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妈妈,你能 ...
-
“首先我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我现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伴了,其次我认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希望你不要拿自己跟他们比。”
听听多绝情,睡得情迷意乱的时候好听话一句一句张口就来,睡完了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伴”了。楚庭木着脸,心想自己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顺一遍。
裴尘周把卧室留给他,自己去书房接电话了,这房子隔音太好,楚庭一点声响也没听到,他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在床上躺着跟天花板干瞪眼,这张床承载了太多他现在没空去深究的回忆,实在是躺不下去,他给裴尘周发了条消息,穿上鞋走了。
酒店门口。
孔清蹲在一旁抽烟,反复划拉着手机屏幕,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你那朋友够牛逼的啊,玩舆论战挺专业。”
楚庭抽了根烟叼在嘴里,含糊应了声,又问:“薛导有没有找你签公司?”
“没找,他看不上我,”孔清傻乐了两句,又开始骂骂咧咧,“姓薛的长双眼睛有什么用啊,不来签他爹居然去签UT那个大傻冒,叼毛公司赶紧完蛋算了。”
孔清算是前十里人气比较低的选手了,他一没有综艺感二长得不帅,还被安排了最弱智的中插广告,毫无形象可言,网上除了几个夸他flow牛逼的其他基本都在笑话他。
楚庭背着光点了根烟,一手搭在孔清肩上:“走,陪我去喝点儿。”
他没说裴尘周帮自己找了个公司的事,打算等尘埃落定了再去给孔清争取一个机会,即使不情愿再求助裴尘周,他也不愿意孔清过得太难,他知道自己这种性格的人交个知心朋友不是容易的事,两人的友谊间是孔清包容他更多。
很久没喝得这么畅快了,楚庭醉醺醺地看着手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没法把诬陷过楚一一的人都抓起来揍一顿,只能力不从心地回复了几个骂到他评论区来的人。
孔清听他啧了几声,开玩笑着说:“别烦了,这些吊人都贱得很,你骂他们也没感觉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冲一冲冠军气死他们?”
“随缘吧,我对这个傻逼节目已经没什么热情了。”楚庭嗤了一声。
手机震了震,裴尘周给他发了一份签约合同的pdf和一条语音,楚庭戴上耳机听了一下,只是简单说了让他看看合同考虑一下。他脑子被酒精泡得一团乱,对着右手拍了张比着OK的照片发给他,等反应过来这很蠢的时候裴尘周已经回复了。
那也是一张被随手拍下的照片。裴尘周正坐在驾驶座上,照片定格下了那一刻的日落,热烈而汹涌的晚霞不知疲惫地铺了满天,将他手腕上的表也映成通红。
楚庭盯着那张照片愣了一瞬,无意识扯了扯嘴角,在醉意里抽空跟着飘摇的思绪回到模糊不清的从前。
时间倒带到七年前。
临近高考的某一天,裴尘周摘下了左手手腕上的腕表,换上一条红色的护腕,发间淌过几粒莹润的光点,在众人的欢呼声里高高跃起抢下一球。
楚庭趴在桌上盯着时间发愣,酷暑的燥热蒸得他整个人都发蔫儿,他就着窗外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眯起眼睛,睡了一个不怎么舒服的觉。
那几年的夏天好像总是闷热而绵长,缠着人昏昏欲睡,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只知道头沉沉得像要坠下来,眼前的景象也总是带着几分火焰般模糊的氤氲。
“……没乱说,我路过办公室听到了……”
“……真有这么夸张啊?”
“……当然!那可是裴尘周诶……”
楚庭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恍惚中听到三个字,皱着眉看向一旁坐着聊天的人群,嗓子有些哑:“你们说什么呢?”
“一班的裴尘周手表丢啦,好像是打球摘下来那会儿让人偷了。”班里一个女生说。
楚庭支起一条胳膊,缓缓回过神:“被偷了?”
“哎也没一定呢,”另一个人又说,“他说也可能是放桌上让人撞掉了,总之是找不着了。”
“什么呀,肯定是让人偷了,我听他们班主任说那表几十万呢,好像要去调监控了。”
“你没听全吧,”孔清从边上挤进来,“裴尘周说不用查监控,找不到就算了。”
“我靠,这么贵的表说没就没了,确实有钱啊,搁我得心肌梗塞。”
楚庭在热闹细碎的讨论声里揉了揉眼睛,抬头便看到了前面黑板上写着的粉笔字——
高考倒计时2天。
他原本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放学后收拾了一下书包,照例拐进学校后那条小巷子里,慢吞吞地点了根烟,走到滑板店门口取寄存在那儿的滑板。
“哎,小楚,”老板叫住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天要高考了?”
