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郎君走江湖》非飞鱼

5、第 5 章 应付古人好

　　这是一群事不关已的人，她本来可以躺床上装病糊弄过去，可现在柳飞侠盘腿坐在榻上，逃避也来不及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下了榻，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织锦，柳飞侠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说道：“织锦，快扶我起来，我要给爹娘请安。”
　　织锦抬起饱含泪水的眼睛，那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愣是没有掉下来，她看着柳飞侠挤眉弄眼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织锦赶忙拿起地上的织纹锦履跪在地上帮柳飞侠穿上，然后把她从榻上扶了起来。
　　由于起的匆忙，织锦的鞋子没有穿好，还趿拉在脚上，她搀扶着柳飞侠起身之后，始终低着头，不敢望着众位主子。
　　那花氏对主仆二人怒目而视，正要开口，柳飞侠急忙福身，向大家问安：“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忧了。”
　　然后转身向众人致谢：“有劳花姨娘、许姨娘前来探望。感谢姐姐妹妹和弟弟们关心，大家请坐吧。”
　　那花氏不由得满脸惊讶，平日这嫡女自忖才高，眼高于顶，对这后院儿的人平淡如水，今日竟主动致谢，莫不是大病一场，心性大变？
　　众人内心惊讶过甚，忽略了柳飞侠称呼与往日的不同。
　　王良扇看女儿已无大碍，喜上心头，感激拉到女儿的手说道：“绯儿大病初愈，为何不好好歇息？”
　　柳飞侠便如小女儿家般娇嗔的说道：“阿娘，我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就想起身活动活动，谁知刚走到榻边，就没了力气，便让织锦上榻替我按摩一下腿部，谁成想被大家撞到，还以为织锦失了规矩，这实在怪不得她。”
　　柳绍端坐在太师椅上，捋了一把半长的胡须说道：“虽说情有可原，但我们士族门第，无规矩不成方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花氏也借机说道：“是呀，主君向来治家有方，切不可为了一个丫头，坏了我们柳家家规。”
　　织锦一听不妙，赶忙又松了柳飞侠的手扑通一声跪地，忙不迭的磕头说道：“主君饶命啊，姨娘饶命啊！”
　　柳飞侠赶紧走到柳绍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道：“爹，我就这么一个贴身丫头用着称心如意，你要是罚了她，我这身体还没康复，谁能伺候女儿这么妥贴呀？”
　　跺脚嘟嘴加发嗲，一连串的撒娇卖萌让柳绍措手不及，这个平时谨慎守礼的女儿，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仿佛看到她孩提时自己抱在怀里那般贴心，柳绍心软了下来。
　　一看柳绍的表情变得柔和，花枝俏便说道：“主君，这口子一旦放开，恐怕以后主将不主、仆将不仆。我房里的凝翠得力能干，不如送给三女郎贴身伺候，这织锦罚上几日，再回来也不迟。”
　　柳飞侠见势便要晕倒，便大叫：“织锦，快扶我到床上歇息，哎哟，我这脑袋又痛得要命，糊涂起来，除了织锦，谁都不认得，只怕别人喂的饭都不敢吃了。”
　　织锦紧张的忘记了自己有错在身，急忙起身扶起柳飞侠：“女郎，你怎么样了，快，赶紧躺床上歇息。”
　　王良扇瞬间明白了花枝俏的用意，便说道：“织锦，你尽管留下尽心伺候女郎，如果人手有缺，我这个当亲娘的自会安排，哪用得着外人操心。”
　　柳家的子女果然都守规矩，大人说话，小孩子从不插嘴，都充耳不闻的看着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许姨娘木讷寡言，没有一点存在感。
　　“好了，织锦就先留下，一切等绯儿身体康复再说。”一家之主柳绍一发声，花姨娘从不敢当面拂了他的意思，便不再做声。
　　织绵给柳飞侠掖好被子，赶忙跪谢。
　　柳绍衣袖一挥说道：“你且起身，好好照料三女郎，如有闪失，数罪并罚。”
　　“谢谢主君，我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女郎的，请主君、夫人、姨娘放心。”
　　“绯儿，你好生歇息，近日也无需给阿父请安，等身体完全康复再说。”柳绍最为得意的就是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可惜是个女儿身，若身为男儿，定能与竹林名士齐名。
　　“谢谢爹~阿父！”柳飞侠很快入乡随俗的改了称呼。
　　“你对女儿真是太好了，身为你的女儿，我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柳飞侠嘴巴甜甜的说道。
　　没想到恃才傲物的才女，生了一场病，撒娇求宠表白势不可挡，众人都奇怪的看着她，觉得她像换了一个人。
　　而柳氏夫妇对女儿失而复得，正满心欢喜，即使发现这种变化，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乖囡囡，你能说出这样的话，阿父心中甚慰。”
