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枝头听春雨——我在江湖捡到你》痞子拜格

77、相约杨柳岸

　　自上官明珠一买之后，翠柳衣店近日来顾客盈门，险些要踏破了门槛。店中三个人每日皆从早忙到晚，只有关店时刻，才清闲下来。
　　“唔，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春雨浑身瘫软地窝在椅子中。
　　“哈哈哈哈……”翠柳在一番粗略的账目计算之后，放声大笑。
　　“翠柳姑娘，你笑得太吓人了。”春雨鄙夷地看她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想要喝茶解解乏。
　　“咦？”茶杯下，居然粘了一张纸条。月上柳梢头，人约杨柳岸，清尘书。春雨扫了一眼，然后将它随意地丢在地上。
　　“翠柳，清尘呢？”春雨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不知道，想必是给哪位姑娘送货去了？”翠柳抬起头来，一脸暧昧的笑。
　　“哦。”春雨语气平淡。
　　“累死我了，我要睡了。”翠柳将所有的银票一共连数了三遍之后，确认了自己现在是个有钱人，终于忍不住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大哈欠。
　　“这么早就睡？”
　　“早什么早，都已经关店一个时辰了。”翠柳翻了一个白眼。
　　“都已经戌时两刻了？”春雨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果然是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店铺点着灯笼。
　　“你睡不睡，我要睡了。”翠柳伸了一个懒腰。
　　“我不困，你先睡吧。”春雨还在喝茶。
　　“不行，你这样会打扰我的。”翠柳夺下她手中的茶杯，将她拖进里屋中。
　　“翠柳，我真的不困。”
　　“好了，快睡吧。”翠柳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推到床上，然后将她往床铺里边一挤，掀开被子，酣然入眠。

　　春雨无奈，仰躺下去。
　　耳边是翠柳清晰的呼吸声，眼前是斑驳的屋顶，月光从小小的窗户外照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有些让人安心的明亮。
　　春雨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忽而一个惊坐起，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翠柳，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去，穿了鞋子，匆忙奔了出去。
　　万籁俱寂，月朗星稀，一个白衣的身影在黑夜中狂奔。
　　晚风清冷，杨柳飘拂，一轮圆月悬挂于空，四周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孑然而坐的白衣人。
　　春雨心中一紧，面色生冷。
　　“易清尘——”她大声吼了出来。
　　“阿年。”白衣人身形一震，欣喜地转过身来。
　　“你三更半夜不好好在店里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她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苍白的脸，心中又气又恼。
　　“月上柳梢头，人约杨柳岸。”易清尘微微一笑。
　　“你若找我有事，为什么不亲口说，何以竟这样笨，难道不会想到我若怀疑那留纸条的是个歹人，根本就不会前来？”春雨言辞激烈。
　　“阿年思虑的对，是我疏忽了。”易清尘有些赧然。
　　“我既不来，你就该回去，为何在这里傻等？”她越说越急，越急越气，越气又越伤心，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世界上有人被等，自然有人要愿意等，阿年于清尘，便是我一直等待，不愿离去的人。”
　　“你——”春雨咬住嘴唇。
　　“阿年，今日是我生辰。”
　　春雨心中一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安静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阿年，你看那盏河灯。”易清尘指着漂浮在湖水最角落的一盏纸灯，眼神中满是喜悦。
　　“是你放的？”
　　“是啊，你看，蜡烛还亮着，多好。”
　　“你有心愿？”
　　易清尘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并不言语。惟愿岁岁常相伴，白首不分离。
　　春雨双目凝视着他，只觉此刻内心无比的安静，安静地连他的微笑一点一点像看一朵花开。
　　“阿年，我们回去吧。”也不知过了多久，易清尘握住春雨的手，起身离开。
　　“嗯。”春雨只觉手心一阵温暖，就安心地靠在他身旁，一路顶着星光前行。
　　“到了。”春雨抬头，看见翠柳衣店的门匾，竟有些说不出的难舍。
　　“进去吧。”
　　“你在哪儿睡？”
　　“阿年忘了，我夜里都是在柜台之上睡的。”
　　“你在怕什么？”春雨蹙眉，心口一痛。
　　易清尘愣住。
　　“阿年何以这样问？”她若忘了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害怕，在不安，在恐惧之中过了那么多年。
　　“我……”春雨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阿年……”易清尘身形一震。
　　“我很想你。”她用力地抱住他，埋在他胸前失声哭泣。
　　易清尘此刻，心中百味杂陈，千言万语萦绕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

　　“你们两个怎么了？”翠柳听见一阵哭声，迷迷糊糊起了床。
　　“阿年，别哭了，睡吧。”易清尘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春雨窝在他怀里，用力地抱紧了他，久久不愿离开。
　　易清尘忽然忍不住潸然泪下，恍然惊觉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清尘，你哭了。”春雨的脸庞滑过一滴滚烫的眼泪。
　　“阿年——”他声音嘶哑，流着泪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春雨急了，慌忙用衣角去擦他的眼泪。
　　“我…爱你。”
　　他拥着她的腰肢，干燥的唇混着滚烫的泪，动情地吻住了她。

　　“你们——”翠柳瞬间惊醒。
　　“我…我要睡了。”半晌，春雨满面通红。
　　“嗯，早点休息。”易清尘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满目柔情地督促她上床休息。
　　“啊——”翠柳一声惊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易清尘，然后慌忙跟着某春心荡漾的小女子进了里屋。
　　“红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柳，我和清尘，要回洛阳了。”
　　“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我爱他。” 春雨望着窗外的一轮孤月，声音轻柔。终究，是她错了吧。爱在心底，如何能忘呀。
　　“你……”翠柳讶然。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呀。
　　“翠柳，可有爱过一个人？”
　　翠柳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爱是什么？爱一个人又是什么？她心中竟觉得空落落的。
　　“清尘曾经问我，爱是什么，我也像翠柳此刻这样，说不出话来。”春雨声音中盛着淡淡的喜悦，“爱无形、无影，只在心中，放不下，逃不开，有时让人恼，有时让人忧，有时让人苦，有时让人痛。”她说着，不由一声轻叹，“即便如此，世人终究还是难逃。只因为，爱着的幸福与圆满，足以抵挡一切吧。”
　　翠柳心中一动。爱、幸福、圆满？她竟从未想过，哪一天，自己也能拥有。
　　“我爱翠柳，希望翠柳也能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睡吧。”
　　“嗯。”
　　春雨酣然入睡，一夜无梦。

　　“翠柳，我们走了，你多保重。”春雨背上自己的白色包裹，心中虽千般不舍，却还是扯起嘴角，轻轻笑着。
　　“一路走好。”翠柳一笑，十分豪迈地往春雨肩头一拍。
　　“阿年，你看，谁回来了？”易清尘扭头，瞧见一白影，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叫出声来。
　　“清尘？”春雨一愣。
　　“清尘回来了。”易清尘欣喜地跃到白马身旁，爱不释手地拍着它的脑袋。
　　“好了，马都已经回来了，你们就快上路回洛阳吧。”
　　“翠柳，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洛阳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日有缘，你我再见。”翠柳豁然一笑。
　　“那我走了。”
　　“走吧。”
　　“翠柳，我们走了。”两个白衣身影一先一后，轻盈跃上马背，挥着手，却迟迟不肯离开。春雨无限眷恋地看了几眼，终究还是忍着眼泪，扬尘而去。
　　红衣女子挥着手，颓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