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了一只鸟》九乌水

1、第 1 章

　　第一章

　　我爱上了一只鸟。

　　舔它的羽，咬它的喙，爱抚它的翼。

　　可它对我爱答不理。

　　好笑，本姑娘二八年华，艳若桃李，难道拿不下一只鸟？

　　我斗志昂扬。

　　青山隐隐，桃李芬芳，今日我邀了它去踏青，势必要过一个美好的二人世界。

　　褪了工作装，换上修身的长裙，踩上平底的裸色尖嘴鞋，露出细白的大腿，再画上妖娆妩媚的妆，照镜一览：倾城绝色。

　　挎上小包，我右手提了鸟笼，袅袅婷婷出了门。

　　今日亮相果然不凡，街上的男人纷纷投以欣赏的目光，原来我的魅力没有失效。

　　可为什么我的鸟儿，偏偏看不到我的美？

　　我将鸟笼举到眼前，和一双玻璃似的眼珠对上，那双眼晕着五彩琉璃光，似是自天宫倒下的琼浆酿。

　　那双眼十足的冷漠，看我一眼，转过头去。

　　那眼中没有我。

　　我心中一紧，随即拍了拍鸟笼，手劲没有控制好，鸟儿在笼中扑腾两下，努力维持着平衡。

　　我提着鸟笼，坐进了出租车。

　　司机师傅四十岁左右，好奇将我打量一眼，目光落到了那只鸟。

　　鸟儿理了理羽毛，正襟危坐，闭喙不语，靠我有些近。

　　我心中一喜。

　　可谁知下了车，鸟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它看不到我的美，也看不到我的好，我搔首弄姿，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无可奈何，对着它哀叹半晌，还是心甘情愿做苦力。

　　我提着鸟笼，自山脚逶迤而上。山色有些阴沉，半空翳着层云，正好免得我一层层涂防晒。

　　过层林，踏绿水，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慢慢地，我的动作开始吃力，鸟笼太重，渐渐有些扛不动。我右手提了一阵，又换了左手提。走没到两步，左手沉的厉害，我四下探看，左右无人，索性将鸟笼背在身后，若换作上帝视角，如今我估计像是保姆一个。

　　可我原来是什么来着？大概是……鸟的女友。

　　哎，我为什么要犹豫？

　　我如同老妇，背着鸟笼，没有仪态，没有故作的骄矜，只有愈发下沉的心。

　　鸟端坐在笼中，看我汗湿重衫，看我妆化了满脸，看我的丑态。

　　仍是一语不发。

　　呵。

　　终于爬到一个平坡，我将鸟笼放在供游人休息的座椅上，转身掩了面，蹲了身，在一眼碧泉中瞧到了自己一张花脸，不禁呼吸沉重，咬了银牙。

　　恰逢这时，空中传来一声清丽的鸣叫，一只彩尾的雌鸟飞了过来，被我的鸟吸引，落在了笼边，隔着那银栏，好奇地啾啾两声。

　　我的鸟第一次有了动静，只见它转了转僵硬的眸子，将视线从天边收了回来，望着眼前灵动的雌鸟，也漫应了一声。

　　我望着我的鸟，沉默着。

　　漫长的岁月拍岸而逝，有多久了？有多久我没有听到它的叫声了？

　　鸟声婉转清越，在幽寂的山谷回响，怕是凤凰的啼鸣也不过如此，我第一见到这只鸟，便是被它的叫声吸引。

　　如今相隔数月它的第一声啼鸣，不是为我。

　　雌鸟听到那啼鸣，愈发生出爱慕之心，她蹦跳着叽叽喳喳，一脸天真烂漫，她试探着越凑越近——

　　我蓬着发，裙子皱了，精心绘制的眼线晕了眼眶，丑巴巴的两圈黑印，现在更有两道湿漉漉的黑痕蜿蜒而下。

　　丑，丑极了。

　　背后鸟鸣声相呼应和，我对着泉水整理自己的仪容，晶莹的液滴砸到水面，叮咚，叮咚，泉眼晃动，如同一场天塌地陷。

　　将妆卸了去，将发绳解下，将心砸碎了，再一片片拼起。

　　我仰面，眼圈红肿，芙蓉素面朝天，清丽又妩媚，恰被路过的行人收入眼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小心翼翼走到我身边，递来两张纸巾，问我，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我自动自发知道如何让这个男人为我着迷，慌乱低头，仿佛有些羞涩，端着美好的仪态，曼声道了谢，接过那纸巾拭了面，又低头略略拧了拧沾水的秀发，眼睫微垂，如同出水的妖精。

　　我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站了起来。

　　男人面容成熟，谈笑风趣，两三下逗得我展颜而笑，又恰到好处露出赞叹的目光，讲我的笑容真美，值得被妥帖收藏。

　　男人背了相机，询问我能否留下一张倩影。我扶着山壁，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笑，余光却在盯着那叽叽喳喳的两只鸟。

　　我的鸟和雌鸟靠得极近，切切交谈着，妙目却瞥向我这边，琉璃目映着满山青碧，宛若清池凝了实，化了形。

　　我心不在焉，忍不住将面前的男人和我的鸟做了比较，眼睛不够亮，鼻子不够挺，侧脸不够勾人，年龄太大！

　　了不得，比较来，比较去，还是我的鸟最好。

　　我一眼相中的，自然不是常人能比。

　　我的鸟也愈发三心二意，啾啾声越来越大，骄傲的小脑袋频频转向这边。

　　过了半刻，那只雌鸟飞走了。

　　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下来，我拒绝了加联系方式的暗示，和依依不舍的男人道了别，走向我的鸟。

　　重新提起了鸟笼，继续走半段山路。

　　我没有言语，鸟也脉脉无语，我瞧它一眼，它瞧我一眼，仿佛回到了那年初遇的时刻，也是这般心笙摇荡，一眼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