　　“阿父，我这脑袋现在有点毛病，听不得聒噪，这几日，除了织锦，其他闲杂人等，还是少来为妙，等我病养好了，我自会前去问安致歉，各位姨娘、兄弟姐妹，就不劳挂心了。”
　　“好好好，你且好生休息，我命众人不得前来打扰。”柳绍一看到女儿撒娇，心都化了，说什么都听愿意她的。
　　“走吧，大家都看到了，绯儿需卧床静养，以后无甚要事不得前来打扰。”
　　“一切听父亲安排！”
　　“是，主君。”
　　众人纷纷应声，跟在柳绍身后走了出去。王良扇停住了脚步，摸摸柳飞侠的额头，关切的问道：“绯儿还有哪里不舒服？为娘可以请名医为你再诊治一番。”
　　“不用了，阿娘，我好好休息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给阿娘说，至于那些姨娘，你无需放在心上，你堂堂的柳家嫡出女郎，身份自是比那些妾室姨娘高贵，有阿娘在一日，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谢阿娘。”这王良扇还真是良善，这舐犊情深把柳飞侠都感动了，还好，穿越到这种爹疼娘爱的家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柳飞侠暗自庆幸。
　　“嗯，乖女儿，你好好休息，娘先回去了。”
　　柳飞侠看着众人散尽，只留织锦一个，便长嘘一口气，这番应付，用尽了她看古装剧的所有套路，与她立志行侠仗义的形象严重不符，还好，这里有吃有喝，又不用风吹雨打，暂且等上一些时日，她回到了现代就不用应付这么一大家子人了，就是不知道柳绍夫妇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会不会悲痛欲绝。
　　唉呀，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他们享受几日天伦之乐再说吧。打定主意，柳飞侠决定在留在这里安心度日，得过且过。
　　这柳绯霞的身体还真是不堪重用，不过折腾这么几下，就觉得浑身乏力，柳飞侠本来是装病卧床的，没想到一挨着枕头，又沉沉睡去。
　　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偶有王良扇前来慰问，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她也不用每日精心梳洗，很快就过了十来日。
　　估计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柳飞侠这日早早的就醒了，觉得神清气爽，身体通泰，这几日饮食已经正常，除了稀粥，还能吃些点心小菜。
　　闲来无事，索性起床活动活动，她便到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然后又来一段八段锦，可惜没有背景音乐，一个人打的节奏快了些。
　　织锦收拾完毕，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柳飞侠动作缓慢的伸胳膊踢腿，便好奇的问道：“女郎，你这是做什么？”
　　“锻炼身体啊，这躺的时间长了，筋骨都不活顺了，随便扭动扭动，舒展一下，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可不敢，我还是在一边帮女郎擦汗吧。”织锦兴致勃勃的立在边上，看着柳飞侠打了一遍又一遍，渐渐发现了规律，她并不是随便扭动的。
　　“唉，女郎，你这伸胳膊蹬腿儿的，看起来很有讲究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些动作都是什么时候练的呀？”
　　柳飞侠心里咯噔一下，幸亏是对她言无不信的织锦，要是别人这么问下去，恐怕要露馅了。
　　“我这几天躺床上瞎琢磨，就想着让身体赶紧康复，就琢磨出这了么一套动作，这样比较舒缓，不伤筋骨，又能起到锻炼效果。”
　　“女郎，你真聪明，不仅诗文好，还会打拳，我真是太崇拜你了。”这织锦天天跟着柳飞侠说话，不由得也学会了一些现代的腔调。
　　柳飞侠收了拳，坐到石凳上说道：“那就恭喜我柳飞侠，喜提粉丝一枚！”
　　“女郎，石头上太凉，我去给你拿棉垫子去。”织锦真是二十四孝好丫鬟，什么都无微不至，善解人意，要是自己不吭声走了，给她惹来祸事，还真是不仗义，不行，她走之前，一定要帮她寻个好的去处。
　　织锦很快拿了垫子出来，坐上软软的，确实比原来强多了。
　　“女郎，你是不是想绑粉色的丝带了？今天你穿的绿衣罗裙。我就搭了月白的丝带。”
　　“我没想绑什么丝带呀？这些我不在意的。”柳飞侠奇怪的说道。
　　“那你刚才说什么喜提粉丝一枚？难道不说喜欢粉色丝带吗？”
　　“哦，你说这个呀？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粉丝呢表示很崇拜某个偶像的人或者群体。你刚才不是崇拜我吗，所以你就可以称做我的粉丝了。”柳飞侠又东拉西扯的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那偶像是什么？”织锦对柳飞侠经常蹦出的奇怪言论习以为常，为了能跟上女郎前进的步伐，她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以前就跟着女郎学了不少知识，现在看来，女郎是越来越博学多才了。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十万个为什么，偶像呢，你是你崇拜或者喜欢的人，比如，我是你偶像，你是我粉丝。”
