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15、第15章

　　球场里空荡荡的，手冢在一个半幅网球场里做打墙练习，有规律得沉闷。
　　不二找了个位置，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
　　以网球运动员而言，不算太高、过于瘦削，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就算这一刻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丝毫动摇的背影。
　　总是令他动容的背影。
　　已经有多少次了，像这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每次看到这样的背影，不二就会觉得，无论前面有多大的困难，他都可以克服。
　　从以前，一直到现在。
　　那是他勇气的源泉。

　　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他当初选择了青学；
　　如果他没有放弃网球；
　　如果他拒绝去法国留学；
　　如果他在德国那个网球场走到他的面前；
　　如果他答应留在日本帮迹部；
　　……
　　如果和手冢早一点认识；
　　他和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际遇？，至少，会成为不仅仅是藉由公事才能有所交集的朋友？

　　不二放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连手冢已经收好球拍走到他旁边都浑然不觉，直到一个铝质的饮料瓶在他眼前放大，才惊醒过来。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容更加灿烂，转过瓶身看看印着“TEZUKA”的标签，开口：“呐，看来手冢也不是那么讨厌乾的蔬菜汁啊。”
　　推推眼镜：“乾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而且可以快速回复体力。”当然乾在他的冰冷攻势下被迫尝试了所有种类的蔬菜汁以证实味道和效果这件事情，他并不打算告诉不二。作为回报，他通知了海堂去实验室把昏迷不醒的乾扛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乾就是不肯告诉我配方呢！真小气！”不二意思意思地抱怨。反正他也懒得自己动手做，乾很乐意随时把他的作品送过来——为了数据。
　　手冢在他身旁坐下：“工作结束了？”
　　“没那么容易。”不二现在并不想多谈。开开心心灌下半瓶乾汁，才歇口气抹抹嘴：“呐，谢谢手冢。”
　　“啊。”
　　“可是，”不二轻轻吸口气，下定决心一样。垂下头，刘海遮住眼睛，声音很小，“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已经，对我太好。
　　我只怕，到了离别的时候，自己会太过的——舍不得。
　　就像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网球的日子，格外的长，空虚寂寞能令人发狂。
　　他不得不选修了商科、摄影、表演、园艺、新闻写作、大众心理、服装设计、家居装修、机械制造……各式各样有关联或者没有关联的科目，几乎是那所贵族学校开设的所有课程，贪婪地吞噬着知识，以不同的名字挑战各类大赛，挖掘自己所有的潜力，用学业和竞赛把时间填满。
　　学习——推荐参赛——厌倦——换另一个科目，循环不变的模式。
　　那种感觉，真的真的很糟糕。
　　手冢心一颤，但声音还是冷静的：“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道歉。”终究是会错意吗？
　　不二急急转过头：“不是的——手冢做了那么多——我很感激，也很高兴。我只是不知道——”
　　“不二，”手冢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不二有些混乱的叙述，“关于‘不知道’这件事，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们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本质上，其实，两个人很相似。
　　同样的体贴，同样的细心，同样的，为对方考虑太多，压抑了自己的感觉：“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希望，你也能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也应该，彼此更坦诚一点了。
　　因为我不愿意，停留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够跟上来。
　　而我，会一直等着你。

　　不二眼珠慢慢转动，颜色越来越澄澈透明，笑容也渐渐扩散到整个脸上。
　　“不二？”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
　　不二眯起眼：“呐，手冢很期待我的回答？”
　　“啊。”没有掩饰。
　　“可是我，比较期待手冢对乾汁的反应呢！”送上饮料瓶，一语双关：“呐，手冢，你不会嫌弃吧。”
　　眼前的人只差没有冒出恶魔的小小尖角和尾巴了，手冢发誓这个人一定计划了很久，因为狐狸般的微笑下，满满是压抑不住的、心愿得偿式的兴奋。
　　果然是——太大意了。
　　手冢心中严正警告自己，但表面上从容异常，将剩下的乾汁一饮而尽。
　　“咔嚓”，不二及时按下快门。马上回放照片来看：“什么啊，手冢的脸居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啊。”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手冢好笑地拍拍他的头，将不住颤抖的手臂完美地藏到身后：“那么不二，下次，换些我可能有反应的东西。”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三秒，更形暧昧。
　　不二扁扁嘴，识时务地鸣金收兵。小跑了几步跟上手冢，两人一起离开会所。
　　“呐，手冢，你的腿太长了。”
　　“是你吃得太少。”
　　“那手冢已经知道了我的口味，要一直做饭给我吃哦。”嘿嘿，拐个劲辣风味看手冢变脸也不错。
　　“我拒绝。”太多辣对身体不好。
　　“呐，手冢，你很过分耶。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