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圈》米十

1、87分的水蜜桃 立式空调的

　　立式空调的出风口将冷风规律地扫过讲桌上叠放整齐的近十厘米高的A4纸，第一张被批有大红色54，上面压着一副啤酒瓶底似的眼镜。纸的右下角总是在快落下时又被冷风吹起，就像现在教室里104个学生的心，悬在教授扫视全班的目光中。

　　文学鉴赏是B大本科生第一学期的必修课，此刻班级里有105个人，唯一那个心还在正常位置的人叫刑曜，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角落，左边坐着他的室友钟杰。

　　“学委在群里发消息说，毕老这次出大招了，第一节课说端正学习态度，看来是动真格的。”钟杰的胳膊肘碰了一下刑曜，右手还忙着发qq群消息。

　　刑曜从计算机专业书中暂时回神，思考为什么老教授不好好地享受半退休生活，疑惑只在他轻皱的眉头中存在了几秒，随即说道，“他的得意门生就是去年刚上任的B大校长。”

　　刑曜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他随父母去了新校长的私人任职宴会，看到了被新校长恭敬招待的毕教授。

　　“靠，他俩不会密谋着怎么拿我们这届开刀吧。糟老头子坏得很，两个就更顶不住了。”钟杰的父母都是北京一环内的国家公职人员，自小对他要求严苛，所以他对绩点即将被拉低的风险吓到了。

　　刑曜一向没有这种被吓到的感觉。他出生在金融世家，爷爷辈的都待在瑞士养老，父母常年全球出差。他不用向任何人交待，一是因为他从出生就有兜底的路可以躺着走，二是因为{没人有多余的精力管他。}

　　他从小就觉得这样很好，可以不用在家人面前，装作像其他小孩一样在意一些他不懂其意义的事情。

　　“咔哒-”
　　刑曜望向声源，看到一头棕褐色的卷发和因弯腰捡笔而轻微泛红的侧脸，那颜色很像他今早刚吃的水蜜桃，还挺甜的。突然，耳边响起了刺耳的上课铃声，刑曜这下被真真切切地吓了个心跳加速。

　　“第一节课我说过，我的这门必修课分值结构是，期中期末2篇报告各占30%，期末考试占40%。从你们第一篇报告的情况来看，你们还没进入学习状态。”毕教授的声音紧接着上课铃的结束而来。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打算继续深造，绩点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我的课虽说是通识课，但是分值不低。放在第一学期就是为了磨炼你们，为四年大学塑造良好的学习态度，B大校风不能在你们这代垮了。”

　　说完就开始点名上讲台领已被评分的报告。

　　刑曜得了45分，他毫不意外。情感分析在他这从理论到实践都寥寥无几，所以他无法揣摩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情感，和作者要借此表达的思想。

　　“60分！噢，我的上帝，我现在就要为下一份报告开始准备了。”钟杰又瞧了眼刑曜的分数，瞬间平衡了些。“不愧是你，刑曜。计算机专业第一的大帅比果然就得栽在文学鉴赏这种极端对立的课上。上帝是公平的，为你开一道门的时候，就紧紧关闭了一扇窗，窗缝都没有的那种。”

　　钟杰没有愧对血液里流淌的老天津人基因。

　　前桌传来一声低笑，刑曜抬眼看到了立刻挺直的后背，和迅速泛红的耳朵。这次像熟的快要渗出汁来的水蜜桃。

　　“同学，你多少分啊？”钟杰对能接收到自己喜感的人总是格外地亲切，就像对方是慧眼识珠的伯乐，这间接能证明自己就是那颗闪闪发光的珍珠。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是稍压低肩头，左手食指微微用力，抬起自己的报告打分的一角。

　　“卧槽，87分。同样总是坐倒数第一二排，怎么差距这么大。”

　　钟杰音量本来就不小，周围的人纷纷回头望向这边小声讨论着，“柳司羿87分欸，目前最高分吧。”

　　柳司羿赶紧把头低埋下去，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你是法律专业的吧，我是计算机专业的钟杰，这课咱们2个专业的班一块上。”钟杰脑袋灵光一闪，他刚刚听到了’最高分‘三个字，那眼前不就是明晃晃的大腿吗，赶紧拉近关系。

　　“柳司羿。”

　　“真巧，咱们坐了小半学期的前后桌，今天还是第一次说上话，加个微信吧。”钟杰麻利地把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界面递上前去。

　　“我不怎么用微信，qq可以吗？”柳司羿小声说到，也不看对方。

　　“都行！”只要能和大腿联系上，电子邮件都行，钟杰开心地想。

　　刑曜看着钟杰常规的社交拓展行为。思索着，文学作品的情感分析里面是不是可以有公式，比如出现月亮就能推出思念。可是月亮和思念有半毛钱关系啊，这些人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弯的，怎么和随机数一样毫无逻辑可言。

　　毕教授发完报告后，喝了口菊花茶，清了清嗓子说到：“你们能考到B大，说明智商都至少在线。但人之所以为人，不能只用理性思维去解决问题，还需要感性思维去理解世界。”

　　毕教授扫视了全班，继续说“你们计算机和法律专业的，都和人类息息相关，一个代表人类的可能性，一个代表人类的稳定性。就拿自动驾驶来说，科技的发展和法律的完善，需要创作者站在人类长远发展的角度去构建。我希望你们能发展成为对社会有正面影响的人。”

　　刑曜不懂为什么要对社会有正面影响，他的生存能力并不依靠社会状况。就像在原始森林，无论雷雨或是晴天，外界是难以控制的变量，动物自己的本身能力才是决定它是否能活下来的关键因素。

　　刑曜同样不懂的还有前排的水蜜桃，望向老师的侧脸嘴角轻抿，眼中有种他读不懂的光。搞什么，大家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听了一路钟杰对文学鉴赏课的焦虑，刑曜开始分析，钟杰的语文是强于自己的，如果钟杰对这门课程拿A的把握程度有50，那他自己可能只能有30。刑曜未来打算直博去美国，需要达到的目标之一就是GPA越高越好，用以减小其他可能产生的风险。所以目前文学鉴赏成绩已经成为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刑曜的眼睛一转，瞟到了桌上的水蜜桃。

　　“找个时间把他约出来吧。”刑曜对旁边正在发手机消息的钟杰说到。

　　“约谁？”

　　“柳司羿，拿87分的那个。”刑曜顿了一下说到，“下一个报告2个月之后就要交了，我们先了解什么样思路是毕老喜欢的，然后努力往上套就行。”

　　“说得有道理。那咱们就先约他一起吃个饭吧？”社交达人钟杰觉得自己的焦虑好像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