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云奇遇害 ...
-
“楼主。”
“翠柳,你急急招我来,是有何事?”两人皆立在春雨之前住过的房间里,只是那被翠柳唤作楼主的男子,一直背身而立,看不出长相。从背影看来,却是身高八尺,如庭中玉树。
“翠柳想要离开。”翠柳并不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
“离开?”那背身而立的人声调提高,身子微移,却不知道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是。”翠柳不假思索,语气坚定。
“你可否告知我为何?”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有一种循循善诱之意。
“翠柳来风雅楼已经三年了。”翠柳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她本该是草原一只苍鹰,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飞翔,奈何竟被这风雅楼养成了一只疏懒的金丝雀。
“三年了?”那人似乎也随之一声叹息。都已经三年了么,可他怎地仿佛觉得才没过多久。
“是。翠柳天性自由散漫,实在不宜久留。”
“翠柳,这三年来我待你如何?”他仿佛已经听出她主意已定。
“楼主待我很好。”翠柳诚恳答道。
“这三年,你在风雅楼里,锦衣玉食,随心所欲,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这种待遇,比之公主,亦有过之而无不及。”既已如此,你还要走?他说着,声音中竟不自觉带了几丝气恼。
“楼主厚爱,翠柳固知,但翠柳还是要走。”
“罢了。你既已决定要走,我拦也拦不住。”他一声叹息,颇是无奈。
“谢楼主成全。”翠柳心中一喜。
“但我有一个要求。”
“楼主请讲,翠柳自当尽力而为。”
“我要你如何来的,就如何离开。”
翠柳皱眉,心中充满疑惑。“如何来的,如何离开?”她微微沉思,想起三年前,她孑然一身,散尽家财,而后来这风雅楼。
如此,便是要她离开时,什么也不带走吧?
翠柳苦笑。楼主就是楼主啊。商人重利,古来如此。
“好。”翠柳答应,释然一笑。说着,转身推了门,一道红影翩然而下。
木门颓然开着,风动时,咯吱作响。那背身而立的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浑然不觉,玉立良久。
“将军,敌军犯境。”一个兵士匆匆来报。
“取我盔甲来。”云奇骤然起身,厉声开口。
“是。”
“将军,要不要通知军师?”另一个侍候在旁的兵士道。
“军师何在?”
“军师一早,说是有事出去了。”
“等到军师回来,请他严守城关。我带兵出征,今日当归。”云奇仰首,满目自信。
“是。”
戈壁场,黄沙莽莽。
“汝等小国,为何不安分守己,致力国泰民安,反而屡屡犯我边境,意图谋乱?”云奇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朗声开口。
西域小国甚众,全都安分守几,偏安一隅。唯独这一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小国家,却屡屡挑起祸端,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汝自视高朝上国,对我们这些西域国家指手画脚,吾心不服。”
“吾君仁义贤明,对内励精图治,以致国富民丰,对外厚施睦往,以致众国来朝;吾虽高朝上国,从不主动征战汝等,以开疆拓土。吾君仁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汝为何不心怀感恩之心,主动请朝,吾君圣明,定不计前嫌,厚恩以慰。”兵法云,善战者当不战而屈人之兵。云奇这一番话说得重情重理,既有诱敌之心,又含威吓之意,更可贵者,处处皆显吾君贤明,功在社稷。虽年纪轻轻,却官至一等骠骑大将军,不无道理。
“你不必废话。要打就打,我不怕你。”那为首的将领一身戎装,腰圆体阔,十分魁梧,一脸络腮胡,牛眼圆瞪,好似三国张翼德。
“众将士听令,随我冲杀过去,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云奇一声令下,志在速战速决。敌军甚众,不宜久战,为今之计,只有擒敌首将,致敌不战自溃。
“得令。”众口一词,整装待发。
“将军,救我。”云奇驾马已行,突听得天外传来两声高呼,生生勒住缰绳。
只见那敌军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穿黑衣铠甲的兵士,满面伤痕,衣衫褴褛,被两个敌军的人死死按着。
“那不是前几日私逛妓院的两个人吗?”有兵士认了他们出来,小声说道。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死,反而在这里?”