　　“哦，你这么打比方我就明白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郎，我以后当你一辈子的粉丝。”
　　“好织锦，我渴了，去给我倒些水来。”柳飞侠一向喜欢自力更生的，没想到一来到这里，这么快就适应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使唤起织锦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唉呀，织锦真是照顾不周，我应该提前准备好的，你稍等我一下啊，我去去就来。”
　　“没关系的，不用慌。”
　　“听到妹妹院里的说话声，就冒昧前来看看，妹妹可是身体无恙了？”一个柳眉杏眼、粉面含春、体态婀娜的妙龄女子从门口袅袅的走来。
　　柳飞侠飞快的回忆织锦告诉过她的家庭人物关系，眼前这女子称呼自己为妹妹，应该就是花氏所生的二女郎柳晚霞。
　　她反应极快的说道：“多谢阿姐关心！”不就是个称呼嘛，柳飞侠很快举一反三，称这女子叫做阿姐。
　　她暗暗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女子并无异色，便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身体恢复了一些，走不得远路，只能在院子里走上几步，出来晒晒太阳，时间久了，这身子骨都有些发霉了呢。”说完她特意嗅嗅自己的衣袖。
　　“妹妹还真会说笑，你这女儿家的体香和药草香气，只怕特意调制的香料都不及，哪有什么霉味儿？”
　　“阿姐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我这里？”
　　“哦，说起来我也不是特意来的，只是有事去找落霞阿妹，听闻你的声音，就临时起意过来看看，我一向谨遵父亲教诲，不敢前来打扰三妹养病。”
　　“那既然阿姐有事，我就不便多留了，还请自便。”柳飞侠不愿与闲杂人等产生过多交集，以免横生枝节。
　　“倒也无甚要紧事，不去也罢，倒是你我姐妹二人，难得坐在一起，不如陪你多说会儿话，免得你孤寂无聊。”这柳晚霞明摆着不愿走，不知道她是忠是奸，和原来的柳绯霞有什么交情，说得多了，怕是不好应付。
　　“我这里新得一本隶书字贴，虽不是名家所写，倒也行云流水、端秀清新，适合女儿家练手，听闻妹妹生病前寻找合适的字贴，不知现在是否需要？我这就派人去取。”柳晚霞热情的献礼。
　　练字？自从来到这里，从来没写过一个字，那柳绯霞才貌双全，这字想来也不会差，只是不知这项本领，她柳飞侠能不能使得出来。
　　“算了，最近疏于练习，也没了写字的兴致，好东西还是留着阿姐自己用吧，免得到了我手里暴殄天物。”
　　“女郎，你要的茶来了。”织锦端着托盘，上面有一把陶瓷茶壶和一个天地人三合一茶盏。
　　“哎呀，不知道二女郎光临，我这就去取一套茶具。”织锦一看柳晚霞在这里，但放下托盘，就要回屋重取。
　　“罢了，阿妹身子欠安，我也不多久留，你就不用麻烦了。”柳晚霞和善的对织锦说道。
　　“织锦，难得阿姐来一趟，要是连口茶水都喝不上，也显得我们院里太没规矩。”
　　“是，女郎，我去去就来。”织锦应声，便匆匆离去。
　　“阿姐，你还是喝了茶再走吧。”柳飞霞客气的推让道。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晚霞听出她表面虽然挽留，实则是赶人 ，便也不再勉强，接过织锦递过的茶，轻轻呵气，然后小酌一口，再以衣袖半遮面，慢慢饮完。
　　看着她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做派，柳飞侠十分羡慕。
　　“阿姐，慢走不送，等我身体好了，自会前去拜访。”
　　“阿妹说话算数，我晚夕院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那就多谢阿姐了。”
　　“织锦，这柳晚霞和我以前的关系怎么样？”看着柳晚霞终于走了，柳飞侠又长出一口气。
　　“您和二女郎以前不算很亲近，但也偶尔讨论一下诗词文章，刺绣女工什么的，二女郎稳重端庄，待人和善，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织锦给她续上了茶水，慢慢的说道。
　　“这和她那冒尖出头的母亲相比，还真是大相径庭。”
　　这每冒出来一个人，柳飞侠都要想方设法应对，为了避免见到那些不相干的人，她不得不日日独居自己的小院中。
　　柳飞侠每天都吃吃喝喝，锻炼一下拳脚，偶尔心血来潮，便写两个大字，然后用墨团又给涂掉，这毛笔太软，实在不听使唤，她硬笔书法还说得过去，便也只会写简体字，她终于发现，她现在的技能都是现代所学，这柳绯霞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她一窍不通。
　　但天天待在这里，实在无聊，这种深居不出的时日，已经突破了她高考冲刺时闭门造车的极限，奔波霸的承诺遥遥无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看来三五天是没盼头了，三五年可怎么过呀！看来要做好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这样单调无聊的闺阁生活能生生把人憋死，还是抽空出去转转，慢慢熟悉和适应这古代生活，这个门一出，便少不得应付各色人等，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好过无聊的等待。