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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素心医馆 ...

  •   “黄大夫,快救命呀——”一大早,一个赶马车的中年汉子匆忙地赶着马车,在素心医馆门前停下,一个纵身,跳下马车,慌慌张张往里跑,边跑口中还一边疾呼救命。
      “李阿伯,你怎么了?”黄仁心大夫此刻正在整理药屉子。
      “我没事,是车上的公子,你快救救他。”他急得满头大汗。
      “快带来我看看。”
      两个人神色匆匆,掀开车帘儿,只见一个白衣公子衣衫凌乱,满脸赤红,连脖子都是红的。
      “快把他抬到馆内。”黄仁心沉声道。
      “好。”赶车的中年大叔一溜身上了马车,将白衣公子扶起,架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下了马车,扶进医馆中躺下。
      “我早上送一位客人出长安城,在长安城的郊外发现他的,当时这位公子从一颗杏花树上掉下来,然后就成这样了。”
      黄仁心皱眉,轻轻往他身上嗅了一下,好浓的酒味,再看他周身赤红,想必是过度饮酒所致。
      “黄大夫,这位公子到底怎么样,脑袋有没有事?”大叔心中忐忑。
      “李阿伯,不必担心,这位公子多年习武,晕厥并非因摔伤,而是因饮酒所致。”
      “饮酒?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他身边是滚着一个酒坛子。”
      黄仁心继续替他诊脉。
      “这么说,这位公子只是喝醉了,并无大碍?”中年大叔松了一口气。
      “也不能这么说,这位公子体质本来不宜饮酒,这次昏厥应是过度饮酒所致,基本可以说是酒中毒。”黄仁心摸着他的脉象,双眉紧蹙。
      “酒中毒?”中年大叔大惊。他听说过食物中毒,药物中毒,还没听过酒中毒。
      “李阿伯,你现在忙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黄仁心收起诊脉的手,开始准备洗胃的工具。
      “他不会有事吧?”中年大叔听说是中毒,神情顿时变得紧张。
      “幸好阿伯你发现得及时,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黄仁心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示意大叔放心。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大叔长舒了一口气。
      “恩,阿伯你早上正是最忙的时候,快去忙吧。”
      “那他就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大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再看黄大夫手边备好了药、清水、毛巾,想必是要开始为他治疗,不便打扰,就离开了。
      “素绢——”黄仁心唤了一声。
      “怎么了?”里屋走出一位穿着素色绢布的模样温婉姑娘。
      “这位公子喝酒中毒了,你帮我一下,我来替他洗胃。”黄仁心面色严肃。
      “好。”素绢沉声应道。
      “扶好。”
      “是。”
      黄仁心掰开他的嘴巴,将调配好的汤汁灌了下去,一次不行,再灌一次,最后,总算勉勉强强灌了几碗,两人皆是筋疲力尽。
      “将这位公子扶着躺下休息吧。”黄仁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素绢皱眉。
      “这位公子脉息紊乱,心火旺,体质本不宜饮酒,此次过度饮酒想必是从心起。”黄仁心看他一眼,无奈叹息。
      “从心起?”
      “不知为何事所困?”
      “但愿别是为情所困。”素绢长叹,抬眼看着黄仁心,却发现他也恰好看着他。两人俱是眼中含泪。
      “好了,别难过了,我们现在总算好好的呀。”黄仁心轻轻揽住她,柔声安慰。

      易清尘醒来,已是当日正午。
      “公子,你醒了。”素绢大喜。
      易清尘茫然地看着这座陌生的小屋,里面有他不熟悉的中药的味道,他垂眸,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了白色麻布的床上,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赶紧起来,可却脑袋是晕的,身体是软的。他以手肘撑着床,艰难地坐起来。
      “仁心,这位公子醒了,你快过来。”素绢唤了一声正在开药方的黄仁心。
      “我马上就过来。”黄仁心将开好的药方递给病人,然后匆匆从柜台赶过来。
      “你这是要干嘛?”黄仁心见他下了床,正在穿鞋,准备离开,忍不住皱着眉头。
      易清尘不语,努力穿鞋,可总也穿不好。
      “你昨日过度饮酒,昏厥在一棵杏花树下,幸好被李阿伯所救,及时送到我这里,才得以保命。你现在刚刚醒来,身体虚弱,是要去哪里?”黄仁心大怒。
      他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你这样离开,会有性命之虞,公子难道一点儿都不顾惜自己性命?”黄仁心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易清尘也不躲不闪,用另一只手继续穿鞋。
      “你不顾惜自己性命也就罢了,可曾想到自己的父母亲人和你所爱的人,他们难道也不在意你的性命吗,你若有事,伤心的是谁,痛苦的又是谁?”黄仁心一把夺过他的鞋子,用力抛到老远。
      易清尘沉默半晌,才颓然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位年轻郎中的悲愤交加的脸。
      “清尘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黄仁心身形陡然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子的心情,我能明白,可这不代表公子就要自暴自弃,不珍惜自己性命啊,公子如此,亡故的亲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哪。”素绢心头一痛。
      “逝者已矣。”易清尘声音飘渺。死去的人都已经死去了,在天之灵不过是人们想出来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公子言辞如此决绝,当真生无可恋?”黄仁心高声质问。
      恋?还有什么可恋?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平生所爱,唯她一人,如今也已离他而去,他该恋谁,生有何恋?