“是啊,擅离职守,私逛妓院不是死罪吗?”众兵士议论纷纷。
“都闭嘴。”云奇一声厉喝,止住议论,以防军心生变。
“将军,我俩擅离职守,私逛妓院,按律当斩,可将军没杀我俩,反而还给了盘缠,私放我俩回家,我俩感激涕零,欲报将军大德,谁知行到半路,却被敌军的探子发现,捉了回去。”那一个年纪稍长的兵士泫然欲泣,眼泪和脸上已经干了的血痕混在一起,生生又流出几道血水。
“是啊,将军。敌军对我俩严刑逼供,让我俩交代将军行踪,我们誓死不从,被打得皮开肉绽。”那死死按住他俩的两个敌军兵士使劲一扯,衣襟洞开,露出胸前大片被皮鞭抽打得已经模糊的血肉。
“嘶~”这边的兵士一见,也忍不住一阵心惊。毕竟同军多年,在这苦寒之地,以彼此为伴,纵然疑惑他们为何没死,此刻全都生出了一片同情。
“将军,我上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下有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将军救我,我不能死啊。”那稍长的兵士一声痛哭。
云奇面色生冷,马蹄轻移。
“将军,小心有诈。”一直立在云奇身边的徐副将,冷冷地注视着那两人,面色冷漠。
“拿弓箭来。”云奇冷然开口。
那边正在伏地哭泣的两人一见,急急开口。
“将军可还记得,风雅楼与您相好的花魁姑娘曾说过,为将者,当知兵爱兵,将军也因如此,才肯不杀我俩,将军那时不杀,此刻更不能杀啊……”那兵士故意将相好、花魁姑娘几字咬得甚重。
“什么,将军竟在风雅楼有个相好?”
“还是花魁。”
“难怪将军不杀他们。”
“将军怎能如此糊涂?”
……
军中此刻,一片哗然。
云奇眉头紧锁,面色冷然,拉紧弓箭,对准了那说话的士兵。
“将军若杀了我们,该怎么向花魁姑娘交代,将军不能……”话音未落,一只长箭袭来,士兵应声而倒。
那年纪稍轻的兵士一见,心中一阵慌忙,忍不住脱口而出。
“将军,花魁姑娘有了。”
云奇气急,引弓开箭,箭到人亡。
“有了?”
“怎么有了?”
“难道是将军的孩子?”
……
众兵士大惊。一片慌乱。
“冲过去,杀了他们。”那满脸络腮胡的首领见状,立刻下令,带众杀了过去。
“众将士听令,随我冲杀过去,杀身不成便成仁。”云奇一声厉喝,打断了议论。
众将士精神一震,挥剑冲了上去。
“杀啊。”
“杀。”
……
戈壁茫茫,黄沙漫漫。
一时间,只见兵乹青光起,一黑一红厮杀在一起。
“你们将军都逛青楼,马上就要回家生孩子了,你们还战什么,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趁那兵士一愣,一□□下去,血漫胸前,人堕马背。一时间,死伤者甚众。
云奇正在与那敌军厮杀,意图冲出重围,取那上将首级,奈何敌军甚众,半晌,竟寸步不能向前,又见黄沙之中满是属下兵士尸身,一时之间,悲上心来。
“呀——”云奇一声狂吼,挥剑猛冲了过去。一时杀敌无数,势不可挡。
“将军,不可——” 徐副将见此,一声急呼。
“我军众将士听令,敌军满口胡言,意图乱我军心。成者为王败者寇,败者马革裹尸,当永不能和父兄亲人相见。请务必沉着应对,杀敌取胜。” 徐副将高声道。
“是。杀敌取胜,杀——”
“杀啊——”
顷刻,士气大振。冲杀威猛,杀敌甚众。偶有敌军胡言,凝心静气,剑起人亡。
众兵士越战越勇,“杀啊——”
“好。”徐副将一声高呼。
“现在,将军有难,诸将请随我杀过去,以护将军周全。” 徐副将在前,驾马驰骋。
云奇此刻已经红了眼眶,头发散乱,腰间也受了一记极重的刀伤。他虽骁勇善战,奈何敌军甚众,杀了一拨儿,又来一拨儿,而那上将却于百军之中岿然不动,得意微笑,让人怎不心生气恼。
云奇陡一挥剑,腰间伤口一阵猛撕,鲜血直淌,顷刻便红了马背。
