们一个个,一天不好好读书,就知道挣这个、抢那个,让你们背个书也不知道好好背,你们是想诚信气死我吧!你们怎么不学学人家季临舟,你看看人家,人家一来就知道多看看书。你们这些人要是有他的一半,我就谢天谢地!”
众人随着胡夫子的话,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季临舟,他确实拿了一本书在读!
“书呆子,读了那么书,也没见他写了什么好的文章。”江一扇扣着指甲,不满的说。
“哎,你们说,这个季临舟一天都在看书,他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啊?好像知道啊!”墨竹摸着下巴看着季临舟,眼里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楚桓远瞧着墨竹看季临舟的眼神,他双手环胸,右手摩挲下巴,淡淡的说“想知道啊,想知道你去问他啊!”
墨竹收回了眼神,有些失落的说“算了吧,他随时对人都是一副冷漠样,我才不要!”
“那你就不要抱怨了,也不要在这儿瞎猜!”
坐在右角落的柳醒擦着刚睡醒的眼睛“你们都怎么站着啊?放学了吗?”
众人听到柳醒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不是,柳醒,你也太厉害了,我不得不服啊!”
“这恐怕没有人比你更能气死上面那位了!”
“就是啊,哎哟喂,不行,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
柳醒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看着大家“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在笑什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欧阳瑾摆摆手,朝柳醒竖了一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胡夫子看着这群人笑的东倒西歪的,就又拿起戒尺在书案上敲了两下子“笑什么笑?所有人都给把《礼记》抄一百遍!”
众人这时都沉默了!
“还有你,文墨竹后面那个,给我站起来!”
柳醒听到夫子叫自己站起来,瞌睡顿时醒了大半,连忙站起来,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
“柳醒是吧!我看你叫柳睡得了,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你什么时候没睡啊!”
“夫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第一,我的名字是我爹给我起的,希望我时刻清醒,就我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不能改的。
第二,我这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还要吃饭、和朋友玩、上课、来学院、回家。哦,对了,我还要上茅房!人有三急嘛!我想夫子也一样,对不对?
第三,我看着夫子,想睡的心情都没有了!”
胡夫子听到柳醒的一席话,他感觉自己已经冒烟了。“你……孺子不可教也!”
“夫子,这炉子怎么能叫,那不成精了吗?”柳醒眨着眼睛说!
“你……”胡夫子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回把《千字文》给我抄一百篇,少了一篇,你就把手给我洗干净了!”
众人看着柳醒把胡夫子气成那样,瞧着那张便秘的脸,就忍不住笑。不过,为了不引祸上身,大家都憋着。
柳醒听到胡夫子要自己把《千字文》抄一百篇,那个心情简直是万马奔腾。他毫不示弱的抗议“夫子,你这是公报私仇!”
“既然,你觉得一百篇太少了,那就抄两百篇!”胡夫子坚决的说。
“不要啊,夫子,我以后再也不睡觉了!夫子,你就不要让我抄了嘛!夫子,你看我这芊芊细手,抄完这两百篇,那我的手肯定都残。夫子,你就行行好吧!看在我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柳醒声音弱弱的。
“柳醒,收拾你那副作态,我可不是岑夫子,你装可怜对我没有任何用,若是再是如此,以后我的课你就不用再来了!”胡夫子义正言辞的说!
众人看着今日柳醒的这幅作态,才算是开了眼界。以前,他对岑夫子撒娇,虽是有些娇态,可那也还能接受。但今天,他们是真的开了眼界,什么叫气死人不偿命,什么叫功夫深!对着胡夫子这样的垂暮之人,他柳醒一个六尺男儿居然能说这样的话,实在是……
柳醒听到胡夫子的话后,眨着他那泪汪汪的眼睛,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夫子……!”
“闭嘴,现在我们开始开背书了,错一句三个戒尺!”胡夫子拿着戒尺走到学生中间,在墨竹几个之间走着!
“别叫我,别叫我,千万别叫我?”墨竹两只手捏着袖子!
胡夫子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停在书案前,眼睛微眯着。“文墨竹,你起来背下我们昨日教的功课!”
文墨竹听到胡夫子在叫自己,顿时觉得背脊一凉。这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不过,他打算没有听过!
“文墨竹!”
“……”
“文墨竹!”
欧阳瑾见墨竹没有什么反应,就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墨竹!”
“墨竹!”
“啊!什么事啊?”
“夫子叫你呢!”
“哦!”
文墨抬头看着胡夫子,一脸茫然的说“夫子,你叫我啊?”
胡夫子教书多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学生无视他!
“文墨竹,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文墨竹看着外面烈焰似火,那棵松树都被太阳晒奄了!自己这出去不是找罪受吗?
“那个,夫子你看外面那么大的太阳,要不还是不去了吧?”文墨竹装作可怜兮兮的问!
“到底你是夫子还是我是夫子?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胡夫子愤愤的说!
文墨竹看胡夫子这架势,要是他再多说一句,怕是这老山羊就会变成狼,狂奔过来,弹指间,他便会成为他腹中之物。
虽然,舒适诚可贵,面子价更高。若为性命顾,两者皆可抛。于是乎,文墨竹攥着桌上的书,逃命似的走出了教室!
房里的人看着文墨竹如此狼狈的行径,虽说是有违君子所为,但倒也是他的行事风格,便也不在意。甚至,觉得他这么做,是合乎情理的,至少可使他免去了肌肤之痛,也免去那几百遍的抄写。
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因为,每次夫子罚他抄写时,他自己总写不完,须的欧阳瑾几人帮他抄写。又好在他几人字迹相似,胡夫子每次没有怎么仔细检查,这才得以勉强过关!
文墨竹走到教室外面,倚着墙。把书放在脸上,一副我要咽气的样子!
胡夫子看着文墨竹懒洋洋地走出教室,口中啐了一句“简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孺子不可教也!”
说罢,有看着教室里一干人等,清了清嗓子“你们一起背吧!这一个个的也麻烦!”最重要的是,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奇才”要气死他。
于是,一干人便摇头晃脑的背着“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
站在屋外的文墨竹看着那太阳光一点点的往自己面前移动,他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他不停的用手里的书扇着,口中抱怨着“我那个去,这还没到六月就这么热,那要是到了六月,我岂不是要泡在澡盆子里?”
当听到屋里的背书声时,他烦躁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他知道那众多的声音里,有一个声音是他喜欢的。而那个人就是季临舟,在文墨竹心里,季临舟就是一块冰,很凉很凉的冰,当他热的时候,他只要一靠近他,他就会觉得特别舒服!
所以,每次放学后,他总是以各种借口,接近季临舟,为的是那片刻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