      “素绢三岁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境虽贫寒窘迫,可依然心怀希望,总盼着有一天能够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晚年幸福;可惜,天不怜见,母亲因饥寒体弱染上恶疾,素绢家贫,无力拿出钱财,到处求人治病,都被拒之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日渐衰微。”素绢说着,泪流满面,“后得仁心相助,虽有千山雪莲入药,却已回天乏术。素绢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病死,却无能为力,母亲平生一点儿福气未享,晚年却还落得一身疾病,不治而亡。”想起母亲临死,骨肉嶙峋,双目凹陷,突然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易清尘听得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忍不住心头一痛。倘若不是为了安慰他,想必也不会勾起她这伤心事。
      “素绢——”黄仁心揽她入怀,满目伤痛,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竟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与素绢抱头痛哭。
      易清尘一声惆怅的叹息,不忍再看,捡起自己的鞋子,轻声离去。
      长安城晌午的日光明亮又晃眼,街道宽阔,人来人往。
      站在长安街头,他竟不知何去何往。世界之大,无处是吾家。易清尘仰面,温暖的日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他,照得他心头一暖。
      罢了。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天香楼。
      “公子,要点儿什么?”
      “给我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好嘞,马上就来。”
      易清尘随意捡了一张桌子坐下,霎时,天香楼的气氛变得诡异。人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有不远处一个稚龄小女娃嚷嚷着,娘亲,那位公子长得真俊呀。
      易清尘转头,微微一笑,目光所及之处,尽皆停了筷子,倒酒的人,壶中的酒四处漫溢,也恍然不觉,只有那小女娃弯了眉眼冲他笑着,张开了手臂想要抱他。
      “公子,你的酒来了。”
      易清尘收回目光,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以前未觉酒有这等好滋味,如今一杯下肚,回味悠长。甘冽和酒香刺激着脾胃,浑身都是舒畅和兴奋的,才知过去那些年都过得味同嚼蜡。
      “小二,再拿酒来——”易清尘面色通红,还兀自喝着。一杯接着一杯,一壶接着一壶。
      “拿酒来——”他此刻已醉了。
      “公子,你已经喝了三壶了,我们这最好的酒一千两一壶,所以公子,你……”小二赔着笑提醒。
      “拿酒来——”易清尘晃着空酒壶,还在往外倒。
      “公子,你先付钱,我才能给您去拿酒。”小二夺过空酒壶,让公子能够正眼看他。
      “钱?”易清尘望着他。“有钱。”他从怀里掏了一沓银票。
      “公子,你这钱不够。”小二数了一数,不过一千二百两。
      “拿酒来——”易清尘嚷嚷道。
      众客见此情景,皆是叹惋。如此绝色出尘的公子,竟是个酒鬼。
      “公子,你到底有没有钱?”小二急了。
      “拿酒来——”说着,竟晕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睡下了。
      “公子,你这样是没用的,你不给钱的话,我们只能把你送到县令老爷那里去了。”小二以为他在装醉,使劲推了推他,却见推了半天,都无反应。
      “来人,把这位公子抬去县衙——”小二高声一呼,立刻来了两个高头大马的保镖模样的人,将易清尘驾着,往外送。
      “小二,给我一笼水晶蒸饺,打包带走——”一位红衣女子走了进来。
      “哟,翠柳姑娘来了。”小二满脸堆笑,殷勤地小跑过来。
      翠柳扭头,却见两个大汉驾着一个白衣公子从身边经过,公子垂着首,看不出模样,但凭感觉,应该长得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呀?”
      “哎,是个吃白食的,这不,正要把他送去县衙。”
      “哦?”翠柳笑了。“他吃了你们什么?”难不成也是一千五百两那一席。
      “他倒没吃什么,却喝了三壶酒。”
      “三壶酒,多少钱?”
      “这位公子要的是最好的酒,一千两一壶,三壶三千两。”
      “他欠你们多少?”
      “一千八百两。”
      “把他喝的酒拿来我看看。”翠柳挑眉。
      “好嘞,我这就去给您拿。”小二迈开腿,往厨房方向跑。
      “站住,把他桌上的酒壶拿给我。”翠柳一把搭在他肩膀上。
      “这…他那酒壶里的酒都喝干了?”小二眼神闪躲,面露难色。
      “呵呵,是吗?”翠柳狡黠一笑,将他拉到身边,低声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做个交易。你把这公子交给我,我就不当众拆穿你了。”
      “拆穿我什么?”小二强装镇定,腿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觉得我是说你私自以次充好呢,还是说天香楼欺诈顾客好呢?”翠柳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胳膊,微笑地看着他。
      “姑娘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我平生喝酒无数,一闻便知你给他上的是什么酒,你当真想要试一下?”
      “姑娘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人我就带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翠柳微微一笑,十分亲切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把这公子给我。”
      “这……”两大汉为难地看着小二哥。
      “你们还不快放开这位公子。”小二瞪他们一眼。
      “哦。”
      “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翠柳抬起他的头来,挑眉一笑,果然是人间绝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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