“恩。”他此刻疼得生生冒出一阵冷汗,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喊出来,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杀——”他怒目四扫,众敌军均是又惊又惧。他强自咬牙,挥剑欲战。奈何痛上脑髓,眼前人影模糊,险些栽下马去。
那敌军见他这般欲醉欲倒的异样,反而生疑,一时竟踟蹰不敢上前。
“杀啊,一群废物,他快要死了,还不杀?”那本来得意微笑的首将气急,高声令下。
众敌军恍然反应过来,齐齐又围了上来。
“杀啊——”徐副将这时冲出重围,带兵冲了上来。
“徐副将军,请带将军先走。”兵士们见此惨状,齐声高喊,视死如归。
“好。”徐副将军仰面不忍看,心中一时生出无尽的寒意。
“杀啊——”众兵士一声高呼,一阵胜过一阵,拼死冲杀,为徐副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来。
将军已经昏倒在马背上。
趁两军交战之时,徐副将越上云奇马背,驾马欲走。
“啊——”一把大刀陡然砍在他背上,鲜血汩汩下流。
他倒吸一口冷气,两手拍在马髀上。马儿受惊,一声长嘶,狂奔出去。
“杀啊——”
“杀啊——”
……
黄沙之中,又染上了多少红血,掩埋了多少尸身,都已经看不清了。天地此刻间全被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填满。
两军酣战,久持不下。
敌军甚众,奈何吾军平日里训练精良,此刻又视死如归,抵死顽抗,悲痛全化作了杀气,真真有势如破竹,以一当十之效。
“弓箭手准备。”那络腮胡的将军一声令下。
“将军,这……”那统领弓箭的长官面露难色。现在两军酣战,全都混在一起,实在不便放箭。
“我要你放箭,不明白吗?”那首领面色一沉,厉声开口。
“将军的意思是?”那长官一惊。
“还不快?”
“是。放箭——”长官高声一呼。
霎时,几千只箭如一阵急雨簌然落下。
“啊——”
“啊——”
中箭者皆是一声痛呼,应声而倒,不同的是,有的兵士死时脸上多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再放——”将军沉声开口。
霎时间,除了箭飞射出去时的声音,天地间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痛呼。
顷刻,尸横遍野,血漫黄沙。
“将军。”那立在将军身边的统管弓箭的长官轻声开口,心中满是惊恐。
“好,好。”将军骑坐高头大马,得意微笑。
“我们此刻是否回国?”这样的胜利,也太过残忍?
“派人,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活口?把那满口胡言的将军给我带回来,我要亲自把他的尸身吊于玉门关前,以便观瞻。哈哈哈哈……”将军一声长笑。
“回禀将军,敌兵几近全部阵亡,我军死伤惨重,没有发现敌人将军的尸首。”那小兵士说道,心里生出一阵惊恐。敌军虽完败,但他们只不过带了几千人迎战,己军虽胜,却是倾举国之力,征兵数万人,现一战之后,十有九死。
“怎么让他跑了?”将军皱眉。他一时得意,竟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将军,可要派人去追?”弓箭官道。
“不必。班师回朝。”将军一笑。
“将军不怕他……”弓箭官有所顾虑。
“他身受重伤,这里又距玉门几百里,黄沙戈壁,人迹罕至,若不及时得人救治,必死无疑。”
“将军英明。”
“哈哈哈哈。”那将军放声大笑。他终于一战成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