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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命 康达达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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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湖公园湖畔的一条长椅上 ,康达达垂头丧气地在大毒日头底下坐了大半天。他在反省,是不是因为早上出门踩了脚狗屎才这么丧。
追了两年还没追到手的男朋友说掰就掰了。自己兴高采烈地把人约到公园,送上亲手画的小猫生日卡片,却被那没良心的嫌弃礼物太寒酸,直接给扔了。扔了就扔了吧,临了还说以后别再缠着他不放,他有女朋友了。
我汰!你喜欢女人你早说啊,白白让我浪费了两年。
已近正午,康达达被晒的汗流浃背,奶白的皮子红艳艳的,火辣辣的疼,但这跟他心上的伤相比,这点疼算不上什么。
自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落了水。
康达达起来一看,不远处的湖面上扑腾着一只灰不拉几的猫,几只惊的四处逃窜的游鱼。
这是摸鱼不成反落水?康达达有些好笑,但又觉得不合适宜。
看那猫乱扑腾的样子,显然这猫跟他一样水性不佳。康达达左右看看,这会子日头高照,四周除了自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康达达内心焦灼。他本身是极喜欢猫的,小时候还和猫睡一个被窝。进了美院之后,别人画美女,他却画猫,白猫,黑猫,花猫,怎么画都不腻。
眼见那丑猫扑腾的越来越远,康达达实在不落忍这一条猫命就这么没了。踉跄着寻了根长树枝,跑到湿滑的岸边,伸长了手臂一点一点地把猫往回捞。
好不容易把猫弄到岸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不留神脚底一滑,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扑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危急关头,康达达早年学的那点狗刨技术越发不中用了,他本能地奋力仰高了头,呼喊着,挣扎着。
此时的康达达完全慌了,他慌乱的用双臂拍打着湖面,溅起的水花呛进他的眼里、鼻腔和嘴里。不断下沉的身体,让他感受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
体力逐渐透支,康达达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在深入水底的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一个妖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睡吧,善良的人啊,我以猫。神。的。名义,许你获得新生。”
……
康达达睡了许久,久到周身的骨头都瘫软无力,才悠悠转醒。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康达达眨了眨眼,“我在哪儿?”
伸手四下探了探,康达达发现自己此刻应该睡在一个长方形的封闭空间里。联想到刚刚才回忆起来自己因为救猫掉进了湖里面,他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我死了?尸体被放在棺材里?”
康达达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抬手就搁嘴里使劲咬了一口。真真切切的疼痛感撕扯着他的神经,康达达大喜:“我还没死!”
正乐着却转念一想,不对,现在已经不实行土葬了,而是火葬。那他这会儿……
“不,我还没死,我不能被推进炉子里烧死!”
康达达的求生欲升起来,硬撑着一股劲儿,双掌托住棺材盖,使劲推。
因为刚醒又脱力,康达达费了好长时间才把棺材盖抬开了一条缝。阳光措不及防的照进来,康达达闭了闭眼,适应了光线,才再次睁开眼。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倒映入他的眼敛。康达达和那张脸的主人双双惊骇的张大了嘴,静默了半刻又不约而同尖叫起来。
……
“少爷,你没事儿吧?”吴伯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又把自家小主人刚刚回来的魂又给吓没了。
康达达此刻生不如死。他直挺挺地躺在只铺了张旧席子的床上,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房顶看了很久。
他死了,但也没有死。准确的说,他穿越了,穿到了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夏候王朝里。
从细心照料自己的这个老伯的絮絮叨叨里,康达达知道了很多事。
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叫康达,是个没心肝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父亲康泰原是这江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賈,做的是倒卖西洋物件的生意。
生来就含着金汤勺的康达,是老来子,父母一味的娇惯溺爱,让他从小就成了不懂感恩只图享乐的白眼狼。
半年前康达不知怎的迷上了一个官宦人家的贵公子,一味儿讨好跪舔,也换不到那贵公子的垂青,反倒让那公子生了厌,于是手底下的人得了暗示,寻了个康达早年犯下的错处,把人给送进了牢里。
康氏夫妇为救出儿子散尽了家财,才打通了关系把康达给捞了出来。
没成想,刚出牢房的康达,竟还惦记着去寻那公子,康家夫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没辙。
那康达也算是个情痴,硬是撑着病体找上门去,结果人没见着,还被人扔那妓院里,让好男风的客人给爆了菊花。然后,康达疯了。
经此一事,康氏夫妇也受了刺激双双染病,不久抛下康达离世。
康达在父母下葬之日下落不明,后来被忠仆吴伯在一方水塘里寻到了尸体。
“呵呵呵……”康达达嘴里发出骇人的笑,直笑的眼泪直流。这一家子,真惨啊。那康达纵然有错,也错在一腔情痴错付,连累康家弄了个家破人亡。
吴伯看着疯魔的康达打了个冷颤,筛康似的走过来安慰自家小主人。
“少爷,你别难过了。老爷夫人死前还念叨着,让我照顾好你,念你能有一天改过自新,能挺胸抬头走正道,他们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说到这里,吴伯老泪纵横,“少爷死而复生,定是受神明点化,获得了新生。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新生,新生……”康达达眼睛骤然一亮,心境豁然开朗。他活了,他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几天后,破败的康家老宅里,康达达悠闲的坐在一把缺了角的太师椅上晒着太阳思考人生。
不远处的吴伯叹了口气,他家少爷自从棺材里醒来已经足足十天了,每天要么发呆,要么神经兮兮地问东问西,问完了又继续发呆,神神叨叨地在哪儿一个人自言自语。
一个人彻底转变还需要个过程,他家少爷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他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闭眼前看到少爷彻底回归正路自食其力顶天立地的那一天。
门外的喧嚣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臆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伙人拿着打架的家什闯了进来。
“康达!你个败家子,什么时候还我们钱?”