“嗯。”楚庭点头,将烟灰弹在收银台上喝完被捏变形的饮料罐里。
“明天我要出去办事,估摸着见不着你了,”老板小声嘀咕着,从凌乱的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来一个小纸包,“喏,拿着。”
楚庭接过小纸包,闻到了上面沾染的香灰味,问:“这什么?”
“早上陪我妈去寺里了,顺手买了这个什么符,说是保学业有成的,”老板笑了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好考啊,记得带准考证和手表,别像我当年那样迷迷糊糊的。”
“知道了,谢谢哥。”楚庭将小纸包抛起,在手上掂了掂,回头走出店门。
准考证和手表。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下午听到的那件事。裴尘周的手表丢了。
尽管知道裴尘周不会缺手表,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买了一块,很便宜,只不过几十块钱,就在家附近的小店里买的,跟遗失的那只价格不菲的表没法相提并论。
“我在干什么啊,”楚庭拿着表小声自言自语,“这破玩意哪能入他的眼。”
表是只破表,人也是个烂人。
楚庭皱着眉,犹豫了一整晚,还是起了个大早,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潜进一班教室,把那只沾了手心汗渍的廉价手表塞进了裴尘周课桌的抽屉。
“你就待这儿吧,”楚庭皱着眉,最后看了一眼抽屉里的表,小声诉说着,“看裴尘周要不要你了,不要就拉倒,要的话……算了,怎么可能。”
他扯着僵直的嘴角,轻嗤了一声,笑自己的天真和不自量力,头也没回地走出一班教室。
那也是一个炙热的夏天,太阳总是晒得他睁不开眼,他总在太阳下步履匆匆,追着越来越小的影子往前跑,直到一头扎进冷气里,然后画面变得模糊,他在日后的岁月里反复想起那一年,又反复忘记那一年。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岁月的滚轮驶过荒原,碾起一路飞尘,那些美好酸涩的时光匆匆离去,他看着自己手臂上花花绿绿的纹身,眼眶微热。
妈妈,我食言了,我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事,我活成穷困潦倒的悲惨模样,我满嘴脏话骂人全家,我抽烟酗酒,轻视感情,最终也被感情轻视,我在胳膊上扎满了你讨厌的刺青,我把头发染成你说过不正经的颜色,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你讨厌的小孩?
他没摘耳机,不小心点到快捷键切进了音乐软件,听到有音乐声隔开烧烤店里嘈杂的人声流进了耳朵。
* These days I don’t take advice,
From anybody who gonna tell me how to do it,
If they never even did it right,
These days I don’t waste a minute of my time,
Reminiscing on regrets of the past,
That’s a different life.
孔清猛然间站起来,一手紧抓着桌板,死死地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UT和另外两个跟他交好的选手。
狗嘴里吐不出人话,UT表情很精彩,瞥了眼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楚庭,语气揶揄:“哟,小三的儿子也在呢,你金主挺宠你的,撤个热搜不少钱呢。”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孔清一手指着他。
“怎么了,他们母子俩敢做还怕人说啊?”UT也来劲了,上前一步走到孔清面前。
两个同行的人拉了把UT,没拉住,小声劝他不要冲动别惹事。
楚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样,他把头发染成了红色,站在狭小的烧烤店里,气势汹汹,脸上挂着张扬挑衅的笑容。
“瞪我干什么,你能糊弄网上那群傻逼,但糊弄不了我,”UT微微俯身看他,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戳着,“我知道那就是真的。”
楚庭不太利索地扯下耳机,音乐声在耳朵里消失,却依旧在脑海里播放着。他喝得实在太多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还是一张冷漠的拽脸。
* These days I don’t need nobody’s validation,
These days I don’t need nobody’s invitation,
These days I don’t tell nobody what I'm doing,
I just do it if I fail,
Keep it pushing till i get it right.
UT挺胸抬头,已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孔清要去搀他,被他一手拂开,他唇形微动,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随后迅速一拳砸到了UT脸上。
那一拳带了十成的力气,打得他自己也趔趄了两步。
UT摔倒的时候连带着掀翻了身后的一张桌子,碗筷酒瓶叮呤当啷摔了一地,人群四散,有人尖叫骂喊。
他稳了稳身形,以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人,满身桀骜,眼眶带红,仿若扑杀猎物的野兽,毫不留情地拎起UT的领口,挥出一拳又一拳。
妈妈,你能原谅我吗,你能保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