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分路

1、他 又一年的除

　　又一年的除夕。
　　爸爸催促她和妈妈快点收拾好赶最早的客车去奶奶家。她很烦，她不喜欢奶奶以及奶奶家的亲戚，他们只过年见面。同时她也是期待的，至少能见到他。
　　“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我也不喜欢吃”奶奶抱怨
　　“你不吃别人不吃啊”每次爸爸都是这么说。她也心想：那你不吃我们都不能吃呗，默默翻着白眼，嘴上却说“哎呀，奶奶我好想你哦”
　　“哼，我可没看出来”看，总是这样，她奶奶从来都是这样，不需要任何人也不用任何人需要。
　　没一会大伯一家也来了，大伯家姐姐大她九岁，俩人基本没什么共同语言，也很少说话。
　　除夕夜也没什么特别，但她却睡不着，明明年初二他才能来，她现在就睡不着，不禁嘲笑自己。
　　后来胡思乱想一通才迷迷糊糊睡到天亮，起来依旧是没什么波澜的一天。晚上为了早点到明天她早早就躺下，却迟迟也没睡着，想着自己明天见到他应该怎么打招呼，该说些什么话题，鼓励自己勇敢直视他。
　　这些也只她一个人想，他只当是个妹妹而已。
　　年初二，她一改往常的赖床，早早就起，大伯笑她怎么不睡懒觉了，她说今天姑姑一家都来，让人看见多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睡不着。期待又害怕，这是他当兵回来第一年，第一次见面。
　　明明是表兄妹，俩人的微信也只是他当兵期间她鼓起勇气加的，小心翼翼又装作大大咧咧的给他发微信，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看，我逃课啦！，其实私心是跟他看同一片天空，她也并没有逃课，最后还差点自己说漏嘴，仓惶又狼狈的结束话题，然后捂着手机觉得自己要心律不齐了，像后遗症一样的尴尬袭来，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话。
　　今年是她大一第一年，开学因为寝室关系处不好半夜窝在被子里发了一条朋友圈，他主动给她发微信，问是不是受了委屈，她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明明没有想哭的感觉啊，跟他说了寝室关系，他发了一段二十八秒的语音，她却不敢听，做足了心理准备戴上耳机，轻点开，平缓耐心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心里，跟她说他女朋友在学校也是这样，女生之间很正常，慢慢就好了。
　　她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突然就觉得烦躁，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着近乎坦露的心思跟他说自己哭了，或许他只当是妹妹伤心，只有她知道虽然很平常的一句话因为自己心思不洁而觉得这句话带着歧义。
　　看，暗恋就是这样，最心虚的往往是自己，怕他不知道又怕他知道。
　　那晚他说了很多安慰开导的话，她都不记得，只记得他的声音平缓又耐心，只记得因为他说我是你哥哥嘛，应该的，心里就恐慌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察觉，又带了点小激动，觉得知道了就知道了。
　　楼下防盗门关闭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听着熟悉的声音一点点变近，她想楼道隔音为什么这么差。
　　姑姑一家推门而进，两年未见的面孔也渐渐放大，热情又疏离的挨个拜年。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称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肯叫他哥哥，而他像是别扭一样的妹妹也从不称呼，连名带姓的时候也很少，只一句“过年好”便没了下文。
　　她坐立不安的在最里面坐着，假装玩着手机，却连他稍微动一下都知道。
　　大人们开始准备午饭，打麻将，空间一下只剩他俩，她不开口，他也不说话。
　　她想起身去厨房，他却开口到“大学关系还好了吧”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儿，又是装作大大咧咧一般说“嗯，早就没什么事儿啦，”然后起身走开，又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走开。
　　饭桌上他看她做了美甲，而帮他剥虾，她知道他只当她是妹妹，她却按不住心动，又是早早离桌。她笑自己没骨气。想接近又怕接触。
　　他喝了酒，大家总是问他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呀，她也装作妹妹关心一样的和大家一起起哄说“是呀，把小嫂子带回来看看嘛”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就好像自己真的毫不在意，他只笑不答。后来他喝多躺在另一个屋里睡觉，她被姑姑叫到去给他盖件衣服。
　　她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听着他沉稳的呼吸慢慢走进他，把衣服轻轻盖在他身上后并没有离开，只有这个时候她在他面前才不会慌乱，不会想逃开，静静看着他感叹他皮肤好白，一点点把他睡着的样子印在脑海里，不敢多待又贪恋般想着再看一会。把一会大家如果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的借口都想好了。
　　出来后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并没有人问她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自己却紧张好一会，想着：早知道再晚点出来好了。
　　晚上姑姑一家离开，她像是累极了，好早就困了，睡前还想着：又是一年见不到了。第二天离开奶奶家。
　　开学，从爸爸那里得知他来到了她上学的城市工作，她知道是因为他女朋友也在这个城市。他主动给她发微信说，他来了，哪天一起吃饭。她高兴了好久，期待哪天他就发微信找她出去吃饭，可是一学期过去了他也没有找她。
　　放假回家得知他分手了，因为女朋友说他和一个女同事暧昧不清，她想，既然他这么混，她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她。这个想法吓了自己一跳，赶紧摇摇头说自己想什么呢真是失心疯了，心里却觉得自己并没有全无希望。
　　他们和好了，也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说分开就分开，她甚至觉得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还是每天和朋友讨论吃什么，一样的打打闹闹，只是好像心里又空了一点点，纵是习惯了。
　　转眼她大四即将毕业，他要结婚的消息传来，她甚至觉得，啊，这一天来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就好像一开始她就知道结局就该是这样。她还是每天忙忙碌碌的准备毕业，只是晚上的时候给他发微信祝福他，并很抱歉的告诉他，自己因为毕业答辩而去不了婚礼现场，说给他买了结婚礼物邮过去希望他和嫂子喜欢。发完这些她把手机关机，答辩哪是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就说去不了呢，可面对他的谎话总是不用打草稿的，像原来一样下意识的习惯逃开。
　　婚礼那天如说的那样她没有去，晚上和朋友去蹦迪了，朋友说她今天过分的兴奋，她说她哥哥今天结婚她高兴。
　　后来他妻子怀孕，她放假去看了他们，那是她第一次去他的家，那个婚房，买了很多东西说都是给嫂子和小侄子的。这回她没有慌乱没有想要逃的心思，大大方方的和他对视聊天，挽着他妻子开这玩笑，大家笑作一团，她想：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嘛。
　　出门的刹那笑容再也挂不住，揉了揉脸，回了家，路上买了自己最讨厌的榴莲味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