得,要债的来了。康达达坐直了身体。
“各位大爷,有话好好说。我家少爷病还没好,受不的刺激。”吴伯迎了上去。
那领头的是个秃顶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打量了对面不露声色的康达达一眼,“胡说,这败家子白嫩的模样哪里像病人的样子,少来诓我。”
“请各位开开恩,别……”吴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抡到了一边。
康达达胆子再小,此刻也激起一股怒意出来。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直说便是,欺负老人算什么好汉!”
那秃头闻言大笑,“哎呦,康大少爷,你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装孙子呢!怎么着,今儿是有钱还了?”
康达硬着头皮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呵,康达啊康达,你硬气了啊。”那汉子点了点康达达细弱的胸,不怀好意地调笑道:“瞧康少爷这身奶皮子,还真白嫩,让人眼馋。”
一阵哄笑声刺激着康达达的耳膜。
“给老子滚!”康达达脸涨的通红,怒吼一声。
众人先是一愣,转而暴笑。
“哈哈,这小子生起气来也这么像娘们似的好看。”
康达达气结。这张跟自己本尊一模一样软萌的脸,生起气来确实没有任何威慑力。
“你们到底干嘛来的!”
众人异口同声:“讨债!”
总算扯开那个该死的话题了。康达达眼一横,“多少?”
“一千两!”
“五百两!”
“七百两!”
“还有我,三百两!”
康达达眼一白,这作死的二世祖到底欠了多少外债?
“吴伯,这么多银子我都用哪儿去了?”
吴伯眼角微抽:“少爷,你把大半家产连同借来的钱都拿去搜罗奇珍异宝讨人欢心去了。”
康达达脸一僵,心道:果然是作死。
“还钱!还钱!”讨债的人举着家什整齐划一地喊着。
不管怎样,先把这群人打发走了再从长计议。
康达达心定了定,大声道:“各位大哥,我康达在此先向各位赔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康达绝不会赖账不还。但眼下康家上下别说一百两,就连一两银子也没有。还请各位大哥宽限几日,我再筹些银子还给大家,如何?”
那秃头男心下一想,这康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连张桌子都不剩。本来拿这宅子也可以抵债,但大家都传这地儿风水不好,没人愿意接这晦气的地儿。眼下康达确实还不了钱,要是把他逼急眼了来个一死百了,自己又上哪儿要债去?
这一番心思一捋,秃头拉了旁边几个同来的一合计,便缓和了语气。
“既然康少爷认这账,我兄弟几个就再宽限几天,下次若再不还钱,可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康达达心下一松,面色诚恳地向那人拱拱手。
“多谢各位大哥。康达一定信守承诺,尽快还钱。如若我做不到,当如此发。”
话一出口,只见康达达从一人手里夺了把刀,又伸手提了绾在脑后的墨发,刀锋一闪,漆黑的长发便齐根而断。
“少爷!”吴伯神形俱裂。那要债的人也被震住了,秃头更是重新打量了一番康达达,心里暗道:这康家败家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康达达手持断发,目光灼灼。
“各位大哥,再给康达一个月时间,如若再还不了钱,我任大家处置,绝不食言。”
那几个债主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为首的秃头便大声道:“康达,你还算有点血性。今儿我们且放你一马,咱们下次再清算。”
目送那帮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吴伯擦了擦一脑门儿的汗。
“少爷……”
这声叫唤惊的康达达一抖,手里的刀“咣”地一声落了地。随即愣了一下,才把左手一抬,将半截断发递到吴伯面前。
“吴伯,劳烦你把这断发放进那棺材里找人抬到康家祖坟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